金窩銀窩,都不如自己的狗窩。
頭一回,陳默覺得硬邦邦的木板床睡著是這麼舒服。
他幾乎是一沾枕頭就沉入了夢鄉,沒過兩分鐘,均勻而深沉的鼾聲便在艙內輕輕迴蕩。
不一會兒,海螺也輕步走了進來。
見陳默睡得正熟,她下意識放輕動作,踮腳走到床邊,掀開隔簾,悄悄躺下。
她側過身,透過帘子間那道窄窄的縫隙,正好能看見陳默熟睡的側臉。
兩人相隔不過一米,她枕在手臂上,靜靜地望著他。
陳默的眉毛濃黑如墨,閉著的丹鳳眼線條清晰,鼻樑高挺,越看越耐看。
看著看著,海螺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陳默和海螺睡得正沉時,王傑在駕駛艙里啃著饅頭,就著韭菜豆。
作為一個標準的「乾飯人」,他可以少睡一會兒,但絕不能少吃一頓。
一口氣吃了九個饅頭,他才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這才一天時間,帶的饅頭就沒剩幾個了,這戰鬥力,簡直了。
下午三點,陽光斜照進艙。
陳默悠悠轉醒,一覺睡得踏實,精神恢復了大半。
起床後,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抓起一個饅頭就啃了起來。
透過玻璃望出去,附近海域出乎意料地空曠。
周圍的漁船像是約好了似的,竟全都開走了。
此刻,只剩下「奇蹟行者號」靜靜泊在海面。
陳默嚼著饅頭,心中思忖:已經是第二天了,得抓緊找個合適的作業點。
正想著,海螺走了進來。
「怎麼不多睡會兒?」陳默轉頭問。
「睡飽了,再睡反而頭昏。」海螺站到他身側,語氣自然,「接下來有什麼計劃?」
「先把船開起來,找個合適的地方下蟹籠、撒網。」
「附近海域我熟,但找魚找蟹我不在行,得靠你了。」
「沒事兒,你把船開好就行,其他的交給我。」
商議好後,海螺把船發動起來。
船身抖動,發動機的轟鳴聲把睡夢中的王傑吵醒了。
他一個翻身坐起,利落下床,直奔甲板。
只見陳默已經在整理蟹籠,一個個碼放整齊。
王傑趕緊上前幫忙,略帶歉意地說:「小默,不好意思啊,睡過頭了。」
「沒事,我也剛起。」
「你歇著吧,這點活兒交給我,保證給你幹得漂漂亮亮。」
王傑幹活快。連走帶跑的。
一百多個蟹籠全部擺放好後,陳默把醃製好的魚餌拉過來。
塑料薄膜一揭開,一股濃烈的腥臭味兒直往鼻子裡鑽。
陳默戴上手套,抓了一把魚餌,順著籠口丟進籠子裡。
他對王傑說:「姨哥,就照這個量,每個籠子都放一份。」
「明白!」王傑有樣學樣,動作雖生疏卻認真。「
放餌料簡單,有手就行。
陳默見他上手順利,便轉身走向駕駛艙。
此時,「奇蹟行者號」已駛離龍王島,進入主航道。
海螺專注地握著舵輪,目光平視前方海面。
陳默全神貫注,用生命之眼探查。
視野如鏡頭切換,水下景象一一浮現。
附近的資源不行,偶爾能看到水母在游來游去,
海床上光禿禿的,怪石嶙峋,連一棵海藻都看不見。
不遠處,一艘漁船正在作業,甲板上站著四五個人,忙著投放魚餌。
魚餌跟不要錢似的,閉著眼睛往水裡扔。
一小一會兒功夫,起碼扔了一兩百斤碎魚塊下去。
腥味擴散,引來零星小魚爭食,時不時躍出水面。
直到投下幾百斤餌料後,他們才不緊不慢開始撒網。
俗話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撒這麼多魚塊下去,一網要是撈不上來千把斤魚,那可就虧大了。
陳默看得暗自搖頭。
這手筆,他反正捨不得。
他這次出來,一共才買了兩百斤魚,還沒人家一次用的多。
大型遠洋漁船動輒備上數千,甚至上萬斤餌料是常事。
可他更喜歡精準出擊、以小博大。
默默觀完全程,陳默輕嘆一聲。
這一網,他們連成本都收不回。
奇蹟行者號開足馬力,轉眼間就和隔壁的漁船拉開了距離。
航行一段後,前方又出現兩艘漁船。
海螺一眼認出,眼神頓時一緊:「怎麼碰上他們了!」
「誰?」陳默抬眼望去。
「王德彪和李岩,喏,前面那一大一小兩艘船就是。」
陳默細看,大船約三十米長,小船與「奇蹟行者號」大小差不多。
船上也印著字,離得遠,看不太清楚。
一問海螺才知道,王德彪家的船叫「彪虎號」,李岩家的船叫「岩岩號」。
這兩家是親戚,關係好,平時出遠海也都一塊兒,相互有個照應。
海螺眉頭蹙起:「陳默,我換航道了啊,離他們遠點。」
「沒事兒,你就正常開船,不用特意躲著。」
「你不知道,他們的名聲不好,仗著有船隊,經常搶別人的資源點。」
「放心,我們正常航行作業,不惹事。」
他頓了頓,眼神微凜:「誰要是敢主動挑事兒,算他眼瞎!」
話已至此,海螺也沒說什麼,專心開船。
與此同時,「彪虎號」上,王德彪正叼著煙、翹著二郎腿,舉著望遠鏡四處張望。
「彪虎號」設備先進、空間寬敞,硬體遠勝「奇蹟行者號」。
當他注意到有船接近,便無聊地舉起望遠鏡打量。
一看到船身上「奇蹟行者」四個大字,王德彪像觸電般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一旁的王大拿被嚇了一跳,黑臉罵道:「發什麼神經!一驚一乍的!」
「爸!」王德彪指著奇蹟行者號,激動地說:「你看到那艘船了嗎?海螺就在上面,那天在紅樹林,李岩就是被船東陳默給打傷的!」
「你確定?」
「必須確定啊!我早就打聽清楚了,絕對錯不了!」
「不對啊……李岩的手不是被鰻魚咬的嗎?怎麼變成人打的了?」
「哎!上次不是說了嗎,是他故意放鰻魚咬的!要不是我機靈,當時也跑不掉!」
王大拿一聽,立刻舉起望遠鏡仔細望去。
另一邊,李岩也注意到了「奇蹟行者號」。
他和王德彪一樣,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跟父母說了一遍。
岩母一聽,那張本就粗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嗓門洪亮:
「孩他爸!換航線,靠過去!敢動我兒子?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