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蹲下身，仔細將魚箱裡的魚獲重新歸置了一遍。
賣一個多小時了，魚箱裡還是滿滿當當的，不見少。
他走到海螺的攤位前，問道：「海螺，你這兒賣出多少了？」
「不太理想，」陳默坦然道，語氣平和，「問價的人不少，但真正掏錢的不多。」
「咱賣東西還是欠點火候，沒經驗啊，你看看傑哥媽媽，打她過來就沒歇著，魚攤上的魚都少了一大半了。」
只見張美蘭依然精神抖擻地站在攤前，聲音洪亮地招攬顧客。
王傑在她身後忙得團團轉，額上沁出汗珠，攤上的魚卻已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大半。
陳默凝視片刻，不禁對舅媽另眼相看。
今日魚行的「銷冠」，非舅媽莫屬。
以前還真沒看出來，舅媽居然還有這本事。
於是，一個念頭在他心中悄然成形。
歇了一會兒，新一波顧客又圍上來了，陳默繼續笑臉相迎。
……
上午十點半，魚行里人群漸散，只剩下擺攤的人在收拾。
這時，張美蘭走到陳默的魚攤前，喜笑顏開地說：「小默，你這小子真有能耐啊，出去一趟就捕了這麼多魚。」
「運氣好，趕上了。」陳默謙虛地說。
張美蘭坐下，卻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懊悔：「哎，早知道你這麼會找魚，就該早點讓王傑跟著你學。也不至於到現在，連個媳婦都討不上。」
「舅媽，你可別誇我了，我得跟你學才是，你這麼會賣東西，是不是專門學過啊？」
「哪有啊，我連字都不識幾個，早些年跟你舅到處收乾貨，就剩這張嘴還能說道說道了。」
「挺好的，以後等我再出海捕魚回來，你就來幫我賣魚，我給你抽成。」
「抽成是啥？」
陳默嘴角一咧，解釋道：「抽成嘛，就是錢，你賣出去多少貨，就按比例分錢。」
張美蘭一拍手，「哎呀！那你直接說回扣不就得了，還整那些洋氣的詞兒。」
「……」
閒聊了兩句，陳默就開始收拾攤子了。
估算了一下，大半天也就賣出去七八十斤海鮮。
三個人擺攤，就數陳默賣得最少。
海螺大概賣出去兩百斤，王傑賣了三百斤。
魚攤收好，陳默提議：「海螺、姨哥、舅媽，正好到飯點了，走！我請你們下館子去。」
舅媽連連擺手：「不去不去，飯館裡的菜貴得要死，吃一頓飯的錢，都夠家裡吃一個禮拜的了。」
王傑也滿臉倦容地搖頭：「王傑也跟著說：「小默，我也不去了，現在什麼都不想干，就想睡覺。」
海螺溫婉一笑：「下次吧，陳默。我得回村里看看能不能再處理掉一些魚。等魚賣完了，我請你！」
既然他們都不去，陳默也不勉強。
又聊了兩句，王傑和舅媽就先回去了，不順路。
陳默和海螺並肩拉著板車，沿著鄉間小路往家走。
午後的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聲中，疲憊的路程也變得輕快起來。
直到中午十二點半，陳默才終於到家。
一直等在門口的李芹見兒子回來，急忙上前幫忙。
陳默將魚箱搬進院子，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媽，您收拾一下車上的東西，我先去睡會兒，實在撐不住了。」
李芹見兒子臉色蒼白，心疼不已：「看你累的，臉白得跟紙一樣。我去給你燉碗雞蛋羹，好了叫你。」
「別叫我了，等我自然醒吧。」陳默聲音越來越輕。
「好，不吵你，快去睡。」李芹連連應著。
陳默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屋後，一屁股坐在床上，蒙頭就睡。
躺下沒多久，陳默就開始眼皮子直打架，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就在他熟睡時，陳瘸子兩口子提著一袋蘋果走進了院子。
一進院門，桂蘭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著魚箱裡的各種海鮮，忍不住小聲嘀咕：「你看看，全是好東西啊，這蟹腿粗得喲，蒸著好吃！」
陳瘸子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壓低聲音：「看見吃的就走不動道！別忘了咱們是來幹嘛的！」
桂蘭不情願地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陳瘸子探頭往廚房裡望了望，臉上堆起笑容：「姐，正忙呢？」
李芹聞聲抬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喲，他表姨叔啊，你們怎麼有空過來啦，飯馬上就好，就在家裡吃。」
「不了不了，說兩句話就走。」陳瘸子連連擺手。
「姐，這是給孩子帶的。」桂蘭忙把蘋果遞過去。
李芹客氣道：「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快進屋坐。」
她轉身拿了個長條凳，接著說：「他表姨叔，小默熬了好幾個通宵剛睡著，就不請你們去堂屋坐了，別介意啊。」
陳瘸子笑著說：「都是自家人，孩子在外面不容易，讓他好好休息，別打擾他。」
說著，他給桂蘭使了個眼色。
桂蘭會意，搓了搓手，面露難色地開口：「姐，我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求你……」
李芹見她說話吞吞吐吐的，還提著東西過來，心裡已經猜到七八分。
不過，她還是故作糊塗地說：「他表舅媽，有事兒你就直說，」
桂蘭也不再拐彎抹角了，開門見山，「我們今天來，就是想找你借點錢，你看你方不方便？」
果然應了那句「無事不登三寶殿」。
李芹心中明了，和她的猜測分毫不差。
李芹不好直接開口拒絕，畢竟都在一個村子裡住著，又是親戚，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家裡雖說有點閒錢，但也不能這麼爽快就答應了。
她故意裝出一副很為難的樣子：「她舅媽，你也知道，家裡剛還完外債，小默又買了艘船，實在是沒有多少了，你需要多少？」
桂蘭伸出三根手指，嘴巴動了動：「不多，就三千塊錢。」
「多少？」李芹驚訝得聲音都高了八度。
陳瘸子趕忙接過話頭：「姐，三千塊錢，你要是沒有這麼多，兩千五也行，昨天晚上小默不是還賣了一萬多斤魚呢嘛。」
李芹這下算是明白了，這兩口子是有備而來，還真敢開口！
三千塊錢說得跟三十塊錢似的，輕鬆得很。
李芹想都沒想，一口就回絕了，「他表姨叔、舅媽，不瞞你們說，三千塊錢就是把家裡翻個底朝天也湊不出來。」
陳瘸子還不死心，試探著問：「姐，那你能拿出來多少啊？」
「二三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