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蘭怕自己笑出聲惹他炸毛,趕緊斂去眼底笑意:「捨得回來了?」
周勇軒直起身,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語氣帶著淡淡的幽怨:「再不回來,家裡就徹底空了。一家人,就我守著空院子。連母雞都嫌我,剛才沖我翻了個白眼。」
方若蘭低頭瞧見,老母雞果然翻了個眼白,扭著屁股走了。
她心軟乎乎的:「帶兩個孩子上街解饞,順便買了兩身新衣裳。」
牽著孩子邁進院門,隨手將手裡的布包放在桌邊。
布包開口處,深色領帶不爭氣地掉了出來,周勇軒正在氣頭上,愣是沒看見。
周金金看見爹爹,注意力被新衣服勾走,掙脫娘親的手,小短腿噠噠噠跑到周勇軒面前,仰著小臉得意洋洋地炫耀。
他挺著小小的胸脯,抬手扯了扯身上嶄新的淺藍色小褂,衣角平整,顏色鮮亮,襯得他小臉白嫩飽滿,虎頭虎腦的愈發可愛。
「爹爹爹爹!你快看!娘親給我買的新衣服!好看不!是最好看的顏色!」
小傢伙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雀躍,恨不得原地轉上好幾圈,把新衣裳的細節都展示給爹爹看,
「你看看這袖子!你看看這扣子!你看看這——哎喲!」
他轉得太猛,踩上自己的褲腳,吧唧摔了個屁股蹲兒。
周金金趴在地上,缺了顆牙的嘴咧開:「沒事!新褲子質量好!不疼!」
周多多素來沉靜內斂,也忍不住悄悄挺直了小身板。
他不像哥哥那般張揚喧鬧,微微抬著下巴,目光輕輕看向周勇軒,眼底藏著淺淺的期待。
身上的嫩黃色小褂乾淨利落,襯得他愈發乖巧,他篤定爹爹定能看出,這是新衣服。
周勇軒的目光掃過兩個孩子的新衣服,淡淡一瞥就收了回來。
周多多的嘴角微微僵住。
周勇軒又掃了第二眼。
周多多重新升起希望。
周勇軒移開了目光。
周多多的笑容徹底凝固,小臉垮了下來,轉頭看向方若蘭,用口型說:娘,爹今天吃錯藥了?
方若蘭沖他擠擠眼,用口型回:別理他,醋罈子翻了。
換做往日,周勇軒定會滿心歡喜,蹲下身揉著兩個兒子的腦袋,細細誇讚,可今日,他的目光掃過兩個孩子的新衣服,眼底不僅沒有半分笑意,反倒緩緩湧上濃濃的醋意。
他辛辛苦苦掙錢養家,攢著錢給媳婦兒買項鍊,結果他的小媳婦,拿著他的血汗錢,帶著兩個小傢伙吃香喝辣,添置新衣,半分都沒想著他。
臭小子都有新衣服穿,就他!啥也沒有!連條褲衩都是去年磨出洞的那條!
醋意順著心底密密麻麻往上冒,酸得他牙根都發軟。
周勇軒眸光沉沉,轉頭看向身側明艷動人的女人。
落日柔光落在方若蘭身上,嶄新的碎花襯衣襯得她肌膚瑩白透亮,眉眼鮮活靈動,褪去了往日的憔悴拘謹,整個人明媚耀眼,美得讓人心動。
她自己也置辦了新行頭。
周勇軒的醋意徹底翻湧到了頂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淺色背心,袖口還沾著鐵鏽印子,領子因為等了太久已經塌了,整個人灰撲撲的,跟對面光彩照人的媳婦兒一比,活像個剛從煤窯里爬出來的。
他悶聲開口,語氣酸溜溜的,帶著濃濃的怨念:「行啊,你們娘仨倒是瀟灑自在,吃香的穿新的,高高興興出門玩。」
「就我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家裡傻等,守著冷屋子盼媳婦盼孩子。連母雞都比我受寵,它還吃了碗剩飯呢,我連口水都沒喝上。」
方若蘭抬眼看向他,看著男人眼底快要溢出來的醋意和委屈,沒忍住,唇角彎起淺淺的笑意:「怎麼,周廠長這是吃醋了?」
周勇軒喉結滾動,漆黑的眼眸定定望著她,委屈又執拗:「不然呢?我連新衣服都沒有,你看看我,這背心都洗多少次了?領子都洗出毛邊了!」
他扯著自己的背心領口給方若蘭看,用力過猛,「刺啦」一聲,領口的線頭崩開了道小口子。
周金金趴在地上仰頭:「爹,你衣服破了。」
周多多捂嘴偷笑:「這下連毛邊都沒了,直接變豁口了。」
周勇軒石化在原地,手裡捏著那道新裂開的口子。
緩緩鬆手,捂住臉,聲音從指縫裡悶悶地傳出來:「……我連背心都裂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方若蘭憋笑憋得肚子疼,好不容易穩住氣息,慢悠悠伸手,從布包里掏出領帶。
她指尖捏著領帶,輕輕晃了晃:「別酸了,沒漏掉你。喏,特意給你帶的。」
周勇軒捂著臉的手緩緩移開條縫,露出一隻眼睛。
領帶在落日下泛著柔和的細紋光澤,質感細膩,版型挺括,配他的每件衣服都合適。
他的眼睛亮了,臉上還端著殘餘的委屈,嘴巴硬撐著:「……隨便買的吧?肯定是商場清倉處理送的吧?」
方若蘭挑眉:「愛要不要。不要我系暖水瓶上去。」
「要!」周勇軒衝過來,伸手就要搶,方若蘭手往後縮,他撲了個空,差點撞到桌角。
「爹剛才像只搶骨頭的狗。」
「還是沒搶到的那種。」
周勇軒顧不上兒子們的毒舌,目光死死盯著領帶,語氣軟了下來撒嬌:「媳婦兒……給我嘛。」
方若蘭把領帶放進他手心,順勢拍了拍他的手背:「版型質感都不差,配你的襯衫剛剛好。別委屈了,嗯?」
周勇軒握著領帶,指尖微微發燙。
他看著眼前嬌媚的女人,喉結輕輕滾動,眼底的幽怨盡數褪去,染上滾燙的笑意,然後把領帶往脖子上一比劃:
「真好看。只要是你給的,我都喜歡。媳婦兒給我系上行不?現在就系!」
方若蘭無奈地接過領帶,繞上他的脖子:「行行行,跟小孩子似的……」
她手指翻飛打了個半溫莎結,剛收手,周勇軒忽然從兜里掏出那個絲絨小盒子,「啪」地打開,細金月亮項鍊在餘暉里亮閃閃的。
方若蘭呆愣住。
周勇軒把項鍊取出來,笨手笨腳地想給她戴上,結果扣子太小,他手指太粗,折騰了半天愣是沒扣上,急得額頭冒汗。
周金金蹲在旁邊口齒不清地指導:「爹,你往左扭一下。」
周多多抱著胳膊:「爹,你扣反了。」
周勇軒手忙腳亂:「閉嘴!你們倆閉嘴!我扣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