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辦公室。
周校長抬頭，看見方若蘭乖乖站在門口。
小姑娘小臉繃得端正，眼眶紅紅的，睫毛濕漉漉垂著，格外委屈可憐。
「若蘭？怎麼了？」
方若蘭走進來，雙手捧著皺巴巴的課本，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書頁整片捲曲變形，嶄新的封皮撕開道大口子，封面正中印著好幾枚黑乎乎的大鞋印。
「校長，我的新發課本，被人扔在地上踩了。」
敢惹學霸，哪個不知死活的？
周校長臉色沉下來：「誰幹的？」
「是大牛和二狗，他們特意跑到我的教室，撞掉我的書包，把書全部摔在地上，踩了好幾腳。」
「踩完還威脅我，說讓我安分點，好好學學學校里的規矩，不然以後有我好果子吃。」
周校長眉心跳得厲害，方若蘭是什麼人？
他的眼珠子寶貝疙瘩。
這孩子天賦高，假以時日必定龍入大海，飛龍在天。
她平日裡安分讀書，別說欺負別人，就算她拿學渣擦屁股，都是她心地善良。
學霸也是霸！
什麼時候輪得到惹事的混小子，上門來欺負全校希望？
蹬鼻子上臉，找死！
「校長。」
方若蘭眼底泛紅，「我知道我年紀小，又是破格跳級，很多同學心裡不服氣。」
「我從來不敢驕傲，安安靜靜看書做題，只想好好讀書，不辜負學校和您的偏愛。」
她微微低頭，聲音帶著哭腔，看著桌上爛掉的課本，惋惜道：
「課本是剛發的，我還沒來得及認真學，就被踩爛了……我有點心疼。」
周校長心裡的火燒透了！
「若蘭，你在這兒等著！」
周校長抓起茶杯猛灌，腳步生風朝三年級教室殺過去。
方若蘭的座位前，大牛和二狗拿著撕碎的書頁互相扔著玩。
大牛嘴裡叼著紙，含糊不清地唱歌：「你是風兒~我是沙~纏纏綿綿到天涯~」
二狗摺紙飛機，「嗖」地扎進大牛鼻孔里。
「哈哈哈哈！牛哥你插蔥裝象呢！」
「去你的！看招！」
周校長氣得祖宗都要壓不住棺材板了：「你倆！給我滾出來！」
大牛手哆嗦，手裡地紙張糊在臉上。
二狗被校長嚇得胳膊抽筋，手裡的紙也糊在大牛臉上。
大牛的臉糊了兩張紙。
活人微死！
「二狗——」
大牛從牙縫中擠出兩個字。
「我不是故意的，是校長嚇的！」
二狗舉起雙手投降。
周校長拎住兩人的後脖領直接拖走。
「說！誰讓你們專門跑來欺負方若蘭的？！」
大牛低頭裝啞巴，二狗摳著手不敢抬頭。
周校長一巴掌拍在桌上：「不說是吧？行！現在就喊家長來！我倒要問問，家裡怎麼教的孩子，專門欺負好學生！」
「別別別校長！」大牛慌了，擺手阻攔，「我們、我們就是跟她鬧著玩！」
「鬧著玩？」
周校長把滿是鞋印的課本狠狠拍在桌上，怒極反笑：「誰家鬧著玩，是把人新書踩爛，上門威脅恐嚇的？！」
倆人嘴唇發抖，不敢狡辯。
「誰指使的！說實話！」
二狗扛不住壓力，小聲囁嚅：「是……是林福寶。」
「林福寶？」周校長眉頭緊鎖。
「對！」大牛甩鍋，求生欲拉滿，「是她找我們，說方若蘭欺負她，給錢讓我們來給方若蘭一個教訓！我們就是幫忙，真不是我們主動挑事！」
周校長氣得腦殼疼：「她讓你們去死你們去不去？她讓你們吃屎你們吃不吃？不長腦子，別人攛掇什麼就幹什麼！」
大牛二狗把頭埋得更低，恨不得原地消失。
周校長壓下怒火，宣判處罰：
「第一，明天給方若蘭買套新課本，親自雙手奉上道歉！」
「第二，五百字檢討，全校晨會當眾朗讀認錯！」
「第三，即日起，每天放學留校打掃操場，掃到期末！」
「五百字？！」大牛垮臉，苦得像吞了黃連，「校長，我、我不會寫這麼多字啊！」
「不會寫？」周校長冷眼一掃，「那就一千字！掃完地回家寫，寫不完不准睡覺！」
大牛二狗蔫成霜打茄子。
「再有下次，直接開除，誰求情都沒用！滾出去！」
倆人如蒙大赦，灰溜溜竄了出去。
「校長！您也太公正太厲害了！」
方若蘭豎起大拇指，眼裡閃著真摯的光，
「我剛剛站在那兒就在想，您這氣場往門口一杵，大牛二狗那倆傻大個兒腿都抖成篩子了，他們肯定後悔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周校長眉毛剛挑起來，方若蘭火力全開：
「您知道嗎？我來三賢小學之前，我爺爺給我算了八回卦，說這學校校長八字帶正氣，頭頂有青天，我還不信，今天一看——
爺爺誠不欺我！難怪咱們三賢小學一年比一年好，有您這麼明事理的校長，我們讀書都讀得踏實！
我連做夢都是教學樓在發光！昨天晚上夢見您站在國旗下講話，講的啥我忘了，但金光閃閃的，特別帥！」
周校長被她連串的彩虹屁砸得措手不及，，忍不住笑著搖頭：「你這小機靈鬼，就會哄我開心。」
「哪有哄！」
方若蘭義正詞嚴，拍著胸脯說，
「我這叫實話實說，實打實的實，實心眼的實！校長您要是不信，我現在就發誓，要是有一句假話，就讓大牛二狗下次考試門門不及格——
哎不對，那他倆本來就門門不及格，這誓發得太沒誠意了，換一個，要是我哄您，就讓我明天食堂打飯沒雞腿！」
周校長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嘴角翹了起來，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行了行了，少拍馬屁。」
「林福寶是主謀，我會聯繫她的家長，放心，一定給你個公平。讀書先立德，德行不正，福氣再盛也留不住。你好好學，學校永遠護著你。」
方若蘭沒急著接話，眼圈微微泛紅。
「校長，我娘老跟我說，這世上願意護著你的大人不多，碰上了就是福氣。我今兒算是碰上了。」
周校長心口被這話輕輕撞了一下，剛想開口說點什麼安慰的話——
方若蘭話鋒一轉：「所以我決定了！以後校長您中午去食堂，我負責給您占座！誰搶我跟誰急！」
周校長：「……不必。」
「我還可以……」
「你趕緊給我回去上課。」
「得令！」
方若蘭躥出門，探頭補一句，「校長您今天特別帥，真的！比昨天還帥！」
周校長揉了揉太陽穴，暗自嘀咕：「這丫頭……嘴是抹了蜜還是開了光？」
低頭看了看桌上的文件，忽然覺得這校長當的，好像也沒那麼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