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如方建國所料。
半個月不到，林衛川跑得比自家下地幹活還勤快，幾乎天天登門。
這次他剛進門就滿臉急躁，語氣慌張：「建國！你那雞到底啥時候出手？我哥快把我逼瘋了！他說再看不到回本，就徹底斷我零花錢，以後一分錢都不給我了！」
方建國倚在門檻上曬太陽，懶洋洋眯著眼，嘆了口氣：
「衛川啊，不是我拖著不幹活，是現在風聲太緊了！黑市根本不敢去。
前天隔壁村老趙頭，就賣兩隻老母雞，當場被抓，罰了五十塊不說，還被拉去公社大會公開批鬥，丟人又破財！
這時候去撞槍口，那不是純純傻子嗎？」
林衛川生怕方建國不去黑市，那他們還怎麼舉報他。
「這錢就打水漂了？咋辦啊！」
「只能等。」方建國吐出兩個字，繼續閉目養神，「等風頭徹底過去，穩妥了咱們再動手。」
林衛川手足無措，冷汗直冒。
方建國拍拍他的肩膀：「衛川啊，不是哥說你，這事不能急，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你看看我，多穩重……」
林衛川：毀滅吧！
等了兩個月。
兩個月里，林衛川前前後後來了七八趟，每次都被方建國用各種理由輕鬆打發走。
方家的日子過得愈發滋潤。
當初的小雞崽長成了半大雞，陸續開始下蛋，家裡天天有新鮮雞蛋吃，炒雞蛋、蛋花湯換著花樣來，方若蘭的小臉養得紅潤透亮。
林家兄弟焦躁上火，投入的錢遲遲不見動靜，越想越憋屈。
終於，沉不住氣的林衛國親自登門了。
他可沒有弟弟那般好糊弄，進門就臉色陰沉：「方建國，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前前後後我林家往你這搭了一百多塊，今天你給我句準話！這買賣，到底做還是不做？」
方建國語氣真誠：「衛國兄弟，你這話說的，我從來沒說過不做啊。」
「做？！」林衛國氣得差點炸毛，壓著怒火低吼，「雞你養了兩個月，蛋你家天天吃，半點動靜沒有！你倒是拿去黑市賣啊！」
方建國拍掉手上的柴灰，直視著怒氣沖沖的林衛國：「衛國，我問你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老實回答我。」
林衛國壓下火氣：「你說。」
「你天天催著回本，是真的家裡缺錢急用，還是單純咽不下這口氣，覺得被我耍了？你可是村長，格局呢？」
「格局？」
「咱們玩點更大的，賺個鐵飯碗。」
林衛國勾起心思，眯起雙眼：「什麼意思？什麼鐵飯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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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建國壓低聲音，語氣神秘兮兮：
「我剛得到消息，縣裡鋼廠要招臨時工，一個月工資頂普通人在生產隊干半年！妥妥的鐵飯碗，我有個遠房表舅在廠里當小頭頭，手裡握著內招名額，這事兒需要人情打點，得花點疏通費。」
林衛國後退半步，滿臉警惕，咬牙道：「方建國！你又要要錢？！你是不是又想坑我！」
「這哪是坑你？這是給你指明路！」
方建國攤開雙手，一臉無辜，「名額就兩個，我自己占一個，多餘的一個讓給你。你要就抓緊，不要我轉頭就找別人，有的是人搶著要！」
裡屋門後，方若蘭偷偷探出半個腦袋，捂著嘴強憋笑意，生怕笑出聲暴露破綻。
足足僵持了半晌，林衛國抵不住鐵飯碗的誘惑：「……到底要多少錢打點？」
方建國從容不迫，伸出三根手指。
林衛國閉著眼深吸一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布滿紅血絲：「三百？方建國，你最好說的是實話！要是敢騙我，我跟你沒完！」
說完匆匆離開，湊錢去了。
方若蘭才從門後走出來，小聲疑惑：「爹，您啥時候有個在鋼廠當領導的表舅了？我怎麼從來沒聽過？」
「以前沒有，以後就有了。」
方建國牽起閨女的手，「這世上的路，走著走著就寬了。人脈嘛，攀著攀著就親了。」
「那您還敢跟他要三百塊？萬一他發現了……」
「怕啥？」方建國伸了個大懶腰，「是他自己貪婪，心甘情願往裡跳。若蘭你記好了，這世上最好賺的錢，從來都是別人急著發財的錢。」
方若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三天後，林衛國送來了三百塊巨款。
方建國拿著林家薅來的錢，托人打點，真的硬生生給自己謀到了鋼廠的崗位，端上了人人羨慕的鐵飯碗。
消息傳到林衛國耳朵里時，他怒火攻心，衝到方家找上門理論。
「方建國！你太過分了！那三百塊是給我打點鋼廠名額的錢！你居然私自拿去給自己找工作！你把我當傻子耍！」
林衛國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方建國怒吼。
方建國揣著雙手，擺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什麼三百塊？我什麼時候拿你三百塊了？你有證據嗎？有人看見嗎？有字條憑證嗎？」
林衛國噎住，當場啞火。
他為了算計方建國去黑市做買賣，全程偷偷摸摸，給錢都是私下交接，沒有痕跡。
這事說出去，旁人只會覺得他瘋了，平白無故給別人送幾百塊巨款，沒人會信。
「你、你簡直無恥！」
林衛國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試圖在道德上譴責他。
方建仗著自己人高馬大，笑眯眯挑釁：「我就無恥了，怎麼著？不服氣你打我啊？動手試試？」
林衛國看著人高馬大的方建國，敢怒不敢言，握緊的拳頭緩緩鬆開，憋屈得五臟六腑都疼，灰溜溜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