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老師你來我往,福利條件優厚,看得旁邊的教育局領導都嘖嘖稱奇。
他還是第一次見頂尖名校為了個學生,爭得這般面紅耳赤。
方建國和趙曉燕看呆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全國頂尖的學府搶著要自家閨女,跟做夢一樣,輕飄飄的不真切。
兩方老師輪番遊說完畢,目光聚焦在方若蘭身上,靜待她的最終選擇。
方若蘭思考片刻做出決定:「謝謝各位老師的厚愛,我選擇京大。」
京大招生老師喜笑顏開,懸著的心落地,笑出了聲:「好好好……選擇我們是最正確的選擇。「
遞出預錄取協議書,生怕晚一秒對方就反悔。
清大老師滿臉遺憾,試圖掙扎:「方同學要是後續改變主意,隨時聯繫我們,清大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等人全部離開,小屋裡恢復清淨。
趙曉燕抓著金燦燦的京大預錄取通知書,眼眶通紅,眼淚說來就來。
「建國,你看……咱們閨女考上京大了,是狀元啊……」趙曉燕哽咽著,反覆摩挲著通知書上的字跡,捨不得撒手。
方建國眼圈也紅了,平日裡嘴貧愛鬧的人,此刻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知道反覆點頭,傻笑個不停。
……………………
消息傳回鄉下。
老方家院子擠得水泄不通,連牆角歪脖子棗樹上都掛了個半大小子。
他說上面視野好,方便瞻仰方家祖墳冒青煙。
方老太今兒個破天荒沒穿她那件補了十八個補丁的圍裙,換了件嶄新的藍布衫,頭髮抹了頭油,梳得連螞蟻拄拐棍都爬不上去。
她腰板挺得筆直,端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師椅上,臉上的笑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我家若蘭啊,打小就跟別的娃不一樣!三歲能背詩,五歲會算帳,七歲那年——」
她故意頓了頓,掃視一圈,「就能把村東頭二狗子他爹的假牙給忽悠下來!厲害著呢!」
方老頭蹲在門檻上,捧著搪瓷缸子的手抖,茶水潑在褲襠上也沒察覺。
「族譜!必須給若蘭單開一頁!不,單開一本!方家沒出過這麼爭氣的女娃!上回最出息的是方老六,考了個秀才,結果第二年就讓人革了——因為偷看隔壁村寡婦洗澡。咱若蘭不一樣!她正大光明考上的!」
方老太連連點頭,手指頭戳著桌面:
「對!還得寫上『考入京大,光宗耀祖』,讓十里八鄉的後生們都瞧瞧,我方家的姑娘,比天底下所有男兒都爭氣!我家若蘭那是京大!京大你知道不?就是皇帝住的那個京城裡的大學!」
人群里,劉桂蘭挺著胸脯,活像只剛下了雙黃蛋的老母雞,恨不得把鼻孔朝天。
若蘭出息了,以後大寶二寶的工作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旁邊幾個婆娘拽她袖子:「桂蘭啊,你當初可沒少說若蘭丫頭片子讀什麼書……」
劉桂蘭一甩袖子:「那是我激將法!沒我激她,能有今天?我這是大智若愚!你們懂個屁!」
方老大摟過大寶,差點把他勒岔了氣:
「兒啊!你可記住了!以後你妹就是咱家的太陽!你得抱緊她的大腿!她說往東你絕不往西,她說攆狗你絕不追雞!」
大寶被勒得直翻白眼,舌頭都捋不直了:「得……得嘞!爹你放心!我連她穿啥顏色襪子我都記本子上!保證抱得比猴爬樹還緊!」
劉桂蘭揪著二寶的耳朵往人堆里推:
「你也是!趕緊給你妹寫封信去!就寫『親愛的妹妹,二哥永遠是你最忠實的粉絲,以後你結婚我給你堵門,你生孩子我給你換尿布,你升官我給你提包』!」
二寶捂著耳朵嗷嗷叫:「娘!我以前還搶她雞腿來著!」
劉桂蘭一巴掌拍他後腦勺:「那叫預支!以後你妹吃雞腿你啃骨頭,你妹喝湯你舔碗,明白沒?」
院子裡鬧哄哄的,村長擠了半天才擠進來,帽子都擠歪了,喘著粗氣喊:
「都讓讓!都讓讓!我得跟方老太商量商量,能不能把若蘭用過的鉛筆頭捐給村委會,咱建個『狀元堂』,以後收參觀費!」
方老太大方揮手:「一支哪夠?她寫禿的鉛筆都攢了兩鞋盒子呢!還有她用過的草稿紙……都算寶貝!」
方老頭激動得又抖起來,搪瓷缸子哐當掉地上,他彎腰去撿,結果一屁股坐進了旁邊餵雞的食盆里,雞食糊了一褲子。
他渾然不覺,爬起來高舉雙手:「對對對,若蘭的東西都是寶貝!」
方老太兇狠瞪方老頭:「要你說,跟誰不知道似的,你趕緊去把雞圈裡那隻老母雞宰了,燉湯給若蘭補補腦子!」
方老頭屁顛屁顛去了,邊跑邊喊:「老母雞啊老母雞,你今天死得其所!你是為京大犧牲的!你光榮!」
大寶湊到方老大耳邊,賊兮兮地說:「爹,我妹要是以後當了大官,我能不能在村里橫著走?」
方老大一巴掌又拍過去:「橫著走?那是螃蟹!你得給老子豎著走!走正步!不能給你妹丟人!」
大寶揉著腦袋嘀咕:「那我好歹能斜著走兩步吧……」
………………
方家的鞭炮還在響,噼里啪啦跟不要錢似的。
林福寶蹲在台階上數磚縫裡的螞蟻,覺得這群螞蟻都比她有前途。
至少人家團結一致往外搬糧食,她家倒好,全在往坑裡跳。
屋裡又傳來動靜,這次不是摔碗,是林母絕望的嘶吼:「你們能不能分開坐!!!」
林福寶嘆了口氣,不用回頭都知道裡面什麼場面。
她爹癱在炕頭最裡邊,林衛川半個身子壓在親哥腿上,腦袋擱在兄長肩窩裡,一隻手還抓著林衛國的手指頭,翻來覆去地揉捏把玩。
「哥,你手涼,我給你捂捂。」
林衛川聲音低低的,帶著黏糊糊的甜膩,指尖順著林衛國的指縫插進去,十指扣得嚴絲合縫,末了還蹭了蹭人家掌心。
林衛國眼皮都沒抬,任由弟弟折騰,喉間甚至溢出一聲懶洋洋的「嗯」,下巴微抬,把頸側完全暴露在弟弟面前。
林衛川心領神會,湊過去用鼻尖蹭他哥的脖頸,從耳後滑到鎖骨。
自打造謠後,兄弟二人竟然破罐子破摔,真有幾分不尋常。
林母坐在對面炕沿,眼睜睜看著這幕,手裡的搪瓷杯都快捏變形了。
「林衛國!我是你明媒正娶的老婆!你當著我面跟弟弟摟摟抱抱?!」
林衛國掀起眼皮:「哦,你在啊。」
「你——!」
林母衝上去就要扯開兩人,結果林衛川反應比她快得多,手臂一收直接把林衛國整個人圈進懷裡,下巴擱在兄長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衝過來的嫂子,嘴角帶了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嫂子,」他聲音軟綿綿的,手卻牢牢箍著林衛國的腰,指尖在哥哥腰間輕輕摩挲,「哥今兒累了,你別鬧他。」
「我鬧他?!」林母薅住林衛川的袖子就往後拽,「你給我鬆開!他是我丈夫!」
她拽得胳膊青筋暴起,可林衛川紋絲不動,腰腹收緊反而把林衛國摟得更密實,兩人胸背嚴絲合縫地貼在一起,林衛國的後腦勺妥帖地枕在弟弟胸口。
「哥,」林衛川低頭,嘴唇擦過林衛國的發頂,聲音帶著撒嬌般的委屈,「嫂子扯我衣裳。」
林衛國皺了皺眉,抬手往後一撈,精準地覆在弟弟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拍了拍,語氣不耐地沖林母道:「你手撒開。扯壞了你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