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
「好疼……」
方若蘭睜開眼，頭頂是土黃色的房梁，掛著蜘蛛網和一條灰撲撲的舊褲衩。
她愣了三秒，內心發出土撥鼠尖叫。
有病吧！誰家好人床上掛褲衩啊啊啊！
也不嫌晦氣！這什麼陰間裝修風格！
渾身疼得像被人按在地上摩擦了八百遍，肚子那塊尤其酸爽，活像剛被容嬤嬤拿針扎完又踹了兩腳。
哪個賤人暗害本宮？
有本事出來單挑！
「嘶——」
她倒抽一口涼氣，艱難地想要抬胳膊，卻感覺胳膊跟灌了鉛似的，沉得抬不起來。
門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還有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快快快！趁這丫頭片子還沒醒，趕緊換！」
方若蘭眼皮抖動，果斷閉眼。
炕邊站著兩個人。
她婆婆李秀芬懷裡抱著個襁褓，正輕手輕腳往她枕頭邊遞。
二弟妹王春花也抱了個襁褓，做賊似的東張西望。
李秀芬把懷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塞到方若蘭枕頭旁，壓低聲音囑咐：
「兩個賠錢貨換了，反正剛生下來誰也沒看清長啥樣，接生婆我給了兩毛錢打發走了，嘴嚴實著呢。」
王春花哆嗦得跟篩糠似的：「娘……真、真能成？大嫂萬一醒了咋整？」
「醒個屁！」
李秀芬翻了個白眼，嗓門沒收住，又趕緊捂住嘴，
「她生了一天一夜，鐵打的也暈了。大夫給她灌了安神湯，不到明早醒不了！你趕緊把丫頭抱走，放你們灶間搖籃里，明兒我想個由頭送外鄉去，誰也不知道。」
王春花抖著手接過李秀芬遞來的襁褓，襁褓里傳來極細小的哼唧聲。
「娘，這……這丫頭哭了我咋哄？」王春花聲音都在飄。
「拿米湯灌！餓不死就成！」李秀芬推她後背，「趕緊的，一會兒你上班大哥回來撞見就完了！」
兩人像兩隻偷雞的黃鼠狼，躡手躡腳往門口挪。
方若蘭躺在炕上，腦子嗡嗡的。
破案了。
她穿書了。
穿成了那本年代文里活不過二十章的炮灰作精大嫂。
原著里婆婆就這麼幹的，趁大兒子上班，兒媳婦產後昏迷，把大房生的閨女跟二房生的閨女調包。
原主不明真相，把別人閨女寵得跟眼珠子似的，親閨女卻被送走，五歲被虐待成啞巴，十五歲被賣，十九歲難產而死。
方若蘭心裡躥起邪火。
是可忍孰不可忍！嬸可忍叔都不能忍！
趁兩人背對她正準備開門，她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胳膊猛地一抬——
拽住枕頭邊的孩子，又伸出另一隻手，薅住了王春花懷裡的孩子。
「哎？」
王春花低頭一看，懷裡空了。
李秀芬也回頭，眼睜睜看著炕上那個明明應該昏迷三天三夜的兒媳婦，正一手一個襁褓，像玩雜技似的左右開弓。
方若蘭把倆襁褓舉到眼前，左右各瞟了一眼。
左邊這個臉蛋皺巴巴紅撲撲，嘴巴癟著，像只小猴子。
右邊這個皮膚白淨些，鼻樑挺挺的，眼角有顆小痣。
原著說了，大房閨女眼角有顆小痣。
她果斷把自己的閨女摟進懷裡，另一個往王春花方向推。
「二弟妹，」方若蘭嗓門沙啞，但氣勢十足，「你抱錯了，這個才是你的。」
王春花一臉懵：「大、大嫂？」
李秀芬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方若蘭你醒……」
「醒得很。」
方若蘭咧嘴一笑，露出八顆牙，雖然因為失血過多面無血色，但笑容燦爛得能照亮整個土炕，
「娘，您這安神湯藥效不行啊，下次換個赤腳大夫。」
李秀芬嘴角抽搐：「你……」
門外傳來腳步聲，方若蘭便宜丈夫趙遠勝下班回來了。
趙遠勝是軋鋼廠的壯勞力，一米八的大個兒，滿手老繭，肩膀上常年帶著鐵屑燙出的疤。
他這輩子天不怕地不怕，廠里跟人掰腕子沒輸過，街面上混小子見了他都繞道走，打架下死手，罵街不帶髒字能把人氣吐血，是方圓十里出了名的混不吝。
可他心裡有桿秤，秤砣那邊是媳婦兒方若蘭和孩子，秤桿子這邊，是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