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麼不能?」方若蘭歪了歪頭,語氣雲淡風輕,
「你都能往我門口潑,我怎麼不能讓你舔?你潑的時候把我當大嫂了嗎?你把我當仇人。既然你不拿我當自家人,我也沒必要拿你當小叔子。」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閨女,小初心被說話聲吵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珠子四處看,嘴巴癟了癟,像是要哭。
方若蘭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聲音軟了幾分:「不哭啊,娘跟二叔聊點大人的事,你先聽著,長長見識,以後長大了別學你二叔,滿肚子壞水往外潑,潑完了還得自己舔。」
趙初心打了個小哈欠,又閉上眼睛睡了。
趙遠航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大嫂,我、我給你鏟乾淨,再拿水沖三遍,行不行?」
「不行。」
「那……那我給你挑十桶水來沖!」
「我說了,舔。」
方若蘭面無表情,
「你潑的時候那得意勁兒呢?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我這人講規矩,咱家有家規字據,你簽了字摁了手印的,違反家規一次罰款五十,上不封頂。
你今兒往我門口潑糞,該罰多少你自己算。
但我今兒心情好,給你第二條路——舔乾淨,就當抵了罰款了。」
趙遠航腦門上冒了汗,兩條腿打著顫往後退了半步:「大、大嫂,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以後再不敢的事多了,但今天這地,你得舔。你舔完我才能信你以後不敢,要不然你說一百句我當放屁,誰知道你明天是不是往我粥里吐唾沫?」
趙遠航快哭了。
他一個三十來歲的大老爺們,蹲地上舔糞水?傳出去他還活不活了!
「大嫂!我給你跪下了行不行!」趙遠航腿一軟真的往下跪,「我給你磕頭!我賠你錢!我把我的私房錢都給你!」
「你私房錢早被娘收走了,你拿什麼給我?拿你褲襠里那兩枚鋼鏰?」
方若蘭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別磨蹭了,孩子還睡覺呢,你在這兒嚎喪似的把她吵醒了我讓你舔雙倍。舔不舔?不舔我現在把你扔茅房裡關一宿,明早起來你渾身上下都是味兒,那會兒你不想舔也得舔了。」
趙遠航打了個哆嗦,他知道方若蘭幹得出來。
這女人自打生完孩子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往日的綿軟怯懦半點不剩,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惹不起的狠勁兒,連他娘那個橫行村里半輩子的潑婦都被治得服服帖帖。
趙遠航眼淚掉下來了,嚎了一嗓子,像頭被宰的豬。
王春花從灶間探出腦袋看見自己男人跪在糞水邊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著急忙慌開口:
「把他當畜生糟踐?」
方若蘭轉過頭看她,緩緩道:
「春花,你男人往我門口潑糞的時候,你可是在灶間看著呢吧?你出來攔了嗎?你喊了一嗓子沒有?你什麼都沒做,就等著看我被噁心到跳腳,好給自己出口氣。這會兒他挨罰了你倒跳出來充好人?你們兩口子一唱一和挺默契啊。」
王春花被堵得啞口無言,臉上青紅交加。
她確實看見了,也確實沒攔,甚至還躲在灶間門後偷著樂了一會兒。
方若蘭見她不說話,嗤笑:「你倆還真是天生一對,一個蔫壞,一個悶騷,配得挺好。但規矩就是規矩,老二,我再給你倒數三個數。三——」
趙遠航趴在地上,脊背弓著,手撐著地面,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滴在那幾道糞水印子上。
「……二——」
「我舔!我舔!」趙遠航終於崩潰了,趴下去,舌頭挨著地面,閉著眼胡亂舔了兩下。
糞水是稀的,半干不干,混著黃泥和稻草梗,沖鼻子的氨味直灌天靈蓋,他胃裡翻江倒海,乾嘔了兩聲,差點把早飯嘔出來。
方若蘭冷眼看著:「還有兩道印子,蹭都不蹭乾淨,你糊弄鬼呢?」
趙遠航咬著牙,又趴下去,這回老實了,一寸一寸地舔過去,舌尖刮著黃泥地上的糞漬,每舔一下都要嘔一嘔,眼眶通紅,鼻涕淌到下巴上。
王春花捂著嘴別過臉,不敢看了,眼淚也跟著往下淌,又心疼又屈辱。
方若蘭等趙遠航把三道印子全舔乾淨了,才慢悠悠開口:「行了,起來吧。」
趙遠航爬起來,蹲在地上乾嘔了好一陣,嘴唇泛了白,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眼神發直。
方若蘭沒再看他,抱著孩子轉身往裡屋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
「老二,今兒這糞桶你別挑了,換了王春花去。你舌頭不乾淨,就別碰咱家吃飯的家什了。院子裡那堆柴火歸你劈,今兒劈不完別吃飯。」
趙遠航木愣愣地點頭,連反駁的力氣都沒了。
方若蘭關上門,把小初心放回炕上,掖好被角,長長地舒了口氣。
趙初心醒了,小手從襁褓里掙出來,抓住了她一根手指頭,握得緊緊的。
方若蘭低頭笑了笑:「閨女,你二叔今兒給咱門口施了肥,明年開春門口那棵石榴樹肯定結得多。」
小初心聽不懂,但攥著她娘的手指頭,小嘴咧了咧,露出沒牙的牙床。
無齒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