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芬張望了好幾遍,確認院裡屋外無動靜,拽了拽王春花的衣袖。
「快!就現在!沒人!」
王春花這些日子被磋磨得身心俱疲,天天做飯劈柴伺候人,成了大房的免費苦力,心裡怨氣比鬼大。
聽見婆婆的話,來了精神。
「娘,真的能行嗎?萬一大嫂沒睡著……」
「怕什麼!」
李秀芬狠狠瞪她,底氣十足,
「她剛哄完孩子睡覺,一睡就是大半天,正是沉的時候!錯過今天,往後再也找不到這麼好的機會!那欠條不偷出來,咱們一家子這輩子都得被她拿捏!」
王春花心動了。
是啊,只要燒了欠條,她們就再也不用怕方若蘭的威脅。
婆媳倆對視一眼,貓著腰,踮起腳尖,鬼鬼祟祟溜進了大房的裡屋。
屋裡靜悄悄的,小初心在炕裡頭睡得香甜,小眉頭舒展著,呼吸勻淨。
方若蘭側躺著,背對著門口,看起來睡得十分安穩。
李秀芬心頭高興,抬手示意王春花分頭翻找。
兩人仔細搜尋,不放過犄角旮旯。
「娘,找到了嗎?」王春花手心冒汗,翻得手腳發顫,壓低聲音急問。
李秀芬把櫃底翻了個底朝天,臉色越來越沉,咬牙回道:「沒有!你那邊呢?」
「我也沒找到!犄角旮旯我都摸遍了!」王春花急得眼眶發紅。
「奇了怪了!」
李秀芬不死心,又把櫃裡的東西重新扒拉一遍,眼底滿是戾氣,
「這小賤蹄子到底把欠條藏哪兒了!難不成還能隨身帶著揣進被窩裡?」
「娘……她該不會……」王春花咽了口唾沫,「該不會墊枕頭底下睡覺了吧?」
「枕頭底下?」李秀芬眼睛一眯,目光直勾勾盯向方若蘭頭下那個鼓鼓囊囊的繡花枕,「還真有可能!你去,把她枕頭抽出來!」
「我、我去?」王春花腿肚子打轉,「她萬一醒了……」
「她睡得跟死豬一樣,你怕什麼!快去!」
王春花咬咬牙,顫巍巍伸手,指尖剛碰著枕頭邊兒,炕上那位「死豬」忽然翻了個身。
王春花嚇得魂飛魄散,縮回手,連退三步,後背撞上櫃門。
李秀芬氣得直拍大腿:「你個廢物!我來!」
她擼起袖子,躡手躡腳湊到炕邊,彎著腰,伸出手,瞄準枕頭就要用力抽出來——
方若蘭突然睜眼,抓住李秀芬的手腕。
用力!
李秀芬痛得五官扭曲:「啊啊啊……放手!你沒睡?!」
方若蘭從被窩裡拎出手腕粗的木棍,在掌心掂了掂:「婆婆,您找枕頭呢?來,我送您一程。」
「啪!」
厚重的木棍結結實實砸在李秀芬後背上。
李秀芬往前撲,「哎喲喲喲……」
連滾帶爬撞上炕櫃稜角,後背火燒火燎,疼得她齜牙咧嘴,眼淚都飆出來了。
「你敢打婆婆!大逆不道……」
「婆婆?」
方若蘭提著木棍下炕,步步逼近,
「您帶著兒媳婦半夜摸進我屋裡翻箱倒櫃,這叫婆婆?這叫老鼠成精,我打的就是偷東西的耗子。」
她把棍子掄圓了,抽在王春花剛直起來的腿彎上。
王春花跪得結結實實,膝蓋磕在夯土上,疼得她嗷嗷叫:「大嫂!大嫂我錯了!我就是就是進來看看被子夠不夠厚……」
「哦?」
方若蘭歪頭看她,恍然大悟,「看被子?用把我柜子里的肚兜都翻出來看?怎麼著,我繡的鴛鴦入你眼了?要不要我送你兩條貼身穿?」
王春花臉紅到耳根,磕磕巴巴說不出話。
這人咋恁不講究!
李秀芬強撐著扶柜子站起來:「方若蘭!我是你婆婆!我進自家屋子怎麼了!你那欠條本就不該捏著。」
「欠條?」
方若蘭挑眉,低頭在自己袖口裡抽出紙赫然夾在指尖,在她眼前晃了晃,
「婆婆說的是這張嗎?」
李秀芬瞳孔劇震:「你一直隨身帶著?!」
「不然呢?」
方若蘭笑得更燦爛了,
「等著您二位移駕來偷?我這個人吧,沒什麼毛病,就是心眼多。您翻枕頭的時候我就在想,您這老胳膊老腿要是閃了腰,還得我伺候,多虧啊。所以……」
她當著李秀芬的面,把欠條慢條斯理疊成小方塊,塞進了自己胸口貼身的衣兜里。
「喏,放這兒了。婆婆要不要再來掏?我不介意的,就怕您手抖,摸著我心口,回頭村里傳出去說您老不正經,那我可不管。」
李秀芬氣得渾身哆嗦,指著她鼻子:「你、你、你——」
「我什麼我?」方若蘭臉沉下來,
「婆婆,我再跟您說一遍,欠條在我身上,您今天偷不著,明天也偷不著。要是再敢踏進我這屋一步,我不光打您後背,我把您腿打折了,讓您坐炕上餓肚子,餓死為止,您信不信?」
李秀芬嘴唇哆嗦,後背和胳膊上的劇痛讓她話都說不利索,梗著脖子叫:「你敢!我是長輩。」
「長輩?」
方若蘭抄起棍子照著她腳邊拍打,塵土飛濺,嚇得李秀芬跟兔子似的往後跳,
「長輩偷晚輩東西,這叫老而不死是為賊。要不我現在就把村長喊來,讓他評評理,看看您這長輩的臉往哪兒擱?」
李秀芬啞了。
打也打不過,說也說不贏。
蒼天啊!
既生李秀芬,何生方若蘭。
王春花跪在地上,腦子嗡嗡的,邪火湧上心頭。
她是女主卻要受這種氣?
眼底布滿紅血絲,像頭髮狂的母獸:「方若蘭,我跟你拼了!」
卯足了全身力氣,不管不顧朝方若蘭撞了過去,擺明了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哪怕自己頭破血流也要把方若蘭撞個四仰八叉!
說時遲那時快。
方若蘭眼底寒光一閃,半步都沒挪,只是微微側身躲開。
王春花沖得太猛,絆在馬扎腿上,失去平衡,朝前飛撲。
「砰!」
額頭撞在堅硬的土牆上!
鮮血從傷口湧出,王春花眼冒金星,踉踉蹌蹌後退兩步。
方若蘭擺擺手:「哎呀,弟妹這磕頭拜年的姿勢倒是標準,就是挑錯日子了,今兒個不逢年不過節的,你行這麼大禮,我也沒紅包給你呀。」
她用棍子尖兒輕輕戳了戳王春花血糊糊的額頭:「破了相了呀。嘖嘖,以後出門記得戴個面紗,別嚇著村裡的小孩。」
王春花疼得哭都哭不出聲,驚恐地看著方若蘭。
她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閻羅。
李秀芬想去扶老二媳婦,剛邁步就齜牙咧嘴扶住了柜子:「方若蘭!你等著!我讓你男人回來休了你。」
「讓他來。」
方若蘭居高臨下俯視著婆媳倆,
「到時候我和他離婚,把你們通通趕出去,錢是我的,房子是我的,有孩子,不用伺候老人,完美!」
李秀芬不語,欠條在死丫頭手裡。
老大是個沒出息的,手裡沒錢,就知道聽媳婦兒的話。
她能怎麼辦?
涼拌炒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