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老太太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握著兩指寬的牛皮鞭子,鞭梢還沾著暗紅色的印子。
她看見方若蘭,笑呵呵地招呼:「喲,閨女來啦!你爹可真是個好玩意兒,我越抽他越精神,你看他現在多乖!比看門的老黃狗聽話!」
方若蘭走近了,才看清趙老頭後背前胸上全是交錯的鞭痕,有的結了黑痂,有的還往外滲著黃水。
新舊鞭痕重合,皮膚幾乎沒有完好的地方。
大腿上更嚴重,幾道鞭子抽得皮開肉綻,傷口邊緣翻著白肉,中間淤著紫黑色的血塊。
「馬大姐……一天不抽我……就難受……」
趙老頭聲音氣若遊絲,每說一個字胸口都劇烈起伏,「她說我……叫得響……抽著過癮……白天抽……晚上也抽……睡著了還抽……」
趙老頭兩條小腿上全是鞭子勒出來的深溝,腰側除了鞭痕還有大片大片烏青的掐印。
「她還給我……吃藥……」
趙老頭哆嗦著從褲兜里摸出一個小玻璃瓶,裡面還剩半瓶褐色藥片,
「說是……壯陽的……吃了有勁兒……晚上來感覺……我快要精盡人亡了……不吃就抽得更狠……」
方若蘭勸道:「爹,馬大姐這是為您好啊!吃了有力氣才能扛得住,您看她多疼您。」
趙老頭眼角滾下兩行濁淚,乾裂的嘴唇張了張:「我……我夜裡疼得睡不著……閉上眼就是鞭子響……她一宿抽我好幾回……我實在……扛不住了……」
方若蘭嘆了口氣,起身走到馬老太太跟前,臉上堆著笑:
「馬老太太,我爹伺候得還行吧?您看……這禮金也收了半個月了,我那孩子還等著買奶粉呢,您能不能再添點兒?我也不多要,再給幾百塊就行。」
馬老太太臉上的笑容消失。
她把牛皮鞭子往桌上一拍:「添?我一天三頓好飯好菜餵著他,藥錢也花了不少,你倒跑來跟我要錢?行啊,錢我有,但得看你爹表現。」
她轉頭沖趙老頭揚了揚下巴,
「老東西,起來,趴桌上去。」
趙老頭渾身一顫,像被鞭子抽了似的縮成一團。
但他不敢不動,掙扎著爬起來,兩條腿打著擺子挪到桌邊,瘦得肋條根根分明的上身趴在了冰涼桌面上。
趙老頭「嗷」地慘叫,身子猛地繃緊,脊背上立刻浮起紅得發紫的稜子。
「啪!啪!啪!」
連著七八下,每次都抽在不同的位置。
趙老頭的慘叫聲一聲比一聲弱,最後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
他手指死死摳著桌沿,指甲縫裡滲出血絲。
馬老太太抽夠了,喘著氣把錢扔給方若蘭:「三百,拿了趕緊滾。下次再要,我把你爹抽爛了扔出去。」
「爹還欠我兩千塊錢。」
馬老太不相信:「你爹褲兜比臉乾淨,怎麼會欠錢?「
方若蘭拿出欠條。
馬老太咬牙給錢。
「你們老趙家都是歷害人,老的會叫,小的會算。「
「多謝誇獎。「
方若蘭利落地把錢塞進口袋,沖趙老頭擺了擺手:「爹,忍忍啊!過些日子我再來看您!」
說完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馬老太太把火氣對準趙老頭。
「你的錢我幫你還了,花了我這麼多錢,你怎麼還?「
趙老頭不想被折磨,
「馬大姐……我欠你的……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下輩子,想得美!「
馬老太太用繩子困住他,新花樣開始了。
…………………………
孫老頭家。
「娘!」
方若蘭熱情地打招呼,三步並兩步走過去,
「您這日子過得不錯啊!紅光滿面的!比我上次來瞧著精神多了!」
李秀芬哆嗦著嘴唇,兩條腿在薄被底下蜷了蜷,露出小腿肚子上大片大片的淤青。
「若蘭啊……」
李秀芬仿佛見到救星,
「你來得正好……快把娘接回去……娘受不了了……」
「娘,您這話說的,」
方若蘭拉了把竹椅在她旁邊坐下,笑眯眯地打量她,
「孫大爺不是對您挺好的嗎?頓頓紅燒肉,天天有酒喝,您看您這臉色,白里透青,青里透灰,多有文化人的氣質!」
李秀芬眼淚嘩就下來了,順著顴骨淌進脖頸里,醃得那些牙印子火辣辣地疼。
「他……他哪裡是聽故事……」
李秀芬抽抽噎噎,邊哭邊拿袖子擦鼻涕,
「他就是拿我當磨牙棒啊!白天咬,晚上咬,咬完了還得給他講,講得不好咬得更狠……」
她擼起袖子,兩條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牙印,從手腕一直排到肘彎,整整齊齊跟蓋了章似的。
「你看!你看!這還沒到冬天呢,他就說我皮厚肉糙好下口,說我講的故事下飯,咬一口能多吃半碗!」
方若蘭湊近了仔細端詳,嘖嘖兩聲:「娘,孫大爺這是稀罕您啊!您看這牙印,多圓!多整齊!一看就是有文化的人咬的,換了村里那些大老粗,牙印歪歪扭扭的,那才叫糟踐人呢。」
李秀芬哭得更厲害了,鼻涕泡都冒出來了:「他不光咬……他還掐……掐完了還讓我數數……數不對就重掐……」
她露出腰側和大腿根紫黑色的掐印。
「昨晚上他讓我數他咬了我幾口,我數到二十就亂了,他重新咬了一遍讓我重數,數到三十又亂了,又咬一遍……
折騰到後半夜,我嗓子都數啞了,他倒好,咬完倒頭就睡,打呼嚕打得震天響!」
方若蘭憋笑憋得肚子疼,面上還要維持心疼的表情:「娘,您受苦了!不過您想想,孫大爺這是鍛鍊您的記性呢!人老了就怕腦子不好使,他這是幫您預防老年痴呆,用心良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