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寧可直接痴呆了!」
李秀芬哀嚎,牽動脖子上的牙印子,疼得倒吸涼氣,
「他白天讓我講故事,講得不好用牙咬,講得好也用牙咬,說他高興了得咬兩口慶祝!我這張嘴都讓他咬腫了!」
她張開嘴,方若蘭探頭一看——
好傢夥,上下嘴唇腫得跟掛了兩根香腸似的,嘴角兩邊各有一圈清晰的牙印,上嘴唇還破了個口子,結著暗紅色的痂。
「娘,您這嘴……」
方若蘭沒忍住,噗嗤笑出聲,趕緊捂嘴咳嗽兩聲掩飾,「您這嘴挺別致啊!比咱們村口那賣鹵豬頭肉的老張掛的樣品還像樣品!」
李秀芬氣得直拍竹椅扶手,拍了兩下又疼得齜牙咧嘴。
「你就知道笑話我!你知道我這些天咋過的嗎!白天講,晚上咬,咬完還要給他捶腿揉肩,揉得不好還要再咬!我這把老骨頭讓他咬得沒一塊好肉了!他屬狗的!不,狗都沒他能咬!狗咬人還挑地方呢,他逮哪兒咬哪兒!」
方若蘭忍著笑,從兜里掏出手絹給李秀芬擦眼淚:「娘,您別急,我這不是來看您了嘛。對了,孫大爺人呢?」
「去、去供銷社打酒了……」
李秀芬抽著鼻子,「他說今晚要喝二兩,喝高興了讓我給他講個新故事,講得好了重重有賞,講不好了……講不好了就咬到天亮……」
她說著說著又開始哆嗦,兩條腿在薄被底下直打擺子。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孫老頭拎著瓶二鍋頭進來,看見方若蘭,笑眯眯地點頭:
「喲,閨女來啦!正好,今晚上一起吃飯!你娘昨晚上給我講了個村東頭寡婦偷漢子的故事,講得那叫一個精彩,我聽得高興,賞了她一口!」
李秀芬下意識往後縮,整個人往竹椅裡頭蜷,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竹篾縫裡。
孫老頭把酒瓶往桌上放著,走過去拍了拍李秀芬的肩膀:「老伴兒,別趴著了,起來給我把酒燙上,再整倆小菜。今晚要是伺候得好,我少咬兩口。」
李秀芬眼淚汪汪地看向方若蘭,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號。
方若蘭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走到孫老頭跟前,臉上堆著笑:「孫大爺,我娘伺候得還行吧?您看……我娘欠的錢是不是該還了。」
李秀芬懵逼,欠條不是撕了嗎,哪裡來的?
孫老頭仔細查看欠條,無奈掏錢。
他轉頭看著李秀芬,陰森森的。
方若蘭嘆了口氣,到李秀芬跟前,語重心長:「娘,孫大爺還等著聽結尾呢。您趕緊想想故事結尾?想出來了您就能少挨咬,想不出來那我也幫不了您了。」
李秀芬急得直撓頭,頭髮抓得跟雞窩似的:「成了成了!成了!那寡婦後來跟漢子私奔了!跑到南方去了!生了個大胖小子!完了!」
「不行,」孫老頭搖頭,拿起二鍋頭給自己倒了一杯,「太敷衍。沒有細節,沒有轉折,沒有感情。重新講,講到我滿意為止。」
李秀芬絕望地閉上眼。
方若蘭趁熱打鐵湊過去:「孫大爺,要不您先給錢,讓她有了動力慢慢講?您也知道,人有了盼頭,講故事才有勁兒嘛。」
孫老頭想了想,從兜里摸出四十塊錢,數了數,又抽回去十塊:「三十。講得好再加。」
方若蘭接過錢,利索地塞進口袋,沖李秀芬擺擺手:「娘,好好講啊!孫大爺大方著呢!你講好了他還能少咬你幾口!」
李秀芬:錢不是應該給她嗎?怎麼方若蘭拿走了?
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若蘭啊……娘求你了……你把娘接回去吧……娘以後再也不跟你作對了……娘給你當牛做馬都行……」
「娘,您這不是享福呢嘛,」方若蘭走到院門口,回頭沖她笑,「孫大爺又給您買酒又給您買肉,您上哪兒找這麼好的日子去?好好待著,過些日子我再來看您!」
很快溜了。
李秀芬趴在竹椅上,看著方若蘭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哭成淚人。
孫老頭端著酒杯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慈眉善目地笑了笑:
「老伴兒,別哭了,來,先把酒燙上,再把昨晚上那個故事從頭講一遍。這回你要是再睡著,我就把你腳趾頭挨個咬一遍,保證你能清醒到天亮。」
李秀芬打了個激靈,哆哆嗦嗦地從竹椅上爬起來,赤著腳往灶間挪,腳踝上的淤青隨著走路劇痛。
「早知今日……當初就不該換那賠錢貨的閨女……方若蘭這個挨千刀的……她根本不是什麼善茬……」
趙家大房屋裡。
方若蘭揣著到手的巨款,心底鬆快得不像話。
錢是最好的養料。
瞧瞧,現在的她是多麼的陽光明媚!
這是她的江山!
身邊的男人還在低低傻笑,胸腔震動,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鬢角。
趙遠勝今日格外黏人,長臂圈著她的腰,掌心滾燙。
媳婦兒今日心情好,眼底都含著細碎笑意,真好看!
不同於往日的清冷凌厲,此刻的方若蘭,眼尾微微上挑,含著幾分慵懶的媚色,舉手投足間,透著勾人的軟。
「媳婦兒……」
趙遠勝嗓音沙啞,低頭蹭了蹭她的發頂,粗糲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腰側,「你今天不一樣。」
方若蘭懶懶窩在他懷裡,鼻尖蹭過他的脖頸,唇角勾起狡黠的笑:「哪裡不一樣?」
「好看。」趙遠勝說得無比認真,眼神亮得驚人,直直落在她臉上,捨不得挪開半分,「越看越好看,勾人得很。」
他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相觸,呼吸交纏,嘴唇幾乎要貼上她的,卻又堪堪停住,只讓滾燙的氣息在她唇瓣間流連,「像……像只成了精的狐狸,專吸我的魂。」
他摸清規律了。
媳婦兒開心,就會給甜頭。
趙遠勝心跳越來越快,緊緊摟著懷裡的人,手臂越收越緊,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里。
她身上的幽香絲絲縷縷鑽入鼻腔,纏得他理智寸寸瓦解,掌心順著她腰線緩緩上移,隔著衣料感受她溫熱的曲線,指腹貪戀地反覆摩挲,帶著隱忍又克制的渴望。
「那你要不要……」方若蘭抬眸,眼波瀲灩,指尖攀上他後頸,輕輕揉捏那裡的硬骨,「……把魂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