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二站在門口。
四目相對的瞬間,王春花的血液凍結,懷裡的孩子被冷風驚醒。
「嗚哇……」
啼哭聲成了壓垮趙老二理智的稻草。
「你想跑?王春花,你把我賣了,把我逼成殺人兇手,你想帶著孩子一走了之?」
趙老二彎腰撿起剪刀,在手裡掂了掂:「你倒是會藏。這剪刀是準備剪我命根子的?還是剪我喉嚨的?」
王春花退無可退:「遠航……我錯了,你放過我,放過孩子……我們好好過日子,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
「我往後天天伺候你,我給你洗衣做飯,我給你生兒子,你讓我幹什麼都行——」
她語無倫次地求饒:「方若蘭才是壞種!是她攛掇我的!她說你沒本事,教我賣你的!你要恨就恨她!你去殺了她!我幫你!我幫你按住她!」
「方若蘭?」
趙老二不再相信眼前的女人,
「你拿大嫂來頂罪?王春花,是你收了錢,親手把我推上老光棍的炕!」
他將剪刀扎進身旁的土牆裡,入牆三分,鐵器撞在磚石上迸出幾點火星。
王春花嚇得尖叫,把孩子摟得更緊。
「別這樣……咱們可以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
趙老二抽回剪刀,冰涼的血手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看他,
「從我被你送上別人的床,沾上人命時,我們就沒有日子可過了!是你毀了我!是你毀了這個家!」
「不是的,不是我……」
趙老二鬆開她,指了指自己的褲襠:「你知道我現在什麼感覺嗎?火燒火燎的疼,我現在想殺人,又想……想干你。」
王春花搖頭:「遠航,別這樣,我害怕……」
他咧嘴笑了,
「害怕個屁,到現在都不肯說實話,你要是跑快點,我興許就追不上你了。可你偏偏要帶孩子,你懷裡的小崽子,捨不得丟,對不對?」
王春花嚇得淚流滿面,抱緊懷裡的孩子,哽咽哀求:「不關孩子的事!孩子是無辜的!趙老二,你要報仇沖我來,別傷害孩子!她才半歲!連話都不會說!」
「無辜?」
趙老二看向襁褓里懵懂啼哭的幼崽,沒有作為父親的柔情,
「你造孽,難道她還能幹乾淨淨活下去?!你為了錢能賣我,就會為了錢毀掉這個孩子,還不如我送你們下地獄,早死早投胎!」
「你胡說!」
王春花淚眼裡迸出怨毒的光,
「我算計你是為了誰?為了咱們的孩子吃口飽飯!你有什麼臉罵我?你當男人當得窩囊透頂,連媳婦閨女都養不活,你還有臉殺人?!」
趙老二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眼底的瘋狂更盛了:
「我養不活閨女?我窩囊?王春花,你拍著良心說,要不是你換了大嫂的孩子,咱們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王春花抱著孩子往炕角縮,後背抵著冰冷的土牆,肋下的傷口隨著她的動作湧出血,
「你、你別過來……遠航,咱們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
趙老二在炕沿邊站定,剪刀在他手裡翻了個個兒,刀尖朝下,
「你把我賣給老光棍的時候,怎麼沒跟我好好說?你往我碗裡下藥的時候,怎麼沒跟我好好說?春花啊春花,我瞎了眼,把你當成寶,你把我當成了什麼?當成了你換錢的牲口?」
王春花嘴唇哆嗦著,還想再辯解什麼,懷裡的孩子嚎啕大哭。
趙老二的目光落在孩子臉上,眼底有什麼東西閃了閃,似乎是點殘存的柔軟,很快就被濃烈的暗色淹沒了。
他伸出手:「把孩子給我。」
王春花摟著孩子,拼命搖頭:「不給!你不能碰她!她是你的親閨女!」
「春花,做人不能太貪心,你什麼都想要,最後什麼都留不住。」
他伸手用力握住王春花的手腕,王春花吃痛慘叫,手指不由自主地鬆開,襁褓從她臂彎里滑落。
趙老二接住了孩子。
他低頭看著懷裡這個小小的的嬰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好幾息。
「你娘做錯事了,她也不要我了。咱們三個,誰也別想好過。」
王春花發瘋撲上來,抓著趙老二的胳膊求饒:「你把孩子放下!趙遠航!你把孩子放下!我求你了!」
趙老二在她撲過來的時候往旁邊側了半步,讓她撲了個空,額頭磕在炕沿上,磕出一聲悶響。
王春花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掙扎著還想再爬起來,肋下的傷口撕裂了,血涌得更急,她撐了兩下沒撐起來,伏在炕沿邊喘著粗氣。
「遠航……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了孩子……你殺我……你殺我償命……孩子什麼都不知道……」
趙老二沒有看她,只是低頭看著懷裡的襁褓。
孩子的哭聲已經弱得幾乎聽不見了,小臉憋得發紫,細細的腿在包被裡蹬了兩下,又無力地垂了下去。
他舉起雙臂,把孩子舉過頭頂。
「你生了她,又想賣我換錢養活她。」
趙老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可你賣我的錢,夠她活多久?夠她吃幾頓飽飯?春花,你算得那麼精,怎麼不算算這筆帳?」
王春花嘶聲慘叫,從炕沿邊掙扎著撲過來,抱住趙老二的小腿:「不要!趙遠航!你摔死她我跟你拼命!」
「你早就跟我拼命了,從你給我下藥起,你就在跟我拼命,春花,你拼得這麼狠,我怎麼能不給你送份大禮?」
趙老二雙臂用力,襁褓砸在夯實的黃泥地上。
孩子的哭聲斷了。
王春花掙開趙老二的小腿,連滾帶爬地撲到地上,雙手顫抖著扒開散開的包被。
襁褓里的小小身軀軟塌塌地歪著,細弱的脖頸呈現出不正常的角度折向一邊,小臉埋在包被褶皺里,嘴角溢出細小的血絲。
「閨女……閨女……」
王春花的手不敢碰她,懸在半空抖得不成樣子,喉嚨里發出嗚咽,「你睜睜眼……娘在這兒……你睜睜眼看看娘……」
孩子沒有動。
王春花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砸在包被上。
趙老二站在她身後,剪刀還握在手裡。
他低頭看著王春花佝僂的背影,任由她把臉貼在那具已經沒有溫度的小小身軀上。
「春花。」
趙老二湊近她耳邊,聲音溫和得像從前夜裡哄她時一樣,「別哭了,咱們一家三口,這就齊了。」
王春花扭過頭來,臉上淚痕縱橫,眼底燃著瘋狂的火光。
她撲上來,張開嘴狠狠咬住了趙老二的脖頸,牙齒嵌進皮肉,血腥味在她口腔里炸開。
趙老二悶哼,另一隻手握著剪刀,對準了她的後心,捅了進去。
王春花咬著他的脖頸沒有鬆口。
將死之人爆發出巨大的力量。
趙老二和王春花同歸於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