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蘭不在意地回答:"哦。"
"你就哦?"大嘴婆娘瞪眼,"你不去看看?"
方若蘭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笑了笑:"不用看。"
"為啥?"
"他不敢。"
大嘴婆娘半信半疑地走了。
晚上趙遠勝回來,進了院子就覺著氣氛不對。
方若蘭坐在門檻上,跟往常一樣,可趙遠勝就是覺得後脖子發涼。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媳婦兒,我回來了。"
"嗯。"
趙遠勝蹲在她旁邊,試探著開口:"媳婦兒……你今天聽沒聽說什麼?"
方若蘭眼皮都沒抬:"聽說什麼?"
"就……廠里那個林會計……"
"嗯,聽說了,長得挺水靈。"
趙遠勝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媳婦兒!我跟她啥也沒有!她自己湊過來的!我都躲著她走的!我連她手帕都沒撿!"
"我知道。"方若蘭目光平靜看著他,嘴角帶著笑,"你要是撿了,你現在就不在這兒了。"
趙遠勝鬆了口氣,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媳婦兒,你放心,我這輩子就只當你的狗,別的女人我看都不看一眼。她長得再好,那也是別人的事兒,跟我沒關係。我趙遠勝的魂兒早讓你勾走了,別人想勾也勾不著。"
方若蘭敲他腦門:"誰要你當狗了?"
趙遠勝嘿嘿笑:"我自己要的。只有我才配當你的狗。"
方若蘭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拿他沒辦法。
本來這事兒到這兒就完了。
可林美蘭不知道從哪兒得了消息,知道方若蘭聽說了她的事還沒發火,覺得有機可乘,竟然直接找到了趙家門口。
方若蘭在院子裡教趙初心認字,小丫頭蹲在地上拿樹枝劃拉,嘴裡念念有詞。
林美蘭推開虛掩的院門,大大方方走進來,手裡還提著蘋果。
"嫂子在家呢?"
方若蘭看見門口站著的年輕姑娘,辮子油亮,白襯衫藍褲子,模樣周正。
她放下手裡的樹枝,站起來:"你是?"
"林美蘭,廠里會計。"林美蘭笑得落落大方,"今天路過,順道來看看嫂子。"
方若蘭上下打量了她兩眼:"林會計有心了。初心,叫林阿姨。"
小初心仰頭看了看林美蘭,脆生生地喊了聲:"林阿姨好。"
林美蘭蹲下來,摸了摸小初心的頭:"這孩子真可愛,長得像嫂子。"
她站起來,把那兜蘋果遞給方若蘭:"嫂子別多心,我就是順道……"
"林會計,"方若蘭沒接蘋果,"你順道不順道的我不關心。我就問你一件事。"
林美蘭笑容微僵:"嫂子請說。"
"你是來給我送蘋果的,還是來給我添堵的?"
林美蘭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嫂子,你這話說的……我哪有……"
"你要是來送蘋果的,"方若蘭指了指院子裡的石桌,"蘋果放那兒,謝謝,人可以走了。"
"你要是來給我添堵的——"
方若蘭跟她面對面站著,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院門口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居聽見,
"那我建議你省省。趙遠勝這個人,我調教了六年,他現在吃菜咸了淡了都得問我,晚上蓋幾層被子也得問我。你覺得你一個外人,能撬得動?"
林美蘭臉漲得通紅:"嫂子,你真的誤會了,我跟趙大哥真的沒什麼……"
"我知道沒什麼。"方若蘭打斷她,"要真有什麼,你現在就不是站在這兒,是躺在衛生院了。"
她說完,彎腰從地上撿起趙初心扔下的樹枝,在手裡掂了掂:
"行了,話我說完了。蘋果你愛擱不擱,愛走不走。初心,進屋寫作業。"
小初心脆生生地應了聲"好嘞",顛顛地跑進屋了。
方若蘭也轉身進去了,把院門隨手帶上,門板合攏前,她回頭說了句:"林會計,下次別穿白襯衫了,顯黑。"
院門關上了。
林美蘭站在門口,手裡那兜蘋果提也不是放也不是,臉色難看。
晚上趙遠勝回來,聽說了這事,擔憂地衝進屋看方若蘭有沒有生氣。
"媳婦兒!我聽說了!那個林美蘭來咱家了?她跟你說啥了?她沒惹你生氣吧?"
"我明天就去廠里找她,讓她離咱家遠點!她要是不聽我就找廠長——"
"行了,我沒事。"
趙遠勝觀察她的表情,確認她是真沒生氣,這才鬆了口氣:"媳婦兒,她真沒給你添堵?"
"添了,但不多。"方若蘭重新拿起針線,語氣隨意,"我讓她下回別穿白襯衫,顯黑。"
趙遠勝:"……"
他媳婦兒這張嘴啊,殺人不見血。
第二天趙遠勝去廠里,把林美蘭堵在了會計室門口。
林會計看見他來,眼睛亮了:"趙大哥——"
"別叫我趙大哥。"
趙遠勝沉著臉,
"我來跟你說清楚。我結了婚,有媳婦兒有閨女。你昨天上我家找我媳婦兒的事,我不追究。但從今天起,你離我遠點,離我家遠點,再讓我知道你在我媳婦兒跟前晃,別怪我不客氣。"
林美蘭眼圈一下子紅了:"趙大……趙師傅,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想認識認識嫂子……"
"我媳婦兒不需要你認識。"
趙遠勝語氣生硬,
"她有我就夠了。你認識她幹什麼?跟她攀姐妹?我媳婦兒姐妹多著呢,不缺你一個。"
林美蘭眼淚掉下來了。
旁邊幾個工友探頭探腦地看熱鬧。
趙遠勝不管那些,繼續撂話:
"我這個人不講理,我媳婦兒就是我的理。你讓她不高興,我就不高興。我不高興了什麼樣,你問問廠里那些跟我掰過腕子的人。"
林美蘭哭得妝都花了。
這事傳遍了整個廠子。
工友們私底下都說,趙遠勝這人,在家被媳婦兒拿捏得死死的,出門倒是硬氣。
趙遠勝聽了這話,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那當然,我媳婦兒拿捏我那是應該的,別人想拿捏我?門都沒有。"
晚上回家,他把這事原原本本跟方若蘭匯報了。
方若蘭正給小初心洗腳,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趙遠勝蹲在旁邊等著評價,等了半天沒等到,急了:"媳婦兒,你不誇誇我?"
"誇你什麼?"方若蘭拿布巾給小初心擦腳丫子,小姑娘咯咯笑,腳趾頭亂動。
"誇我維護你!誇我立場堅定!誇我正宮風範!"
方若蘭終於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一個糙老爺們,說什么正宮?"
趙遠勝理直氣壯:"那怎麼了?正宮不分男女。你是我的正宮,我也是你的正宮。咱們互相是對方唯一的正宮,誰也別想插進來。"
小初心聽不懂,仰著臉看爹娘,咧著沒牙的嘴笑。
方若蘭拿布巾拍了趙遠勝一下:"行了,別在孩子跟前胡說八道。"
趙遠勝接過布巾,主動接手給閨女擦腳的工作,擦著擦著又湊過去:"媳婦兒,那你到底夸不誇我?"
"誇你。"方若蘭站起來,端著洗腳水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誇你扔手帕扔得准。"
趙遠勝在屋裡嘿嘿傻笑,低頭對閨女說:"初心,你娘誇我了。"
小初心拿腳丫子踹他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