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現在才傍晚五點多,但是山里太陽落山早,這個時候天色漸晚了,章蘅家也在準備晚飯了。
院門口,章二姑已經猶豫了幾分鐘了,從劉家回來,她的心氣就沒有順過。她原本還以為自己就是跑個腿的事情,到時候兩家人坐下來聊聊事也就成了,不說謝媒禮的事,就是成就一樁姻緣,對她來說也是積德行善。
雖然說她有預感這劉家會獅子大開口,但是哪裡想得到會這麼獅子大開口,十八萬八,還就是彩禮錢,他怎麼不去搶啊?!
章老頭還是她親戚呢,她萬萬沒有坑一家人的,頓時坐不住了,憋著一肚子氣就來了,但是到了章家門口,她反倒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了,想著拖過今天再說,明天再講吧。
一轉身想回自家去,剛好章蘅走出來了,看到章二姑要走,連忙喊住了:「二姑太太,別走啊,來都來了,上我家吃晚飯!」章二姑是章老頭的姑姑,雖然兩人相差不了幾歲,但是輩分大啊,到章蘅這一輩,真的要叫一聲「太太」的。
家裡其他幾個人也聽到了,連忙出來拉人。
「別拉,我不吃的,都沒臉吃飯!」章二姑執意要走,其他人硬拉著。
看樣子都知道此行不順,不然不會是這樣的態度,但是不能因為事不成就把媒人扔過牆了,不是這樣的道理。好說歹說,把人給請進去了。
「哎呦,別忙活了,」章二姑接過章蘅遞過來的茶,說道,「今天我是去了一趟探探口風,你們也知道劉家兩口子……」
「唉!跟你們直說了吧!老劉頭開口要十八萬八……」說著還用手比了比,表示是多大一筆錢。屋裡一下子靜了,能聽見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輕響。
周毛妹正坐在邊上的小凳子上摘豆角,手指頭一松,豆角撒了一地。她抬頭看著章二姑:「多少?」好像沒聽清。
章二姑又小聲說了一遍。周毛妹「嚯」地站起來:「他劉家這是要起金鑾殿啊?!」聲音尖得有點岔。
章中華蹲在門檻外頭抽菸,聽見這數,都梗著脖子,直接被煙嗆住了。
章二姑搓著手,話倒還是圓的:「人家說了,燕燕是老大,現在正是幹活的年紀,她自己一年下來也掙好幾萬,這要是結婚了,他們家損失不少。還說了,到時候給閨女壓箱底少不了。」
周毛妹冷笑一聲:「這話,鬼信!」她扭頭看章蘅。章蘅倚著門框,低頭劃拉手機,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她心裡那火「噌」地更旺了。
章蘅正在跟劉燕燕發消息呢,劉燕燕都心急成什麼樣子了,一大段一大段的文字,怨父母要的太多,怕章蘅跟她生氣不要她了,整個人好似油鍋里煎著,痛苦不堪。
【別急,你放心,彩禮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這又不是一次就能談成的!後面還能商量的。就算最後還是這樣,那我也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口袋裡有錢,可能老天爺讓我中獎就是給我娶媳婦用的!】
劉燕燕看到章蘅發來的信息,原本哭著的人忍不住「噗嗤」笑了,連鼻涕泡都鼓了出來。章蘅沒有嫌棄她,這讓她心裡放心了些。
但是聽著堂屋裡的父母正談著怎麼咬死不鬆口,她又覺得憤怒悲涼,她不是他們的女兒嗎?!此時此刻,再沒有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只是父母手中的一件待價而沽的物品,而這樣的物品,他們家有三件。劉燕燕摸了摸因為擔心自己而陪在身邊的二妹三妹,「別擔心,沒事的。」
另一邊,章二姑也繼續說著。
「毛妹,你也先別急,談婚論嫁本來就不是一兩次能定下來的,就好像做生意一樣,漫天開價,坐地還錢。我看燕燕那個孩子是不錯的,這要是以後和大頭結婚了,也是好事。」
章二姑開口勸說道,她也知道周毛妹偏心,怕這彩禮直接把人嚇退了,那大頭再找媳婦可不容易了。說實話,在她看來,大頭能討到劉燕燕這樣的姑娘,已經是章家燒高高香了。
爺爺咳了一聲,對章二姑說:「二姑,你說的對。到時候你再費心跑一趟。這數,實在頂到房梁了。咱鄉里結親,差不多都是有定數的,十八萬八,太多了。」
章二姑應著,忙不迭站起來。這下,幾人又是勸說,就連章奶奶也從灶台前過來,「二姑,留下來吃飯啊,飯都燒進去了!」
「下次,下次吧!」章二姑是鐵了心要走了,「等事情談成了,沒有好酒好菜我都不依的!這次就算了,家裡也沒留話,一家老小還等著我去做飯呢!行了,行了,又不是外人!回去吧!」
等到送章二姑出門回房,一屋裡的人,都沒說話。就連章蔚這個小孩子,也感受到屋子裡氣氛凝重,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不敢開口說要看動畫片了,悄悄躲到灶台去幫奶奶看火了。
一直到了吃晚飯,一家人還是沉悶著。那盤紅燒肉沒怎麼動。章蘅夾了一筷子,嚼得很慢。
到底還是周毛妹沉不住氣,她把碗一放:語氣硬邦邦的:「錢,沒有。家裡就這個底子,你眼不瞎。」
章中華悶頭吃飯,不說話。
章蘅又吃了一塊紅燒肉,「最後要多少都還沒定,」章蘅說,「先往八萬八談。現在六萬六都算少了,八萬八才是平常數。」
「八萬八?」周毛妹聲音拔高了,「你說的輕巧,上下嘴皮一碰就是八萬八。八萬八是大風颳來的?你爸那車四個軲轆能印出錢來?還是我那幾棵果樹能結出票子?」
章蔚嚇得縮了縮脖子。
「你嚷嚷什麼,大頭這話說錯了嗎?八萬八不正常的嗎?!這要是八萬八都不答應,這就是你們存心不想給大頭娶媳婦了!」章老頭見不得兒媳婦這麼對自己大孫子不上心,這會也忍不了說話了,「中華,你說,真說到八萬八,你出不出?」
「爸,我不是不出這個錢,就是我們之前剛買了房子,還有貸款,現在兩個人手上根本沒有多少錢,要是能行,能不能拖幾年……」
「拖不了,誰知道幾年後會是什麼情況?也許到時候別人看不上我了,我直接打光棍,那正好,你們一分錢都不用了。你也別說幾年後了,就說現在能給多少吧?」章蘅放下筷子。
章中華把碗裡最後一口飯撥進嘴裡,嚼了很久,說:「三萬。就這三萬,還得動你弟的培訓費。」
章蘅聽了,沒說話,扯了扯嘴角。他心裡頭那點說不清的念想像冰水一樣漫上來。
這哪光是錢的事啊?他兜里不是沒有。可這錢,他不能就這麼輕輕巧巧地拿出來。
他要的,是爹媽一個態度,是在他們心裡,他章蘅娶媳婦這事兒,到底有多重的分量。八萬八,不過是如今鄉里鄉親的一個平常數,是給燕燕的一份體面,也是給他自己的一份「公平」。
憑什么弟弟的什麼都得優先,到了他的人生大事,就能打折、就能拖著?要是他自己悄無聲兒地把錢全墊了,爹媽一毛不拔,那往後在村里人眼裡,燕燕算什麼?
沒費婆家一分錢就進門的媳婦,在他爸媽面前,腰杆子怎麼挺得直?他以為,至少在這件事上,父母會為他撐一次腰,會證明他這個兒子,也值得他們咬牙拼一次。
三萬塊。這個數像根針,把他心裡那點最後的期待,輕輕一戳,就破了。原來他在他們那兒,就值這個價,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他,不值得費心。
周毛妹接著說:「就這個數!多一分沒有!還沒過門就想著搬空婆家,往後日子能過安生?」
「媽!」章蘅聲音沉下去,「這錢是燕燕要的?」
「她不要?她不要怎麼不跟她爹媽鬧去?」
爺用筷子敲了敲碗邊:「吃飯!」
飯吃得沒滋沒味。章蘅回了自己那間小屋,躺在床上。手機亮了一下,是燕燕的消息:「別跟家裡吵。」他看了看,回道,「沒吵,就是商量怎麼辦」。
「嗯,我也會跟我爸媽說一下的,彩禮不要這麼多,我這幾年給家裡的錢也不少了,至少我自己工資這些總要給我一點吧。」劉燕燕回道。
「你別跟你爸媽犟嘴,到時候我們兩家一起商量就是了。」對面劉燕燕沒有回話。章蘅等了半個多小時也沒等到回復,就把手機放下了,他在想要是劉燕燕爸媽不鬆口,他爸媽這邊也拿不出錢來,後面怎麼辦。
夜裡,主屋那邊,章中華和周毛妹也沒睡著。
「真就三萬?」章中華在黑暗裡問。
「那你說多少?」周毛妹嘆了口氣,「三萬出了,我們接下來幾個月都得勒著肚皮才行了。」
「我不是心狠,」周毛妹聲音有點啞,「我是怕。劉家是個沒底的洞。大頭那性子,成了家,柴米油鹽的,他擔得起嗎?」
章中華摸出煙,沒點,在手裡捏著。「六萬六吧,」過了好久,他說,「我找朋友借借,慢慢還,一年也就還清了,家裡出六萬六。剩下的,讓他自己張羅。他張羅得來,算是他有心;張羅不來,這婚結了也難。」
周毛妹哼了一聲,「真要定個八萬八,你爸媽他們掏老本都能把那兩三萬補上。」
「那不也好的,又不是便宜了外人,大頭也是你兒子啊。」
周毛妹不吭聲了,心裡盤算著。算來算去,長長吐了口氣:「……行吧。就六萬六。我也不求什麼,他以後不怪我們,我就謝天謝地了!」
章中華「嗯」了一聲,像是了了一樁事,看了看時間,都已經十一點多了,困意上來了。「明天跟大頭說一聲吧,不然這小子還不定怎麼怨我們呢!」
隔壁屋,章蘅的手機響了,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章蘅幾乎是立馬接通的電話。電話那頭,燕燕在哭,風聲很大,把哭聲扯碎了:「……他們趕我出來……門鎖了……」
「在哪兒?」
「……村口老槐樹底下……」
「等著!」
章蘅胡亂套上衣服鞋子,輕輕帶上門,停頓了下,又回房間拿了自己的身份證充電器,一股腦塞進褲兜里,接著就是跑進黑夜裡。
沒有月亮,只有幾顆星,光淡淡的。路看不真切,深一腳淺一腳。風穿過竹林,響起一片沙沙聲。遠處黑黝黝的山影,像巨獸般靜靜地伏著。
他打著手電,光柱晃晃悠悠。跑到村口,就見老槐樹下,燕燕縮成一團,旁邊歪著個舊箱子。只穿了件短袖,在風裡抖。
在山裡,別看是夏天,但是晚上也很涼的,穿個兩件都會覺得冷,更不用說就劉燕燕這樣的。
他衝過去一把將她拉起來,觸手一片冰涼。「傻不傻!」他低吼著,趕緊脫下自己的外套將她緊緊裹住。外套帶著他的體溫,讓劉燕燕慢慢回魂了。
「……他們非要十八萬八……我說不行,太多了……我爸摔杯子,罵我……我媽說白養我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們鎖了門……」
「走。」章蘅只吐出一個字,提起箱子,攥緊她的手就往外走。
手電光照著前面的路,坑坑窪窪。兩人都不說話,只是走。箱子輪子磕在石子上,咕嚕咕嚕響。
「我出來打工,就開頭倆月實在湊不上沒寄錢,往後哪個月不是三千三千地往回寄?兩年下來,少說也有七萬了!!」劉燕燕已經陷入巨大的悲傷中,任由章蘅拉著走,一直訴說著自己的不甘。
「他們哪裡有爸媽的樣子?!從小到大,把我往家裡一放,我四歲的時候,就開始給家裡人洗衣服做飯了,再大一點,二妹三妹也出生了,都是我帶大的……」
「罵我白眼狼……說……恨不得……出生的時候……把我溺死……當我想活著嗎?!我……寧可他們……沒生我!!!」說到後面,劉燕燕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眼淚接連不斷,說話都斷斷續續,打著哭嗝。
章蘅停下腳步,鬆開行李箱,轉身將劉燕燕整個人緊緊箍在懷裡:「有我在呢,以後我們兩個好好的!!」
「去哪兒?」良久,劉燕燕慢慢平復下來了,剛剛在章蘅面前失態,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啞著嗓子問。
「先到鎮上,坐車回廣東。」章蘅說道,「管他們呢!要結婚也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我就不信了,他們不同意,我們就過不好了?!」
回憶中,章蘅也是這麼跟劉燕燕說的,劉燕燕就義無反顧地跟著章蘅走了,但是後來呢,孩子因為章蘅外出打麻將,他一個孩子從床上滾下來摔到了腦袋,死了,劉燕燕也受不了刺激跳樓自殺了。村里人說起來都搖搖頭,怪劉燕燕傻。
章蘅甩甩頭,將這段記憶甩出去,他捧著劉燕燕的臉,幽暗的燈光下,他望著劉燕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以後對你好!一輩子對你好!」
燕燕不問了,手把他握得更緊。
走了很久,啟明星都已經出現了,劉燕燕腳步慢了,身子發沉。
「累了?」
「嗯。」
章蘅放下箱子,蹲下身:「上來。我背你一段!」
燕燕趴到他背上,她接過箱子的拉杆。他背起她,繼續走。路好像沒有盡頭。他的汗滴下來,砸進土裡。
「章蘅……」
「嗯?」
「……對不起,我家那樣。」
「跟你沒關係。」他喘著氣,「是我沒本事。」
又走了一段,燕燕小聲說:「……彩禮,不要也行。」
章蘅腳步頓了頓。「要,」他說,「別人有的,你也要有。」
他繼續說道,「你知道我手頭有,何必非得跟你爸媽槓上。」
劉燕燕靠在章蘅的肩頭,良久不說話,就在章蘅以為劉燕燕是不是睡著的時候,她幽幽地開口:「大概,是我想看看,我爸媽心裡到底有沒有我這個女兒……」章蘅的心瞬間被揪住了。
「可惜,我父母緣淺。」她咧咧嘴,故作輕鬆,但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了。
「你也是,傻子。」劉燕燕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跟我一樣傻。」
章蘅背著她,走得很穩,過了好一會兒才說:「燕燕,這不光是錢的事,我也不是非要從爸媽那裡吸血。」
「那是什麼?」
「是我想從他們那兒,要個『理』。」他聲音低沉,混在腳步聲里,「從小到大,家裡好的、穩當的,都得緊著章蔚。我就該懂事,該讓著。他小,家裡條件也慢慢好起來了,那我也能接受這落差。但是我一直覺得,等我結婚這天,總該不一樣了吧?這是多大的事啊,他們總該把我放在前頭一次,為我拼一次吧?八萬八,聽著是多,可也就是個平常數。我要這個數,是想告訴他們,也告訴你,你嫁給我,該有的體面,一點兒不能少。這錢他們出了,是我們家看重你,明媒正娶把你請進門的,你在咱家,腰杆才硬,誰也不能低看你一眼。」
他喘了口氣,聲音更低了些:「要是全靠我的錢,這婚結得像啥?一輩子都要被爹媽,村里人說嘴。我原想著,他們只要肯出到那個數,我後面私下再貼補家裡都成。可他們只肯給三萬……呵。」
劉燕燕摟著他脖子的手緊了緊,臉頰貼在他汗濕的頸窩裡,濕漉漉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傻子。」她輕輕說,「我要的是你,又不是那點錢撐的面子。」
「可我想要給你這個面子。」章蘅說,「也給我自己一個交代。」
天邊慢慢泛起魚肚白,路也清晰了些。快到鎮子時,章蘅才把燕燕放下。兩人坐在路邊的石墩上,都是一身汗,滿面塵灰。
天光之下,章蘅看到了劉燕燕狼狽的樣子,她的右臉都腫起來了,一個巴掌印清晰可見。
劉燕燕一見章蘅怒氣沖沖的臉色,趕忙用手捂住自己的臉,「現在沒事了。」哪裡沒事了,她現在都還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耳朵也一直嗡嗡的。
「你傻不傻啊?!」章蘅罵了一句,別過頭,睜大眼睛,任由風吹乾他眼眶中的淚。一會兒,他掏出手機,按了幾下,遞給燕燕看。屏幕上顯示著轉帳成功,八萬八,轉到她卡上。
劉燕燕愣住了。
「去他們的!!」章蘅說,「就我們兩個!!我自己把老婆定下來,我自己疼!!」
「幹什麼你……」
「別說了,」章蘅收回手機,「給你你就收著。我還怕你跑了不成?!給我看看你的臉!」
說著,不由分說拉下劉燕燕的手,輕輕撫摸劉燕燕的臉龐,「這什麼?!」章蘅的手指已經碰到了劉燕燕的右耳道,用了點力道,搓下來一點血痂,「你耳朵流血了!!」
「什麼?」劉燕燕問道,剛剛章蘅湊到她耳朵邊上,她沒聽清。
章蘅此刻的臉色非常難看,他將自己手指上的血痂移到劉燕燕眼前,面對她說道:「耳朵怎麼流血了?是不是你爸打的?現在聽得清我說話嗎?」
劉燕燕怔怔地點頭,「聽得清,但耳朵里一直嗡嗡響,發悶……章蘅,我是不是要聾了?!」
「不會的!走,先帶你去看醫生!!」現在這個時候,公交車什麼都還沒有,但是計程車倒是能夠攔到了。章蘅一見到不遠處的計程車,直接出手攔住了,「師傅,去市人民醫院!!」
劉燕燕此刻已經六神無主了,全賴著章蘅帶著她,她已經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覺得自己的耳朵真的越來越悶了。
「師傅,麻煩再開快點……」說話間,章蘅的手機響了,是他爸。他接了起來。
「你在哪兒?」
「鎮上。現在有事,我之後再打給你。」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傳來他媽的聲音:「你怎麼回事?你和劉燕燕在一起?!」
「嗯。我們回廣東。沒事掛了,我現在沒心情……」
「你這是給我們甩臉子嗎?我們父母做什麼殺人放火的事了,你這樣的態度,別說三萬,三千都不給你……」
章蘅並不知道他爸媽晚上的時候商量了要給他湊個六萬六,再加上現在劉燕燕的事情讓他焦心,一聽到他媽咄咄逼人,早就在火山爆發邊緣了……狠狠運了口氣,「我的婚事,自己辦,不用你們出一分錢。那三萬,留給章蔚用吧。」章蘅說完,掛了電話,關了機。
「掛了?!」周毛妹氣得又打了電話,發現關機了。頓時更生氣了,「你看看,你看看,真是兒大不由娘,沒怎麼著就這麼對我們了,以後還指望他給我們養老?!他這麼硬氣,有本事別要我們一分錢!中華,我話就撂這了,你別想著偷偷給錢!」
燕燕頭靠在章蘅肩上,離得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她也不知道怎麼安慰章蘅,只能把手輕輕放在他手背上。
章蘅反手握住,轉頭在她額頭上印了一吻,故作輕鬆:「看來我父母緣也不怎麼樣,以後就我們兩個抱團取暖了。」
不知道怎麼的,劉燕燕此刻無比的心安,縱然前路漫漫,她也有信心能夠走下去了,只要身邊有章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