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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黃毛混混改過自新(12)

2026-09-23 00:19:33 作者: 雲少俠的劍

  「現在不說是沐浴球了?!」劉燕燕看著手腳麻利給她幫忙打膠的章蘅,忍不住笑著調侃道。

  章蘅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幾分不解還有幽怨,手上的動作卻沒停,膠水點在抓夾上,又穩又准:「可不敢說了,是小的眼拙,有眼不識金鑲玉。」他可真的懷疑人生了要,有點泛酸了,話雖這麼說,但是手卻誠實得很,認認真真地把一朵淺紫色的雛菊裝飾粘牢。

  「哈哈哈哈……」看著他這副「伏低做小」的模樣,劉燕燕笑得直接向後倒進沙發里。

  她沒有覺得自己比章蘅強,更不是要爭什麼高低,只是心底里欣喜。靠著自己琢磨,真能走出一條路來,這份實實在在的踏實,比什麼都珍貴。

  否則每天收著章蘅的紅包、用著他的錢,自己一天的收入就他的零頭,那種迫切想要為家裡另一個頂樑柱的感覺時時刻刻煎熬著她。

  「我發現你手很快啊,」劉燕燕拿起幾個章蘅已經加工好的抓夾細看,膠點得均勻利落,絲毫沒有溢出來。「比我要穩哎。」

  「多大點事。」章蘅頭也沒抬,「你忘了,以前在廠里流水線上,我就是閉著眼睛睡著了,手也不會停,更不會出錯。這點小活兒,哪到哪啊。」

  一說到「流水線」,就連劉燕燕也怔了一下,明明才離開幾個月,卻仿佛隔了幾年那麼遠。

  劉燕燕不由想起那時同宿舍的幾個朋友。上次去看她們的時候還是去挑布頭的時候匆匆說了幾句話,接著她們要去上工了,自己也忙著趕緊回家做發圈。一轉眼到現在一直沒見過面了。

  「之前還說有空了一起吃飯的,到現在都湊不出時間。」不說她們廠里上班的幾乎沒有出來玩的時間,就她,突然讓她歇一天生意,她也捨不得。

  「以前總以為,會和她們一起幹上很久的。沒想到,我卻是最早離開的那個。」

  說這話時,劉燕燕自己都有點恍惚。原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大家還會一起很多年。可如今自己先踏出了這一步,才忽然意識到,從前的日常已經回不去了。她們還會繼續沿著那條熟悉的路走下去,而自己卻拐向了另一條岔道。好在……劉燕燕看了眼認真做事的章蘅,他一直在自己身邊。

  「哪有什麼一成不變的。」章蘅接了一句,相比於劉燕燕有點感傷,章蘅對電子廠的生活沒有一點留戀,他想起了從前那幾個總約他打牌的「哥們」,早前電話來過幾次,他都以「忙生意」推了。

  起初那邊還半真半假地罵他「賺大錢了看不起兄弟」,後來便不再打來。章蘅心裡反而鬆了口氣,他早想和那種渾渾噩噩的日子徹底切割。

  他不像劉燕燕,還有點可惜和朋友之間越來越遠了,對他來說,有些關係,淡了也就淡了,像是甩掉了腳上沉重的泥。

  短暫的沉默里,只有膠水瓶偶爾按壓的輕響。那些共同經歷過的、灰撲撲的歲月,在此時明亮的燈光下,成了背景里一抹淡去的影。

  「大頭,」劉燕燕甩開那點莫名的唏噓,語氣重新變得輕快,「你說,等過段時間抓夾生意穩了,我再進點別的賣賣怎麼樣?比如帽子,或者耳釘項鍊之類的……」到後面都有點不好意思了,覺得自己這是還沒走呢就想跑了。

  「進唄!才幾個錢的本。」章蘅答得乾脆,他抬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她,「你想到什麼就去做吧,不用問我的,你這腦瓜子多聰明啊,想到的點比我賣的都厲害!」這話他說得真心實意,甚至帶了點驕傲。

  他仔細端詳著劉燕燕——她還是穿著那件舊的居家T恤,頭髮隨手扎著,幾縷碎發落在頸邊。

  「不過燕燕,」他話鋒一轉,「你想把這生意做好,你自己也得『打理打理』。你要是自己戴著這些好看,別人看了才更想買。過幾天有空,咱們再去商場轉轉,給你挑幾身新衣服!」

  「別只給我啊,你也要買啊!」

  

  「我不買,你穿的好,你賣的東西才買的上價,我要是穿精緻了,趕集的老頭只會覺得我有幾個錢騷包的不知姓什麼了,都不會買我的涼茶了……」

  「哈哈哈……」

  過幾天還真的碰到了機會,大晚上就下了暴雨,章蘅看了看窗外幾乎看不出景色的雨霧,跟劉燕燕說道:「這天氣,明天也出不了攤了,我們去購物中心逛逛,搬來這裡這麼久,都還沒去逛過。」

  劉燕燕從布料中抬起頭,眼睛眨了眨:「放假?那生意……」她現在恨不得有三頭六臂幫她加工抓夾。

  「錢是賺不完的。」章蘅走過去,拿走她手裡的布片,「我們也需要放鬆放鬆了。」


  第二天,兩人難得睡了個小懶覺,想著去逛街的,還特意換了新衣服。章蘅都多久沒有穿新衣服了,幾乎每天在家煮涼茶就是老頭衫,那個領口都快耷拉到胸了也不見他換掉,出去也就是換個做活的短袖,怎麼方便怎麼來,換上新衣服還有點不習慣。

  購物中心內的地面光潔如鏡,一塵不染,任憑外面雨水淋漓、行人腳印凌亂,也絲毫侵擾不了室內的潔淨無瑕。

  劉燕燕這段時間多少鍛鍊得從容了些,和別人打交道也是外向了些?可一到這地方,見滿眼都是衣著光鮮的摩登麗人,心頭那點剛攢起的底氣又無聲地泄了。她不自覺地往章蘅身邊挨緊了些,手被他牢牢牽著。

  章蘅倒是坦然。經過一家客流不斷的品牌女裝店時,他自然地牽著劉燕燕走了進去。「我也不懂你喜歡什麼樣的,你自己挑挑看。」

  劉燕燕飛快地掃了眼店內的陳設,小聲嘀咕:「這裡都好貴……下次去步行街那邊買就好,短袖才十九塊九,買三件還送背心。」

  「你聽聽你說的是什麼話,別人聽了,還以為我養不起老婆呢,十九塊九,虧你說得出來!」導購微笑著走近時,章蘅索性不再勸她,轉向導購直接說:「麻煩你幫忙搭幾身看看。」

  劉燕燕身高一米六,不高不矮,比例卻好,腿長。導購打量了一下她的身形,溫和地問:「有沒有特別喜歡的顏色或款式?」

  劉燕燕茫然地搖搖頭。她平日穿的多是寬鬆T恤和運動褲,哪有什麼「偏好」。

  導購不再多問,利落地從架上選出一整套——淡藍色純色針織短袖配米白色高腰闊腿褲,遞給劉燕燕:「試試這套吧,你膚色白,穿起來一定好看。」

  劉燕燕不好意思結果,走進試衣間裡,第一件事就是翻吊牌。一看短袖上的價格標籤,眼睛頓時睜大了:228元!真貴!!褲子要三百出頭。

  她心裡抽了一口涼氣,卻還是慢慢換上了。章蘅還在外面等著,總得試給他看看,但打定主意,待會兒說什麼也不買。

  看著劉燕燕從試衣區出來,章蘅眼睛一亮。不得不說人靠衣裝,這一套衣服一穿,讓劉燕燕整個人都感覺有了一種溫柔的舒展感。

  「好看。」章蘅說得篤定。

  「真……好看嗎?」劉燕燕望著鏡中的自己,有些陌生,卻又挪不開眼。導購適時又遞來第二套,是一件連衣裙。

  「再試試這件?你這樣穿真的好看。」章蘅也在邊上勸說道。

  劉燕燕被他說得又試了兩套。每換一套,章蘅都認真點頭。到最後一套時,劉燕燕已經不好意思了,想著試完就趕緊拉他離開。

  沒想到換回自己衣服出來時,章蘅手裡已提著購物袋了。

  「店員說買三件打八折呢!我覺得前兩身最好看,就買了。」他語氣平常,像只是隨手買了瓶水。

  劉燕燕心口一疼,再打折加起來也有七八百呢,不過卻不好當著導購的面多說。一出店門就急急問他:「到底花了多少?我還想了半天怎麼推脫……」

  「我還不知道你?」章蘅笑了,「肯定捨不得。我直接買下來了,省得你糾結了。」

  「太貴了……」

  「看不起我是不是?這還不夠我一天賺的。」這話章蘅說得豪氣得很,他握緊她的手,「走,再看看鞋子。」

  ……

  「頭髮也該修修了,找個會弄造型的。」

  ……

  幾乎是被半推著,劉燕燕又被帶進了理髮店。

  這小半天先來,儘是給她花錢了!

  章蘅卻像是突然發現了某種樂趣,給自己在意的人花錢的感覺這麼爽啊!!買買買!

  瞥見一旁金店的招牌,正是他之前買過的那家連鎖品牌的店鋪,二話不說,自然地牽著她往裡去:「走,進去看看。」

  劉燕燕還怔怔地算著自己到底花了多少錢沒完全回過神來,已被他帶進了那片明晃晃的光里。櫃檯玻璃映著頂燈,流出一地碎金。

  「現在金子什麼價?」章蘅想起這段時間新聞總提金價一直在跌,跌的大媽像搶菜一樣瘋狂搶黃金了。

  店員報了個數字。章蘅心裡迅速一算,確實比他上回買時每克便宜了三四十,這才多久啊!

  店裡實價一克都不到三百了。他雖不懂什麼經濟走勢,但最樸素的道理他明白:黃金這東西能便宜到哪裡去的,現在一克還比不上一雙鞋子貴了,這不是白菜價什麼是白菜價。更何況這是給燕燕的,早晚都得買。


  「把這幾樣拿給我看看。」章蘅對金飾沒什麼審美,他看金子就圖個實在。

  目光在櫃檯里掃了一圈,他直接指向那排克數最重、款式也最敦厚的幾件:一條粗實的絞絲項鍊、一對沉甸甸的實心耳環、一枚花型吊墜,還有一隻寬面雕花的戒指。

  劉燕燕輕輕扯他袖子,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已經有個鐲子了麼……」

  「鐲子是鐲子,『五金』還沒齊呢。就買個鐲子,你不嫌磕磣我還嫌磕磣呢!」說完就轉向店員,「都拿出來試試。」

  店員眼睛一亮,看著劉燕燕手上還戴著同品牌的鐲子,利落地取出首飾。她看得出這男顧客是真心要買,現在關鍵就在女方點頭了。

  於是哪怕心裡覺得這幾樣款式過於老氣了,嘴上仍笑著夸:「您眼光真好,這幾件工藝紮實,戴著特別顯貴氣。」她小心地將項鍊替劉燕燕戴上,沉甸甸的涼意一下子落在鎖骨下方。

  劉燕燕望向鏡中的自己——金燦燦的項鍊貼著肌膚,耳環隨著轉頭微微晃動,確實……很實誠的分量。章蘅湊近仔細看了看,又托起她戴戒指的手端詳,忽然咧嘴笑了:「大小正好,戴著也大氣。」

  他抬頭就對店員說:「就它們了,開票吧。」

  劉燕燕還沒回過神,章蘅已經跟著店員往收銀台走了。她站在原地,看著玻璃櫃裡映出的自己——滿身金光晃眼,活脫脫暴發戶的形象,她就不應該相信大頭的審美!

  結帳的時候,數字讓劉燕燕暗暗吸了口氣。章蘅卻刷錢刷得爽快,之前一個鐲子都要一萬五多了,現在這些加起來也是五十克多一點,算上工本費都便宜了一千多,怎麼不是賺到了呢!

  看著店員將首飾裝進精美的紅絲絨盒子,再放入印著店標的紙袋,章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給劉燕燕買首飾,想著她到時候一身珠光寶氣,讓他有一種給自己印了金名片的感覺,頓時高端大氣了!

  「餓了吧?帶你去吃好的。」章蘅興致高昂。他早就瞄好了三樓的一家西餐廳,門口還有穿著馬甲的服務生。章蘅豪氣地一揮手,「走,嘗嘗洋玩意去。」

  劉燕燕……她已經有點麻木了,甚至都不問貴不貴了,再貴還沒比剛剛的黃金貴嗎?!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舒緩的鋼琴曲流淌出來,環境幽暗安靜,桌布雪白,餐具鋥亮。

  服務生遞上菜單,厚厚一本,密密麻麻的英文和圖片。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懵。章蘅輕咳一聲,穩住神色,指了指菜單上看起來最大塊的那張肉排圖片:「這個,來兩份。」

  又指了旁邊一個披薩的圖片,「這個也來一份。再來兩罐雪碧。」至於什麼沙拉、甜品的,他看不懂,乾脆不要了。

  點餐過程磕磕絆絆,服務生耐心解釋著牛排要幾分熟,披薩要什麼餡料。還有餐廳里沒有雪碧這種罐裝飲料,要選其他的。

  兩個土鱉也是開眼界了,章蘅本著「穩妥」原則,一律要了「全熟」和「最常做的餡料」,最後選了兩杯咖啡,就是卡布品諾,這個他倒是知道的,不過一直沒有喝過餐廳里的,速溶的倒是喝過,就是不知道味道會不會不同。

  「也是開回洋葷了。」等服務員走遠,劉燕燕湊近章蘅,聲音里漾著新鮮與期待。

  章蘅側過頭,故意在那個「法」字上咬下重重的第四聲:「這才哪到哪,下次帶你去吃法(fà)國菜!」

  那誇張的發音逗得劉燕燕笑出來,握起拳頭捶了下他的肩膀:「就你會耍寶!」

  牛排上來了,滋滋作響,香氣撲鼻。說實話,這麼多年,這也是章蘅第一次吃牛排,不過電視上也看多了知道怎麼吃的了,拿起刀叉,就是一切,叉起一大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嚼,有點失望地說道:「就是牛肉味啊,不過嫩,倒是不塞牙。」

  劉燕燕學著他的樣子,切的小心翼翼,肉送進口中,濃郁的醬汁和肉香在舌尖化開,是她從未體驗過的滋味。「牛肉不是牛肉味還什麼味道啊?!」

  披薩也是直接上手撕拉,邊吃邊小聲交流著感受。「這不就是麵餅子嗎?別人的餡料在裡面的,它在上面的!」

  「這頓得花不少吧?」

  「管它呢,吃個新鮮就行。又不是吃不起。」

  結帳時,數字確實不菲,都抵得上半個月的生活費了,但章蘅付錢時眼睛都沒眨一下。掙錢不就是為了讓日子更好,讓身邊人開心嗎?

  吃飽喝足,兩人沿著室內的商業走廊慢慢散步消食。人潮湧動,一張彩色的傳單遞到章蘅面前,他順手接過,是某個新開盤樓房的GG。房價2.3萬一平方起步,這看的章蘅直撮牙花子,就現在他們身上的積蓄,咬咬牙也是能買下一個廚房和廁所了。


  「真他麼貴啊!」說著,章蘅直接將宣傳單揉成了一個紙團,扔進了垃圾桶。「走,回家吧,吃飽喝足,是重新奮鬥了!」

  ……

  「你睡沒?」

  「沒呢!」本來兩個人做了一下午的準備工作,打算早點睡覺了,沒想到躺在床上像是烙煎餅,就是睡不著!

  「就不應該喝那個咖啡啊!喝了興奮劑一樣。」章蘅悔不當初,起床穿上衣服。

  「幹嘛去?」劉燕燕也坐了起來。

  「給你團抓夾去,橫豎睡不著。」章蘅說的團抓夾就是在透明的塑料抓夾上團上各式各樣的布帶子,然後再深加工,這種款式的在學生群體裡賣的最好了。

  「那我一起,這咖啡喝的,精神頭比過年守歲還足!」

  於是,深夜的客廳亮著一盞燈。兩人湊在飯桌邊,一個繞布帶,一個粘裝飾,偶爾抬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又好氣又好笑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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