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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黃毛混混改過自新(15)

2026-09-23 00:19:47 作者: 雲少俠的劍

  臘月二十六,天剛蒙蒙亮,章蘅就起床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衣,回頭看見劉燕燕還在睡,臉頰壓著枕頭,睫毛在晨光中投下小小的陰影。這幾天她累壞了,特別是精神上的,也就昨天緩過來了,切切實實地睡了一個好覺,都打呼了。這還是章蘅第一次聽到劉燕燕打呼嚕的,還挺神奇。

  等到穿戴整齊,章蘅回過頭給劉燕燕掖了掖被角,推門出去。

  院子裡已經有動靜了。章中華忙著給老爺子劈柴,斧頭落下時發出沉悶的響聲。

  章中華早就說過了用煤氣,還特地給他們弄了兩瓶煤氣了,用完了也有人上門收的。好傢夥,家裡就他們老倆口的時候,照樣用土灶,一瓶煤氣就一年頭尾用一用。

  那他這個做兒子還能怎麼辦,只能給他們多準備點柴火,省得老人家還要上山。看見章蘅出來,他動作頓了一下,又繼續劈。

  「爸,」章蘅走過去,「我想跟您商量件事。」

  章中華沒抬頭:「你本事大得很,還用和我商量什麼……」話出口就有點後悔了,生硬轉話,「什麼事,說。」

  「過幾天,我準備在家跟燕燕辦個婚禮。」

  斧頭停在半空。章中華直起身,看著兒子:「你這是跟我商量嗎?再說,人家剛『賣』了女兒,你還想請他們來吃酒?」

  「他們丟他們的人,和我們,和燕燕沒關係。」章蘅聲音平靜,「是請親朋好友。燕燕現在是我媳婦,我不能讓她在別人面前抬不起頭。人家會說,她是被娘家賣了才跟的我。再說,這麼多年的份子錢,你不收一部分回來,等到章蔚那時候,誰知道還有多少人會來吃席了,現在過年,剛剛好。」

  章中華沉默了很久,把斧頭靠在柴堆上:「你心裡有打算了?」

  「嗯,你們也不用做什麼,就到時候坐著吃個飯就行了。」

  「隨你。」說完又重新拿起斧頭劈柴,不過明顯比剛才有力氣多了。

  「別這麼大力,也不是小年輕了,別閃著腰。」章蘅無視他爸的悶氣,自顧自開始忙活了。

  最先找的就是章二姑,之前幫他提過親的,不過後來的事情她也知道了,覺得劉家乾的就不是人事,哪怕知道章蘅和劉燕燕成了,也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媒人。沒想到章蘅和劉燕燕倒是把媒人禮準備齊全了,來了她家。

  

  進門時,二姑正在灶前燒火,看見他來,愣了愣。

  姑太太,」章蘅把東西放在桌上,「這是感謝您來了,我和燕燕兩個人多虧你拉紅線。」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你看看,我都沒有出過什麼力……」聽完章蘅的話,章二姑一直推著禮物,堅決不收:「你們都是好孩子,以後自己過好日子就行了,花這麼多錢幹什麼啊,自己也省著點啊。」

  「那也不能少了你這媒人禮了。」章蘅說,「半年前我就托您去說親了,一直到現在,你也是出力了。你要不收,這不是讓別人說我們不識好歹嗎,以後我們都不好意思登門了。」

  二姑看著那一堆禮物,又看看章蘅:「你這孩子,也太重禮了。」

  章蘅和劉燕燕從章二姑家出來的時候,兩個人相視一笑,這送禮也是力氣活啊,你送我拒的,硬生生給章蘅大冬天的累出了一頭汗,

  不過效果也是很立竿見影的。都快過年了,大家閒的沒事幹,村里一有點風吹草動就立馬知道了,前兩天還是隔壁村劉家的事,因為這還逼婚了,但是現在版本更新了,根據親歷者章二姑所述,她半年前就給兩家搭線的,這好不容易將彩禮談成了,本來就是商量著過年的時候定下來的,只不過恰好遇上了這麼件事情。

  話傳出去,風向就變了。有人信,有人不信,但至少表面上,劉燕燕不再是「被賣」的那一個,而是「終於談妥了彩禮嫁出去的」,走的是名正言順的儀式。

  婚禮,章蘅就定在了正月初六。場地、鄉廚、宴席都是他一手安排的,章中華原本還想幫忙的,發現都安排的井井有條,他需要做的就是給村裡的長輩同輩送請帖。倒是劉家,章蘅自己去了一趟,也沒怎麼客氣,他們要是不想被別人說三道四,就只管拿喬就是了,不然就過來坐席吃一頓,給劉燕燕撐個臉。

  臘月二十八,章蘅帶著劉燕燕去縣城買結婚用的東西。他們自己的婚禮從簡,章蘅就是一套西裝,劉燕燕就是一身的紅色,最外面的還是一個紅色的羊絨大衣,花了章蘅八千多。

  縣城比村里熱鬧得多,街道兩邊掛滿了紅燈籠,賣年貨的攤子一個挨一個。章蘅他們要買抽獎用的禮品——這是他想出來的,婚禮不搞煽情,讓雙方父母上去,他們敬茶什麼的,不說雙方父母膈應不膈應,就是他們兩人都不開心,那索性這些流程都不要了,就搞熱鬧。


  從米麵糧油、家用電器,直接選了整整一車的東西,把超市的老闆給開心的,直接安排定時送達服務。

  「時間還早呢,去人民廣場吃中飯吧,順便看個電影,等下午了再回去好了。」

  劉燕燕自然點頭,只不過和章蘅進入廣場的時候,就在一樓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劉浩。

  劉浩和一個女孩子站在關東煮攤子前,兩人合買了一份,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著。女孩子看起來很小,頂多也就是十六七歲的年齡,穿著洗得發白的粉色棉襖,頭髮紮成馬尾。她吃得很開心,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劉燕燕的心沉了一下。這就是那個懷孕的女孩。

  她本不想管,看著女孩子去了廁所,她的腳步也挪了過去。兩人在洗手池前碰上了。

  女孩不認識劉燕燕,還是劉燕燕叫住了她:「我是劉燕燕,劉浩的……姐姐。」

  這女孩倒是知道劉浩的大姐叫什麼名字的,她有些侷促地低下頭,小聲叫了句:「燕燕姐。」

  劉燕燕看著她:「你叫什麼名字?」

  「林小雨。」女孩聲音細細的。

  「多大了?」

  「十七。」

  劉燕燕打開水龍頭洗手,水流嘩嘩的。她看著鏡子裡兩人的倒影——一個二十三,一個十七,其實這個年紀,都還是讀書的年紀。

  「小雨……你就當我多管閒事……」劉燕燕關掉水龍頭,「你想清楚了嗎?生下孩子,以後怎麼辦?」

  林小雨抿了抿嘴:「劉浩說,他爸媽會幫我們帶。等孩子大一點,我們就出去打工。」

  「劉燕燕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她只是看著這個女孩,透過她看到了十七八歲的自己。

  劉燕燕抽了張紙擦手,「生活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的。你現在覺得愛情大過天,但是有孩子之後是不一樣的,孩子生下來,要吃要穿要上學,錢從哪來?劉浩自己還是個孩子,他怎麼養你們?」

  林小雨眼圈紅了:「可是……孩子都有了……」

  「有了也可以不要。」劉燕燕說得很直接,「你才十七歲,以後的路還長。現在生下孩子,你這輩子就綁死了。」

  「劉浩說他會對我好。」

  「他現在是對你好,」劉燕燕看著她,「可好能當飯吃嗎?他有給你買過新衣服嗎?關東煮都要分著吃,以後有了孩子,你們吃什麼?」

  女孩不說話了,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家裡把彩禮都收了,又沒辦法了。」

  劉燕燕嘆了口氣,從包里拿出兩千塊錢,接著又把其他零零散散的都塞進她手裡:「我不是勸你打掉孩子,是讓你想清楚。這錢你拿著,別告訴劉浩。真生了,就給自己買點營養品,不生……反正你把錢藏好了,給自己留一點退路。」

  說完,她轉身出了廁所。

  章蘅已經在外面等著了,看見劉燕燕出來,他問:「怎麼了?」

  劉燕燕搖搖頭,輕聲說:「我剛才看見劉浩和他女朋友了,剛剛在廁所里跟那個女生說了幾句,還給了兩千……哎,就當我是傻子吧。」

  章蘅握住她的手,聽她這麼說,笑出聲來:「給了就給了,問心無愧就好。」

  劉燕燕抬頭看向章蘅的側臉,忽然說:「章蘅,幸好我遇到的是你。」

  章蘅笑了:「我以前也是個爛人。」

  「那不一樣。」

  「是一樣的,」章蘅停下腳步,想了想,說道,「我小時候上學,很多課都沒聽進去,但有一句話記住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從小沒得到多少愛,所以我知道不被愛是什麼滋味。我一個人時無所謂,但有了你,以後還會有孩子,我就想,我永遠永遠不要讓你們嘗到那種滋味。」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所以我對自己說,不要當一個爛人了,要對得起你,要對得起以後的孩子。」

  劉燕燕握緊他的手,沒再說話。

  ……

  正月初六,村子的院壩上擺好了喜棚,大清早,廚師已經忙開了。一溜的小孩子跟在小火車後面,看著師傅從車上搬下一個個貼著雙喜的紙箱,裡面都是章蘅買的獎品。

  章蘅說到做到——婚禮不搞煽情,只搞熱鬧。他請了縣裡的司儀,但不是主持儀式,而是主持抽獎。每個位置都有號碼,一直抽獎,抽到酒席結束。


  獎品就堆在喜台上,小山一樣。

  村里人哪見過這種陣勢,早早都來了,孩子圍著獎品轉,大人則議論紛紛。

  「這麼多獎品啊。送米油的,這個實在!」

  「聽說半年前就說親了,劉家要價太高。」

  「現在十萬也不便宜啊。」

  「但你看看這排場,人家捨得。」

  兩家長輩坐在主桌,臉色還是不太好看,章蘅也不管他們,帶著劉燕燕在門口迎客,等到差不多了,就帶人在主桌坐下,示意司儀可以開始之後,直接動筷吃菜,還給劉燕燕夾了一隻雞腿:「吃吧,別管其他的了,我們兩個的酒席還沒有自己不能吃飽的事情。」

  司儀開始抽獎後,氣氛徹底熱起來了。沒抽到的想抽到,抽到的又惋惜沒有抽到大獎。

  最後剩下的一個獎品是一床10斤的棉被,被村里最老的奶奶抽到。老人家九十多歲了,還顫巍巍地親自上台領獎,非要自己提著。司儀把話筒遞給她,問:「老人家,您有什麼話要對新人說嗎?」

  老太太別看年紀大了,但是耳不聾眼不花,她看看章蘅,又看看劉燕燕:「兩個娃,好好過。日子啊,是自己過得。」

  章蘅直接用力拍掌,劉燕燕的眼眶濕了。

  酒席一直吃到下午一點。散席時,村里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家,個個臉上帶著笑。這一天,章蘅和劉燕燕的婚禮,成了村里未來幾個月的話題。

  正月初十,兩人就準備離開老家了。他們沒有回廣東,而是買了去杭州的火車票。章蘅說:「我們還沒度蜜月。」

  劉燕燕除了去廣東,其他的省份根本沒有去過,更不用說度蜜月了。

  「跟不上時代了吧,現在年輕的結婚都喜歡結婚旅行的。我們辦婚禮的時候沒有請什麼攝影,省了不少錢,索性我們去外面旅遊,我還沒有好好跟你一起旅遊過呢!」

  這說的劉燕燕也對此次旅行充滿期待。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也是天公作美,別看是冬天,但是這幾天的溫度一直有二十來度,正適合外出遊玩。

  他們在杭州待了五天,去了靈隱寺,去了雷峰塔,去了財神廟,去了河坊街,遊玩了京杭大運河……最後一天,又回到西湖邊。那天陽光很好,章蘅請了一個專門拍照的師傅,給他們拍了一組正式些的照片。

  照片上,她穿著紅色的毛衣,章蘅穿著黑色的外套,兩人站在湖邊,背後是遠山和湖水。他們沒看鏡頭,而是相視而笑。那一刻的笑容,沒有任何修飾,卻比任何婚紗照都真實。

  攝影師說:「這張好,有感情。」

  兩人不約而同地將這張照片設置成 了屏保。

  回到酒店房間,章蘅小心翼翼地從背包里取出那疊照片。這次杭州行拍的照片洗出來了,一共二十張,章蘅還特地買了一個巨大的相冊。

  劉燕燕坐在床邊,看著章蘅把照片一張張放到相冊里。劉燕燕就坐在床上,靜靜地看著他。

  章蘅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抬起頭:「怎麼了?」

  劉燕燕搖搖頭,笑容更深:「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認真做事的樣子,好看。」

  章蘅笑了,低頭繼續。他從包里拿出一支筆,在每張照片下的空白處寫字。劉燕燕起身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看。

  他寫的是:

  「2015年3月5日,元宵,西湖斷橋。與燕燕婚後第一次旅行。天氣晴,風大,但心裡很暖。」

  「寫這個幹什麼?」劉燕燕輕聲問。

  「以後老了,就躺在躺椅上,拿出來看,就知道是什麼時候、在哪裡、為什麼拍的。」章蘅說,「我怕我老了會忘事,所以要經常看才行。」

  劉燕燕的眼睛忽然就濕了。她想,也許愛有很多種樣子。有的愛熱烈,有的愛沉默,有的愛來得太遲,有的愛總是錯位。但沒關係,他們兩個人都已經學會了自己愛自己,也學會了愛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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