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杭城回來後,章蘅和劉燕燕回到廣東,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準備做生意了。
不過這次,章蘅不想在小區外擺攤了,他們換了住的地方了,要出攤收攤沒有以前方便了,再者生意比邊上擺攤的紅火得多了,也得提防別人眼紅下絆子。
章蘅特地去打聽了大學城的步行街可以申請固定攤位,不過不同的地方,攤位費完全不一樣,像是招租比較多的早餐攤位,面積3平方米,租金為85元/平方米/月,時間為上午8點至10點,甚至關於外擺攤位位置都是有嚴格要求的。
其他一些規範攤位,位置不同,費用也相差很多。但是該出的還是要出,章蘅忙活了三天,給自己和劉燕燕租了兩個相鄰的攤位,每個也就是五平方多一點,東西一放,都沒有什麼多餘的地方了,但是對於兩人來說,這就是大跨步了。
學生也慢慢歸校了,兩人也準備開業了。
剛支好攤子,頭一個顧客還是個邊上擺攤賣烤玉米烤番薯的五十來歲的大叔,爐子前曬的口乾,看章蘅這賣的便宜,直接要了一杯酸梅湯。以後都是鄰居了,章蘅也不收他錢,直接給他倒了一大杯。大叔喝了一口,咂咂嘴:「喲,味兒正,不是糖水兌的。」
「自己熬的。」章蘅說。
「那再來一杯,別不算錢,你這樣以後我就不做你生意了。」說著不僅付了錢,還給章蘅一個烤好的玉米,禮尚往來。
章蘅把玉米掰了一半給了劉燕燕,「趁熱吃,挺香的。」
早晨九點,步行街的人流慢慢多起來。「呦,老闆,你到這裡來了?!」有老顧客看到的時候還驚喜了下。
「對啊,那邊擺攤到底提心弔膽的,放心,價格不變。還是老樣子?」章蘅問道。
「嗯。」下午更忙些。步行街的人流量到底比外面的強多了,章蘅就看著不少生面孔買了。趁著空隙,章蘅探出頭問邊上的劉燕燕:「怎麼樣,生意好做嗎?」
「還可以,逛的人挺多的。」只要有人氣就行了,她是比較佛系的,隨你們看,有看中的到她這裡買單就行了,就怕逛的人都沒有,那真的沒人氣了。
一天下來,兩人算了下帳,扣除成本,一共兩千五百多,比之前的要少了點。「可以了,這才剛換了地方,才剛開始呢。我想著能有這樣的一半就不錯了。」章蘅說。
日子就這樣過下去。生意慢慢穩定下來。到了五月份,廣東這邊的天氣更熱了,涼茶的銷量直接起飛了,一天能賣一千多杯,周末甚至能到兩千杯。一個月下來,單單章蘅這邊賺到的,除去攤位費、材料費、房租和生活開銷,能淨剩十萬。這什麼概念,一般人一年到頭都未必省得下這麼多。但是累也是真的累,章蘅就沒有一天休息過,甚至一天睡覺加吃飯的時間都沒有超過六小時的。
但章蘅不滿足。六月初的一個晚上,劉燕燕都迷迷糊糊睡著了,就聽章蘅突然清醒地說道:「我想把涼茶放網上去賣。」
劉燕燕一個激靈醒了過來,聽到這話轉過頭都有點無奈了:「怎麼還不睡呢?你之前不是已經把茶包上架了嗎?」
「不一樣的,那是一種,我想著再豐富下產品,做濃縮膏。」章蘅說,「我打聽過了,有那種小包裝的濃縮膏,用水沖開就能喝,甚至能夠直接吃的那種,咱們可以試試,其他地方又不像南方這樣除了夏天就沒有其他季節了,冬天涼茶生意到底比不上夏天,網上賣養生膏能補上。」
「成,你有打算就去做吧。」劉燕燕點點頭,她之前家底就一點的時候都沒有阻止章蘅做生意,更不用說現在日進斗金的,更沒有攔著的道理了,抱著他摸摸他的頭髮,「早點睡吧,明天再想,想多了頭髮都要掉光了。」
章蘅是個行動力強的人,說干就干。買機器,買各種材料。單單試製就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涼茶熬濃了容易發苦,稀了又沒效果。章蘅試了七八次,才找到合適的濃度:一斤藥材熬出一斤半濃縮汁,冷卻後成膏狀,兌水比例是一勺膏兌三百毫升水。
可惜店鋪開在那裡,沒什麼流量。偶爾幾單還都是之前學生群體帶的回頭客。為了給網點引流,他趁著學生快要放暑假的時候,在攤位上做GG,只要是從網店上買的茶包或者養生膏,買三送一。
除此之外,章蘅還印了兩千張傳單,正面是涼茶攤的地址和營業時間,反面是網店二維碼和優惠信息。他雇了附近大學的幾個留校的學生,讓他們去CBD的寫字樓發傳單。
「涼茶鋪還發傳單?」一個學生問。
「發。」章蘅說,「白領們上班累,上火的多,買點涼茶膏放辦公室,方便。」章蘅也不是指望著這些傳單能夠起什麼效果,他就是廣撒網撈魚,做點什麼事情總比坐在那裡干想著好啊,再說又不要幾個錢。
但是不得不說,還是有點效果的,傳單發了兩天,網店就來了一單。地址是附近一棟寫字樓,買了兩盒。章蘅自己直接送過去了。第二天,又有幾個買家下單了,這次買了五盒,還買了茶包,地址還是同一個。章蘅猜想應該是邊上同事試吃過之後,一起下單了。
網店生意就這樣慢慢起步了。他現在也打不起什麼大GG,畢竟網店剛起步,折騰不起大動作,只能用笨辦法,找各個學校的大學生往周邊的商業區發傳單。單子不多,一天三五單,但穩定。到了九月,網店一個月雜七雜八的也能掙個兩三千收入。
線上線下一起做,兩人更忙了。也就是現在學生還在放暑假,攤子不用守著,但是,一天在小作坊里的活也少不了,章蘅還每天雷打不動地開著他的麵包車去趕集。
累,但帳上的數字一點點漲起來。那種看著存款一萬幾萬往上加的感覺是真的欲罷不能的。所以碰上個下雨天,劉燕燕讓章蘅休息一天,他想著這一天很有可能損失千把塊錢,就壓根不想休息了,非要去不可。
「以前幹活不上心的時候,發愁。現在好了,掙錢太上心了,也發愁!」劉燕燕看著消失在雨幕中的麵包車,搖搖頭。她也沒想想,章蘅賣命幹活,她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一天到晚的,哪裡有歇的時候。
這時,手機突然響起來了,是個陌生號碼。她還以為是什麼客戶的電話,一接通,剛說了聲「餵……」。
電話那頭聲音尖利,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弟弟那個沒良心的媳婦跑了!孩子扔給我們!十六萬六的彩禮啊!你現在在外面享福,也不管管家裡!」
劉燕燕把手機拿遠了些,等那頭罵完了,才平靜地說:「你來問我怎麼管?我都不是劉家的人了,管別人家的事幹什麼?」
「沒良心!白養你了……」
劉燕燕直接把電話掛了,把號碼拉黑。她現在日子過得好好地,為什麼非要來給她添堵呢。絕情的時候真絕情,怎麼,他們當原先的事情不存在了,她心裡也沒有疙瘩了嗎?
她不關心那邊出了什麼事,倒是章蘅回來的時候把事情講全了:「林小雨跑了,月子坐完就走了。村里人議論紛紛的,我爺打電話跟我說了聲。」他爺爺的意思就是怕劉家人會找劉燕燕,讓他注意點,錢的事要自己抓緊。他含糊了幾聲。當然這些就沒必要在劉燕燕面前說了。
劉燕燕將她接到電話的事說了下,問道:「他們去找爺爺奶奶借錢了嗎?」
「那沒有,他們也沒有這個臉!」章蘅說道,繼續說起林小雨的事,「說是生了個女兒,他們心裡不得勁,林小雨坐月子的時候一點肉末都沒吃到,聽說比吃十二個南瓜的媳婦還要慘,這麼也是看清了那一家人的嘴臉了,過完月子就逃了。」
章蘅沉默了一下說道:「你給她的那兩千多,用上了。」
劉燕燕想起在縣城廁所,那個穿粉色棉襖的女孩,眼睛紅紅地說劉浩會對自己好。她給了女孩兩千多,說給自己留點退路。現在退路用上了。
「她會去哪呢?」劉燕燕輕聲問。
「不知道。」章蘅說,「但至少她有錢買車票,隨便找家廠子,也能養活自己了。」
那天的劉燕燕格外沉默。等到吃完晚飯,她忽然說:「章蘅,我們要個孩子吧。」
章蘅正在清點當天的收入,聽到這話抬起頭:「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覺得……如果我們有自己的孩子,我們會是好爸爸好媽媽的。」劉燕燕說道。有責任心的人不敢隨意要孩子,就怕孩子過得不好,之前她都不敢有這個想法,但是現在無論是章蘅也好,還是存款,讓她有信心期待孩子的到來。
章蘅放下手裡的錢,走過去握住她的手:「你從來都是一個好媽媽。這段時間我作息也不正常,明後天去醫院看看,先檢查檢查,沒有問題,我們就備孕。」我
章蘅心裡還有一件事,那就是抓緊時間看房子,怎麼著也得讓孩子落在這邊。
但是現在的房價已經開始起飛了。章蘅他們在省城西郊,這一片是老城區,新房少,二手房多。九十年代建的老房子,但是位置不錯,還是學區房,早在年初章蘅看的時候,一平米才兩萬出頭一點,但是現在已經快到三萬了,六十平的兩室一廳,要一百八十萬。首付三成,五十四萬。
他們手頭有多少?就算開年之後這段時間每個月都是三萬打底,到現在全部加起來,也就四十三萬,離首付還差十萬呢。
而且現在就是他們掙得再多,都比不上房價的上漲速度,今年已經漲了兩次了。今年首付湊不上,明年掙的錢還不夠房子漲的,首付照樣湊不上。再說他們打算要孩子了,不得為孩子留出足夠的預算啊。壓力大的章蘅大半夜睡不著,在陽台上,拿出煙解解乏,但是想到了準備要孩子了,又把煙收回去了。
「有什麼心事嗎?」劉燕燕靠在窗台落地玻璃上問道,她其實更想問,是不是因為孩子的事情心煩。
「沒事……就是想到了房子的事情,我想著怎麼著,孩子出生讓他在這個地方有一個真正的落腳地,不要像我們那個時候一樣,被送回老家。」
劉燕燕沒想到章蘅想的是這個事情,她走過去從後面抱住章蘅,「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慢慢來,我和你一起面對。」
過了很久,章蘅說:「嗯。」
第二天,天不亮,章蘅又雷打不動地準備趕集,除此之外,還去熟悉的幾個小區溜溜,都已經有默契了,知道章蘅差不多這個時間到的,想要買涼茶的這個時候已經提著保溫壺在小區門口等了。
果然,章蘅剛到附近,就看著小區門口一群老頭老太,提著一個或者兩個的保溫壺,坐在小區門口的無水噴泉邊聊天。
「來了來了。」一等章蘅的車停好,就在了車門那裡。
「小章啊,先給我打好吧,我還要送孩子去上學呢。」
「別擠,我排在第一個的,誰不要送小孩啊?!」
「放心,不會耽誤大家的。」章蘅的速度很快,都已經知道誰家要什麼的,在「到帳20元……到帳30元」的背景聲中,三兩下把活給幹完了。
正巧這時候,有出殯的從小區門口出來。其他人要讓道,索性就在邊上站著說起了閒話。
「可惜了,才五十幾歲就死了。」
「老伴早就走了,孩子又在國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死在家裡,真是,可憐啊!」
「所以孩子出息也不都是好事,老了老了連個照顧自己的人都沒有。」
「聽說都聞到味道了,才知道人沒了,這種天氣,想想都知道臭成什麼樣子了……」
章蘅原先沒在意,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也湊過去加入話題中:「那這房子,還有人住嗎?」
「應該不住了吧,老陳就一個兒子,早就定居加拿大了。以前老陳在的時候也就過年回來一次……」
章蘅就上心了,別人忌諱這房子死過人,他又不忌諱,論資排輩,他這身份都可以說是老陳的祖宗了,這麼一想,愣是守著等到老陳的兒子回來,上前問他爹這房子賣嗎?
「啊,你就這麼問他了,沒打你嗎?」劉燕燕聽得一愣一愣的。
「打我幹啥?他們外國人現在不就是這樣的嗎?有事說事。再說,人家也是有這個心思了,房子又不住,他又遠在加拿大,這邊又顧不上,還不如直接賣掉得了。剛好我湊上去了,省的為這事以後再跑一趟了。」
「那就談成了?」劉燕燕都迷糊了,昨天都還在愁房子的事,今天就有頭緒了?!
「嗯,就是初步一個意向,那邊的價格都在兩萬七,我們談到了兩萬一,砍下來不少,房子一共七十平方,現在也夠我們住了。」
「我問過銀行了,可以首付兩成,就我們的資金流水,剩下的貸款沒問題。」
「那明天去看看……」劉燕燕心裡是有點忌諱,但是比較起便宜的房價,她又覺得沒有什麼不能克服的。
第二天大早上,劉燕燕就跟著章蘅去看了房子了,大概是房東兒子找人清理過了,又通風過了,沒有什麼異味了。
看了半天,兩人都沒說話。走到樓下時,劉燕燕忽然說:「買吧。」
章蘅看向她。
劉燕燕說,「這次機會難得。房東急賣,價格合適,位置也好。我們買了,走路也只要二十分鐘到攤位,省了通勤時間。二樓是低了點,但是房子哪有十全十美的,這個價格不錯了。一直觀望樓價,只能看著它越來越高升!」
她又重複了一遍,「買!」
手續辦得很快。房東兒子急著出國,所有流程加急。章蘅和劉燕燕跑了七八趟銀行,提供了攤位租賃合同、網店流水、結婚證、身份證。銀行客戶經理看了他們的材料,說:「你們這流水挺穩的,就是沒社保。」
「能貸嗎?」章蘅問。
「能,就是利率會高點。」
都到這個時候了,甭管利率多高了,照樣得貸。
一直到半個月後,紅本本拿到手時,劉燕燕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稀罕的不得了,寫得是她的名字。
「怎麼不寫你自己的?」劉燕燕笑著問道。不知道怎麼,明明知道章蘅對自己好,但是看到這個房產證上寫的是自己的名字的時候,那種感覺又完全不一樣。
「有什麼區別的。再說我戶口落在老家也好的,到時候宅基地批下來在老家也修個房子。等我們老了就回老家養老。」
章蘅倒是無所謂,出的錢是兩個人一起賺的,貸的款也是要兩個人一起還的,何必爭你的名字我的名字,再說能多給劉燕燕一點安全感也是好的。
「房子先放段日子,等這邊的房子租金到了再說,我找幾個和尚道士去念念經,做做法。」
「嗯嗯,這個要得!」劉燕燕的注意力還在本子上,章蘅說什麼都答應。
不過章蘅倒沒有真找人,就是自己買了黃紙和香燭,上門了。上了三炷香,看著煙氣上騰:「我這也算是承你的情了,到了地府報我的名,看能不能早點安排你投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