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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黃毛混混改過自新(17)

2026-09-23 00:19:59 作者: 雲少俠的劍

  忙忙碌碌,一年的時間仿佛被摁下了快進鍵。尤其是在大學城步行街做學生生意,寒來暑往,便成了最清晰不過的時間刻度——暑假的熱鬧喧囂還未散盡,轉眼就已迎來寒假前的清冷與期盼。

  一個暑假,一個寒假,刷的一下,一年就溜走了。

  這次的寒假,連同節前那段日子,章蘅是嚴陣以待的。早在半年前,他就雇了各個大學的兼職生,用人海戰術把GG傳單撒遍了全市。靠著這股笨功夫,他和劉燕燕經營的網店同城銷量被一點點提了上來。特別是剛過去的「雙十一」,給了他們一劑強心針——平時不起眼的小店,這一段時間的銷量竟抵過了往常三個月。這實實在在的數據,讓章蘅真切看到了電商的潛力。

  也正是這次小勝,給了章蘅擴張的勇氣。不過他心裡透亮,清楚自己的斤兩,從沒妄想過去那片紅海里廝殺分肉。他想的不過是若能借著這股東風,穩穩喝上一口熱湯,也夠讓他和劉燕燕這小兩口舒舒服服過上幾年了。房貸、日常開銷、將來可能要的孩子……哪一樣不是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為備戰這波過年的銷量,章蘅是備足了貨,宣傳也撒了出去,可最初幾天,後台卻平靜得近乎詭異。訂單稀稀拉拉,偶爾「叮咚」一聲,像石子投入深井,連個迴響都聽不真切。

  出租屋一樓改成的臨時倉庫里,茶包和營養膏堆得小山一樣,沉默地占據著大半空間,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燕燕心裡直發慌,夜裡翻來覆去,聽著身旁章蘅似乎平穩的呼吸,卻知道那平穩多半是裝的,他肯定也沒睡著。壓力像無形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過腳踝,爬上膝蓋,讓人胸口發悶。章蘅在她面前總強撐著,嘴上說著「急什麼,東西保質期長,大不了網上慢慢消化」,可他自己上火的牙齦腫了半邊臉,戒了兩年的煙,又悄悄撿了起來,總藉口下樓透氣,在風中一根接一根。

  兩人心裡其實都已默默畫下了一條止損的線,甚至開始盤算,這次若真賠了,開春後該怎麼節衣縮食把窟窿補上。

  然而,轉機來得毫無徵兆,卻又迅猛如潮。

  最先躁動起來的是學生。考試季還沒完全收尾,歸心似箭的年輕人便開始在離校前清空購物車,給天南地北的家人捎去一份「南方特產」。起初,訂單提示音還是孤零零的「叮咚」,很快,那聲音便連成了串,成了密集的、幾乎不留間隙的「叮咚叮咚叮咚——!」

  電腦屏幕上,代表訂單數字的後台計數器,跳得讓人心慌。章蘅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仿佛一眨眼,那數字就會幻滅。

  「多少……多少了?」劉燕燕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台老舊的針式印表機正發瘋般吞吐著長長的快遞單,吱吱的摩擦聲在往常顯得刺耳,此刻卻比任何音樂都動聽。這個時候劉燕燕都有點後悔了,應該買一個最新的,這舊的效率就是不怎麼行啊。

  「一千三……一千三百九十五!破一千四了!」章蘅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椅腿刮過水泥地,發出尖銳的嘶鳴。一股熱血「轟」地衝上頭頂,耳膜嗡嗡作響,世界的聲音都隔了一層。

  「不行,我得出去……抽根煙,緩緩,得緩緩……」他語無倫次,手指有些發麻地從抽屜深處摸出皺巴巴的煙盒,幾乎是半跑著出去,撲進室外的空氣中。

  風一激,稍微拉回些神智。打火機按了好幾下才燃起幽藍的火苗。尼古丁吸入肺腑,辛辣而熟悉,勉強壓住了那股從心臟直衝四肢百骸的狂喜。他夾著煙的手指,指尖在微微顫抖。

  

  說實話,這次備貨,他有賭的成分。賭市場在特定節點的爆發力,賭自己的判斷。他甚至怕自己這個小作坊的地方有限,還短租了另一個倉庫,準備了一倉庫的貨。也想過後果,想著就算這次賣不完,那些茶包營養膏保質期長,慢慢在網上零散著賣,總歸虧不到底,無非是壓一陣子資金,緊巴一段日子。

  可現在這勢頭……章蘅低頭看著鞋面上不知不覺積了一小截灰白的菸灰,心跳如擂鼓。他感覺自己腳下踩著的不是冰冷粗糙的水泥地,而是即將噴薄而出的鈔票噴泉!都說站在風口,豬也能飛上天,他感覺自己就像那隻快要上天的豬了!!

  章蘅狠狠吸盡最後一口,將菸蒂擲在地上,用鞋底用力碾滅,仿佛連同過往那些謹小慎微、輾轉反側的夜晚也一併碾碎。轉身回屋時,眼底已是一片破釜沉舟的赤紅。

  「燕燕,」他開口,聲音因激動和乾渴而沙啞,「這次……我們可能真的要撞大運了。單單學生就這麼多的量,後面等到年關將近,買的怕是更多……家裡,卡上還能挪出多少?我想……再沖一次。趁年關物流還沒完全停,廠家應該還有庫存,量大還能壓價。」


  話說完,他自己心也懸到了嗓子眼。這念頭太大膽,像在懸崖邊加速。之前還整夜擔心現有的貨壓在手裡,現在好了,這是要一把梭哈了。其實現在章蘅也在等著劉燕燕的回應,如果她露出一絲猶豫,說一句「見好就收吧」,他也就順著這個台階下來,守著眼前的豐收,安安穩穩過個好年。

  劉燕燕正埋首在一疊快遞單里核對地址,聞言抬起頭。她看見章蘅眼中那兩簇幾乎要燒起來的火苗,又瞥了一眼屏幕上仍在頑強攀升的數字,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然後,

  她做出了一個讓章蘅始料未及的動作,幾乎沒有一秒停頓,她一把抓過隨身的舊錢包,從最裡層抽出一張銀行卡,乾脆利落地拋到他懷裡。

  「留一萬五,夠還下月房貸和過年。」她的聲音異常平穩,甚至比章蘅還快,還堅決,「剩下的,你全拿走!現在就去!不然我待會就後悔了!」說完,她真的立刻扭回頭,重新盯向屏幕,手指飛快地動作起來,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同樣驚濤駭浪。

  章蘅愣了一瞬,隨即,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臟炸開,瞬間流遍全身,帶來了無窮的力量。他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捧住劉燕燕的臉,不由分說地重重親了一口,「好老婆!你等著!這次要是成了,我給你買金條!十斤!實心的!」

  劉燕燕被親得一愣,隨即臉上發熱,故意嫌棄地用手背擦臉,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少來!整天金條金條的,吹牛不上稅!」

  這「金條」的梗,是有由來的。當初買房時,劉燕燕為了少貸些款,減輕壓力,悄悄把自己攢的錢和章蘅這些年陸續給她的紅包還有彩禮,一共二十來萬,全都填了進去。後來手頭緊時,她甚至動過賣掉結婚時那幾件金飾的念頭,一問金價正跌,章蘅知道後死活不同意。那次開車回家,他眼眶紅了一路,悶聲說:「讓老婆貼彩禮又賣嫁妝,我還算個什麼男人?」

  後來條件稍好,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她貼進去的錢慢慢補齊,還總把「以後給你買金條」掛在嘴邊,也不嫌煩。劉燕燕也隨他這麼說。

  接下來的幾天,章蘅像上了發條的陀螺,在外瘋轉。打電話打到耳朵發燙,求爺爺告奶奶,在年關逼近、許多工廠陸續停工的氛圍里,尋找還能緊急供貨的廠家,談判、押款、找物流。最緊張的時候,大半夜他就坐在麵包車裡,守著郊縣廠子,就著礦泉水啃冷麵包,一出貨就往自己車上搬。三四天下來,鬍子瘋長,眼窩深陷,可眼神卻亮得灼人。

  家裡,劉燕燕撐起了半邊天。她招募了幾個留校的勤工儉學生,組成臨時打包小隊。自己則坐鎮中樞,核對、打單、管理庫存,嗓子說啞了,嘴角急出了燎泡。眼看著第一個倉庫見底,第二個倉庫的貨位也飛速空下去,那種焦急,如同看著金沙從指縫中簌簌流逝,抓心撓肝。

  就在家裡最後一批貨即將告罄的時候,都晚上一點多了,門外終於傳來熟悉的、刺耳的剎車聲。章蘅從那輛沾滿泥點的小麵包車上跳下來。人瘦了一大圈,外套皺巴巴,頭髮油膩,鬍子拉碴,可一雙眼睛在昏暗燈光下亮得像寒星。

  「接上了!」他啞著嗓子喊,每一個字都透著如釋重負的力道,「最後一樣藥材我也運來了!後面還有一貨車的貨。包裝箱老劉也在趕工了,明天一早准到!鏈子沒斷!」

  劉燕燕沒說話,扔下手裡的東西就撲了過去,緊緊抱住他。章蘅身上一股混合著汗味、煙味、塵土味的味道撲面而來,她卻覺得無比踏實。她把臉埋在他髒兮兮的外套上,狠狠蹭了蹭發酸的眼角。「你這人……怎麼這麼能耐啊你!」

  「那必須的,」章蘅疲憊到極點的聲音里,漾開一抹得意,「不然,怎麼扛得起咱們這個家。」

  奮戰持續到臘月二十五,快遞攬收終於截止。當最後一個包裹貼上膠帶,被搬上快遞車,整個世界仿佛瞬間被抽空了所有聲響。

  兩人癱坐在滿地狼藉的包裝材料、紙箱和膠帶中間,背靠著背,什麼也不想說,只能聽到彼此沉重卻放鬆的呼吸,以及一種巨大忙碌後驟然降臨的、幾乎令人耳聾的寧靜。

  「今年……說啥也不回老家了。」章蘅的嗓子完全啞了,身體每一寸都在叫囂著疲憊,「我就想躺著,躺到地老天荒。」

  「嗯,躺著。」劉燕燕閉著眼,含糊地應和,仿佛下一秒就能睡過去。

  他們真的結結實實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不知晨昏。然而,恢復意識後的第一件事,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撲向電腦,顫抖著手打開後台,導出所有數據,開始對帳。

  計算器的按鍵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脆,Excel表格拉出長長的清單,數字一欄一欄累加。兩人的呼吸,隨著總額的攀升,逐漸變得輕緩,直至屏住。


  「等等……老婆,你掐我一下。」章蘅聲音發緊,指著屏幕上一行加粗的數字,「應收貨款這裡……我是不是數錯零了?」都才到一半的量,金額已經破六位數了,挺進了七位數。

  劉燕燕湊近,鼻尖幾乎貼到屏幕上,一個零一個零地仔細數過去。然後,她猛地捂住嘴,倒抽一口冷氣。這還只是已確認收貨的部分。加上在途的、待確認的……

  粗粗估算出的毛利潤,起碼翻倍了,這個數字像一個巨大的、金色的夢,砸得兩人頭暈目眩。

  不僅能把買房欠下的債務一口氣掃清,還能掙下頗豐的一筆。

  「我們……這是真的成了?」劉燕燕喃喃道,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先是無聲的,繼而變成哽咽。那是長期高壓後驟然鬆弛的虛脫,是否極泰來的狂喜,也是不敢相信的幸福。

  他們奢侈地給自己放了兩天假。去吃了平時覺得奢侈的餐廳,看了一場又一場電影。腳步是前所未有的輕快,空氣里吸進的,都是自由和未來的味道。

  年三十傍晚,章蘅開車帶她去市中心一家景觀餐廳。窗外,城市華燈漸次點亮,霓虹流淌,偶爾有零星的煙花在遠處夜空綻開。他們不急不慢地吃著這頓獨特的年夜飯,相視而笑,無需多言。

  飯後,他們沿著江邊散步,看對岸萬家燈火,看別人家的團圓熱鬧,心裡充盈著獨屬於他們的、靜謐而飽滿的喜悅。回到車上,章蘅沒有立刻發動引擎。他轉過身,變戲法似的從后座拎出一個深色的小手提箱,輕輕放在劉燕燕膝上。

  「新年快樂,你的新年禮物。」

  劉燕燕的心猛地一跳。箱子不大,但捧在手裡,卻非常地重。她似乎猜到了什麼,可當指尖撥開鎖扣,掀開箱蓋的一剎那——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在車內昏黃的燈光下,驟然流瀉出令人屏息的璀璨光芒,還是讓她徹底失語。

  一根,兩根……黃澄澄、亮閃閃的小長方體,緊密排列,填滿了箱內的空間,散發著金屬特有的、踏實而昂貴的質感。

  「五十根,一百克一根。」章蘅看著她震驚到呆住的表情,咧開嘴笑了,那笑容里滿是疲憊褪去後的舒展,和夢想成真的純粹得意,「說給你買就給你買,怎麼樣,現在知道你老公不吹牛了吧。」

  劉燕燕的視線瞬間模糊。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微涼光滑的表面,那堅實無比的觸感,仿佛穿透皮膚,直直熨貼到了心底最深處,將過去所有的奔波、焦慮、等待和期盼,都牢牢地錨定在了此刻真實的、耀眼的擁有之中。

  她抬起頭,淚眼朦朧中,是章蘅溫柔而驕傲的臉。

  「俗氣死了。」她哽咽著笑罵出聲,卻將那個沉甸甸的箱子緊緊抱在懷裡,同時,也用另一隻手,緊緊環住了身邊這個一路與她並肩跋涉、從不敢鬆懈的男人。

  車窗外,零星的鞭炮聲此起彼伏。新的一年,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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