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孩子之後,章蘅都感覺自己的心態都變化了,是一種更加積極向上的變化,恨不得一天有四十八個小時,他幹活能幹個四十個小時。
動不動就在那計算等到孩子出生了,他掙下多少家底了。給劉燕燕買金條的時候都在說每年給孩子買幾根金條,一直到以後結婚生子。
劉燕燕都過了興奮勁,對自己懷孕習以為常了,章蘅還火熱著呢。要去產檢的時間,他記得比劉燕燕都還老。晚上有點空就開始學育兒知識了。
甚至到了暑假,孩子已經三個月了,章蘅已經在物色看點的員工了,他們兩個又是作坊要生產,網上的還有實體店都要看顧,實在是分身乏術了,索性趁著這個時間點把自己解放出來。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之前不是說這個廠子太小了,老劉跟我說他有合適的,我過去看看。」
做了這麼久,章蘅的生意也是進入快車道了,特別是網上的生意,逢年過節的時候,特別火爆,一段時間下來,最開始的這個小作坊就有點跟不上需求了,他需要擴大產能了。
「嗯,那你去吧,這邊我會看著的。你也別擔心我,現在才幾個月,一點影響都沒有。」劉燕燕說道,夾了一筷子的菜,又瞅了瞅章蘅,顯然有話要說但不知道怎麼說。
「這表情幹什麼呢?你想要說什麼啊?」章蘅過一眼劉燕燕的樣子就知道她壓根就藏不住。
「媽今天給我打電話了,說等我七八個月的時候就過來陪我……」劉燕燕看了章蘅一眼,「我說看你的意思。」這個「媽」說的是周毛妹。
之前章蘅給家裡都打了電話了,說了劉燕燕懷孕的事情。不說爺爺奶奶在家裡養了二十多隻雞,就是周毛妹的態度也陡然不同了,一天都要打幾個電話。
章蘅沒耐心接她的電話,她後來就直接和劉燕燕聯繫了。
章蘅是知道他爸媽的打算的,之前的時候還想著,自己請月嫂請保姆就行了,但是他和劉燕燕都有生意要做,不可能時時刻刻把注意力放在孩子身上。
越是關心孩子,看多了保姆虐待孩子的事情,他也不敢放大話了。「你怎麼想呢?」他問劉燕燕。
有時候婆婆過來也未必是好事,大家的生活習慣不一樣,冷不丁在一起容易發生爭吵,更不用說周毛妹對劉家看不過眼,和劉燕燕也不像是正常的婆媳。
「我是想著……媽過來帶孩子的話更好了。」這倒是出乎章蘅的意料了,他以為劉燕燕怕孩子沒人帶,「你放心,我已經在找靠譜的月嫂了。」
劉燕燕搖搖頭:「還是不一樣的,媽帶著我也放心很多。」
既然這樣,章蘅也不再堅持了。
老家也源源不斷快遞寄過來,土雞蛋土特產就不用說了,甚至還特地冰封的宰殺好的雞鴨。老人家最多就是坐公交去縣城賣個菜,現在好了,發快遞也是越來越熟練了,一次比一次有排場了。
「爺爺說,再過段時間就有鵝蛋了,到時候給你寄鵝蛋,說吃那個去胎毒。」章蘅將收到的快遞處理了放冰箱,還特地給自己洗臉洗手了,再過來彎下身子,將自己耳朵貼到劉燕燕的肚子上,感受著嬰兒的胎動。
劉燕燕正好在給抓夾配色呢,被章蘅這一抱,活也幹不成了。她故意抓了抓章蘅的頭髮,嗔怪:「你好煩啊,早上出去要聽,回來也聽,一天聽個五六回,也不膩啊。」
「哼,得了便宜還賣乖!」劉燕燕擰了擰章蘅的耳朵,「爸剛剛給你打電話沒打通,給我打電話了,說國慶放假他們就過來看看,到時候假期結束,媽就留下來了。你安排下,把時間空出來,別到時候又忙得見不著你人影了。」
現在孩子都已經六個月了,劉燕燕的身子也越來越重了,周毛妹也不等七八個月了,安排好了家裡的一切,就打算過來了。
劉燕燕還有點忐忑,怕到時候會有摩擦,就感覺環繞著自己肚子的章蘅輕拍了自己的後腰,「別擔心,一切有我呢。」
章中華和周毛妹只是聽說章蘅的生意做大了,但是對於怎麼個大法是沒有概念的。等到他們帶著章蔚載著一車老家帶的東西過來的時候,見到兩人的小工廠,還有時時刻刻忙著打包的員工,對於自己兒子成了老闆了總算有了概念了。
「這邊的房子是租的,便宜,房間多,你們這幾天就睡這間房間吧。空調也安好了,南方這邊沒有空調是睡不著的,你們也別省電了。」章蘅將兩人的行李送到其中一個房間,「隔壁是章蔚的房間。」
「新房已經裝修好了,還在通風,面積就七十個平方,還沒有爺爺家的院子大,不過這地方寸土寸金的,我們有個屬於自己的房子已經不錯了。等到快生孩子了,我們就要搬到自己家去了,這邊租房的不太樂意租客帶這么小的孩子的。」
「時間還早,你們先睡一會,待會吃晚飯了,我帶你們去外面吃。明天再帶你們去逛逛,這邊發展的比我們省城那邊好很多了,趁著國慶你們也玩一玩。」
章中華和周毛妹就一直聽章蘅說話,不知道怎麼搞的,大概這地方人生地不熟,或者是看自己大兒子一副老闆派頭,頗有氣勢,都讓他們兩個幾乎不怎麼開口了。
章蔚早就竄到電腦前玩遊戲了,剩下章中華和周毛妹看哪哪驚奇。
「大頭,看著都不一樣了……」良久,周毛妹蹦出這麼一句話。
「當然不一樣了,錢是英雄膽,有錢了,人也有膽氣了,再說,都要做爹的人了,自然不會像孩子一樣了。」章中華說道。
又是想起了什麼,對著周毛妹囑咐:「你也別擺婆婆架勢,我看著兒媳婦沒啥,就怕你兒子炸毛了。來了是給小兩口帶孩子,別給他們添麻煩了。」
「我是那樣的人?!」周毛妹橫了章中華一眼,「真是人老了就討人嫌了,別人都還說我兩個兒子享福了,我看到時候老了別踢皮球一樣把我踢來踢去我就阿彌陀佛了!」
章蘅沒多關注自己爹媽的官司,等到晚上的時候,就帶著一家人下館子,還專挑貴的吃,看得章中華兩人眼皮直抽抽,吃得這麼貴,也太敗家了!
「你們不懂,這邊都這樣。拖鞋,老頭背心,別看穿的不怎麼樣,但是在吃上面就十分上心了。再說你們兒子都當老闆了,這點還吃不起?!」
這話說的,劉燕燕都挑著眉毛瞅他,咋回事,爸媽來了,好像整個人都抖起來了。不過現在人多,她也沒說話。等到晚上在房間了,劉燕燕就開始擰章蘅腰間的肉了,「你看你今天,買這個買那個,深怕別人不知道你有錢啊。我又不是反對你買,就是你買了就買了,幹嘛還要強調一下自己有錢想買啥就買啥!!聽你說的話,我就氣得咬牙想揍你一頓。」
「哎呦,輕點,輕點!你可冤枉我了啊!」章蘅好不容易逃脫「魔爪」,笑嘻嘻地說道,「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我們這個家。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一輩的習慣,吃點肉都要摳摳搜搜的,生怕多吃一口吃破產了,你受得了,我還受不了呢。索性就這樣,我拿出老闆派頭,我是兒子,他們再看不慣也不會多說什麼,就算說了也不會掉一塊肉。你啊,就躲在我後面就行了,該吃吃該喝喝,萬事不用操心。」
這話說的,劉燕燕都不好意思了,揉了揉章蘅被擰的地方,「我都不知道你想這麼多,錯怪你了啊。」
「沒事,你就保持好心情就是了,有什麼我沒想到的你就跟我說,我來辦。」
接下來幾天,章中華和周毛妹也算是感受到了自己這大兒子的消費觀了,錢是會掙的,但是也是相當會花的,給小孩子買的東西那是一車一車的拉,家裡自己動手做飯就嫌棄菜一般般,非要幾葷幾素,買的吃的喝的貴得要死。
「你兒子,是真能花錢,這要不是自己家兒子,就這花錢,早就要說了。」晚上,周毛妹忍不住跟章中華抱怨,「怎麼就這麼大手大腳的呢!」
「年輕人嗎,對吃吃喝喝感興趣正常,大頭又是自己能掙錢的,自然不會在這方面虧待了。你看這家裡都是他說了算的,燕燕當他老婆的,說節省點都沒用,你這當媽的,說了就有用了?!」
章中華拆了一盒章蘅送的好煙,抽了一口,「嘿,也算是享到兒子福了。」
周毛妹本來氣就不順,看到章中華一臉陶醉的樣子,就將戰火轉移到他身上了:「你也是!抽菸什麼煙不行,非要這麼好的?!一盒不夠,還一條,怎麼不抽死你!」
「這又不是我要的,是大頭給我的!」章中華嘀咕了一聲,看周毛妹橫眉冷豎的樣子,也不敢觸怒母老虎了。
更年期的女人真的是不講理啊,好在接下來一段時間他也自由了。
國慶快過去了,章中華也帶著章蔚要回去了,周毛妹放心不下兩人,扒拉著說了一大堆,最後,章中華都沒耐心了,朝著章蘅兩人揮揮手,一個踩油門,車就開出去幾米遠,把周毛妹的話撂在風中。
「這麼急幹什麼?我還沒說家裡的被子要曬曬呢!」但人都走了,她也沒辦法了,跟著章蘅回去了。
周毛妹原本覺得自己兒子已經夠鋪張浪費了,後來發現自己還是天真了。
「多少?月嫂月工資一萬二?!搶錢啊?我都過來了,還找月嫂幹什麼?」周毛妹心疼不已。
「媽,你是你,月嫂是月嫂,現在養孩子可不一樣了,你以前那一套都過時了,你小時候把我往桌腿上一拴就行了,現在你還這樣拴住不成?!」
周毛妹一想到這個畫面就搖搖頭,對兒子這樣可以,對孫子這樣,不可以。
「反正,照顧孩子有月嫂呢!請你來又不是當老媽子的,就是和月嫂一起看著孩子的,信不過其他人,還信不過孩子奶奶嗎?」
不過章蘅每個月也是給了周毛妹一萬二,沒道理給別人這麼多,給親媽一分不給了。
等到劉燕燕快要生產了,章蘅帶著去月子中心待產,要的還是獨立病房,吃得也是月子餐,周毛妹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了,甚至都不去打聽到底花了多少錢。
去問了,也只會得到一句「你兒子都是大老闆了,這點錢都捨不得,別人還以為我兜里沒錢了呢!」
周毛妹算是見識到了有錢就抖起來的是什麼樣子的了,再沒有比他兒子更得意的嘴臉了。
「行了,別笑了,我還不是為你。」章蘅握著劉燕燕的手,看著周毛妹出了病房,悄聲說道。
「謝啦!」劉燕燕拉著章蘅的手臂,真心實意地感謝。她之前想得那些不愉快一點都沒發生,因為章蘅早就在苗頭發生之前就用自己的方法掐滅了,甚至到後面,她婆婆都在她面前抱怨自己這兒子怎麼這麼嘚瑟,奇葩,說她怎麼這麼軟,立不起來,簡直是丟了川渝女子的臉面。
「這有什麼?男人嘛,就是要解決問題的,甭管什麼辦法,能解決問題就行。」章蘅給劉燕燕擦擦汗,現在劉燕燕已經開始有陣痛了,章蘅就一直在邊上陪著。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劉燕燕的陣痛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劇烈。汗水浸濕了劉燕燕的額發,她緊緊攥著章蘅的手,骨節都泛了白。章蘅的手被握得生疼,卻一聲不吭,只是用另一隻手不停地為她擦拭汗水,低聲說著:「快了,就快了,堅持住,真棒。」
劉燕燕在醫生的指導下開始一次次用力。她的臉漲得通紅,也變得猙獰,脖子上青筋都繃了起來,抓著章蘅的手也越來越用力,手臂上已經是青青紫紫一片了。
章蘅半蹲在床頭,幾乎和她臉貼著臉,聲音堅定:「跟著我的節奏,吸氣——憋住——用力!對,就是這樣,你做得太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在劉燕燕一聲耗盡全力的長吟之後,一聲嘹亮清脆的啼哭驟然響徹產房,像一道陽光劈開了所有的緊繃和陰霾。
「生了!是個男孩!」助產士喜悅地報喜。
小傢伙渾身紅彤彤的,沾著胎脂,閉著眼睛,張著小嘴響亮地哭著,四肢有力地舞動。護士迅速而專業地清理、稱重、包裹。章蘅的眼睛一直追隨著那個小肉團,直到護士將襁褓遞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動作有些僵硬,仿佛捧著世上最脆弱又最珍貴的寶物。眼淚比他的話更快,瘋狂地從眼睛裡湧出。
他走到虛脫卻睜大眼睛望著的劉燕燕床邊,極其輕柔地將那小小的一團,放在她汗濕的臉頰旁。「燕燕,看看,我們的孩子。」
劉燕燕側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卻充滿生命力的小臉,眼淚無聲地滑落,混合著汗水,是釋然,是極致的疲憊,更是洶湧澎湃的母愛。
章蘅俯下身,用手指極輕地碰了碰嬰兒柔嫩的臉頰,又看向劉燕燕,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溫柔。
他擦掉劉燕燕眼角的淚,自己卻哭得很兇,聲音都有點哽咽了,卻無比的認真:「我一輩子都要好好對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