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全營大會表揚,二等功的表彰……章蘅的高光時刻一直延續了一個月。
章蘅看著手上的獎章,開心摩挲,轉頭看向信紙,上面已經寫了不少了,接著往下寫。上一次他特地托人買了一件紅色的的確良襯衫,喜得曹美玲不知多開心,給他回信,那字都飄起來了。
這次,他將這獎章寄給她,都不知道她會怎樣開心。
然而,章橫的信還沒有寄出,緊急集合的哨聲在凌晨三點突然響起。戰士們從睡夢中驚醒,迅速打背包集合。操場上,陳正道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同志們,接到上級命令,我部進入一級戰備狀態。」他頓了頓,「西南邊境局勢緊張,南越當局屢次侵犯我國領土,殺害我邊民。是可忍孰不可忍?!」
現在的局勢,大家上過軍事課的都一清二楚,南越屢屢侵犯,早在四月份的時候就已經收復了兩山,但是南越軍自然不甘心失利,不斷發動反擊,於是雙方你來我往,形成了頻繁的拉鋸戰。
好嘛,你要打那就打,老虎都打得,還怕你一隻猴子,華國索性直接將兩山地區作為各大軍區的練兵場了,如今,輪到章蘅所在的軍區了。
隊伍中一片寂靜,只有夜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章蘅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掌微微出汗。
「我們要做好一切準備。」陳正道的聲音斬釘截鐵,「記住,你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是你們的天職!」。
說動就動,一晚上的時間,章蘅所在的部隊已經完成了戰備集結,向邊境的駐訓地進發。
火車一路向南,車廂里異常安靜,只有車輪與鐵軌有節奏的碰撞聲。戰士們大多閉目養神,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
章蘅靠著車窗,手中捏著那枚還未寄出的二等功獎章,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光滑的表面。
他最終沒有把獎章寄給曹美玲。當確定要上前線時,他突然改變了主意,如果他回不來,何必讓別人多增傷感。
火車在一個小站停下,已經能聽到隱約的炮聲了。
「全體下車!集合!」
武山縣地處華國和南越邊境,地形複雜,山巒疊嶂,密林叢生。章蘅所在的營被安排在距離邊境線僅二十公里的臨時駐地。這裡原本是當地民兵的訓練場,條件簡陋,但位置隱蔽。
駐訓生活從到達的第一天就開始了。沒有適應期,沒有休整,卸下裝備後立即進入高強度訓練。
「這裡的地形和氣候與平常訓練的完全不同!」連長陳正道站在隊伍前,聲音鏗鏘有力,「我們要在最短時間內適應山地叢林作戰。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可能是敵人的掩體,也可能是你們的墳墓!」
接下來的日子裡,訓練強度超出想像。每天凌晨四點起床,負重三十公斤進行山地越野;學習識別叢林中的危險動植物;訓練在濕熱環境下保持武器乾燥;練習在複雜地形中快速構築工事。
最艱難的是夜間滲透訓練。章蘅和戰友們被分成小組,在沒有月光的熱帶叢林裡執行模擬任務。螞蟥、毒蚊、不知名的爬蟲無處不在,汗水浸透的軍服緊貼著皮膚,每走一步都像在與整個叢林搏鬥。
高溫高濕之下,才幾天的時間,章蘅就已經黑的不成人形了,腋下因為出現了大片濕疹,不得不就穿個背心,然後曬得脫皮,幾乎沒有一塊好皮了,慘不忍睹。
就在章蘅在邊境叢林裡摸爬滾打時,千里之外的章家村正迎來一場熱鬧。
人武部的吉普車剛進村口,鑼鼓聲就響起來了。村支書早就得了通知,帶著幾個村幹部等在村頭,一見車來就點燃了鞭炮。
「噼里啪啦」的炸響中,閒散在村口曬太陽的人們全都圍了上來。
「啥事啊?誰家娶媳婦這麼大陣仗?」
「不是娶媳婦!是送喜報的!部隊來的!」
人群騷動起來,幾個半大孩子跟著車跑,一邊跑一邊喊:「章蘅立功啦!章蘅立二等功啦!」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遍整個村子。正在村東頭老槐樹下下棋的老人們愣住了,捏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章蘅?哪個章蘅?」
「還能有誰,章阿貴家老大啊!小名叫筆架的那個!」
「筆架?那個悶葫蘆?他立功了?」
「二等功啊!我的天,咱村多少年沒出過這種榮譽了!」
人群開始往章家涌。有腿腳快的已經跑到章家地里,衝著正在鋤草的章阿貴大喊:「叔!快回家!你家筆架立功啦!部隊來送牌匾啦!」
章阿貴直起腰,茫然地眨眨眼:「啥?」
「別啥了!趕緊的!」兩個年輕後生不由分說架起他就跑。章阿貴的草鞋掉了一隻,光著的泥腳在半空中晃蕩,嘴裡還念叨:「等等,我的鞋,我的鋤頭...」
章家院子裡,王秀英正和小女兒章小丫擇菜,突然聽見外面人聲鼎沸。她疑惑地打開院門,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人武部的領導捧著一塊蒙著紅布的牌匾站在最前面,身後是敲鑼打鼓的隊伍,再後面是黑壓壓的村民,把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王秀英同志,恭喜啊!你兒子章蘅在部隊立了二等功,我們代表組織來送喜報!」人武部副部長笑容滿面,聲音洪亮。
王秀英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章小丫躲在她身後,又好奇又膽怯地探出頭。
這時,章阿貴被架回來了。他看到這場面,腳下一軟,要不是被人架著,差點坐地上。
「讓讓,讓讓,阿貴回來了,你們讓人先進門啊!」
章阿貴聽著左鄰右舍你一句,我一句,也是知曉了大概。但是知道是知道,讓他跟領導說話,他緊張啊。
進了院子,章阿貴趕緊拉過如同木樁一樣的老二,招呼人武部的人,說實話他面對領導還是有點怵的,就想著讓在城裡教書的老二撐一下場面。
哪知道這老二也不知道怎麼的,神遊天外,一直不在線。
不待章阿貴拉章茂,副部長已經上前熱情地握住他的手:「章阿貴同志,養了個好兒子啊!」
章阿貴的手在抖,他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堵住了。活了五十多年,他第一次被這麼多人注視著,被領導握著手的他感到一陣眩暈。
「老大...老大真立功了?」他喃喃地問,像是在問別人,也像是在問自己,「這咋比個賽得第一就有功勞了呢?這有什麼的……」章阿貴還是有點心虛啊,覺得自家老大這功勞有點拿的燙手啊。
「那還有假!」村支書擠上前,滿面紅光,「你家章蘅在軍區大比武拿了第一,整個軍區啊!這不是武狀元是什麼!」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驚嘆和議論:
「筆架那孩子打小就實在,幹活從不偷懶,我就知道他會有出息!」
「章家有福了!光宗耀祖啊!」
「當初還是他送章茂去當兵的,沒想到最後是他選上了,這說明是天意啊,他就是當兵的料子啊!」
章阿貴聽街坊鄰居說的這話都一愣一愣的,這真是自己那個老大?!
既然父母都到齊了,儀式繼續進行。紅布揭開,露出「二等功臣之家」的牌匾,上面金色的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鞭炮再次響起,攝影師按下快門,記錄下章阿貴和王秀英戴著大紅花,一左一右扶著牌匾,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瞬間。
人群漸漸散去時,已是傍晚。章家院子裡還留著幾個親近的鄰居,幫著收拾桌椅。
「這麼大的喜事,得辦酒啊!」隔壁王嬸一邊掃地一邊說。
「等老大回來,等他回來了,辦一場!」章阿貴挺著腰笑著將村里人送出門,轉身進院子的時候才發覺自己臉都笑酸了。
也不進屋了,就坐在堂屋門檻上,摸出旱菸袋,手卻抖得點不著火。王秀英走過來幫他點上,順勢坐了下來。
「從來沒想過老大還能這麼出息了!」他對著王秀英感慨,「還真是像他爺爺,你知道不,以前我爹也是抗過日的,拿把柴刀就敢去跟日本鬼子幹仗的……」
「行了,行了,這老黃曆你都說幾回了,你爹還沒出村呢就被麻匪一腳踢翻了……不過老大……是真沒想到啊,這真是我們家老大?!」王秀英到現在都不敢相信。
章茂看著自己父母對著大哥讚不絕口,心裡像是堵了一堵牆。「爸,我打算結婚了。」鬼使神差,章茂說了這句話。
這段時間,他所在的小學,校長的女兒對他一直很有意思,但是他看不上,胖不說,還矮,在他眼裡簡直是一個地鼠。
哪怕她說和她在一起,就讓她爸給他轉正,他都沒動搖過。
但是現在,他想到他大哥已經有軍功在身,不管是留部隊或者轉業,那都是公家人了。他呢,難道要一輩子當一個民辦老師?!
想到以後大哥威風凜凜,在他面前耀武揚威……明明是因為送他去參軍,他才有這個機會的,不然一輩子都只會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屋裡一下子靜了。
章阿貴和王秀英同時轉頭,滿臉錯愕。
「結...結婚?」王秀英先反應過來,「和誰?怎麼沒聽你說過?」
「我們學校校長的女兒,在學校當音樂老師,正式的。她家就一個獨生女,比較受寵!」
王秀英和章阿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驚喜。校長女兒,正式教師,城裡人,這條件在村里打著燈籠都難找。
「這...這是好事啊!」王秀英喜上眉梢,「那姑娘人怎麼樣?你倆處多久了?」
「人挺好,對我也好。」章茂輕描淡寫,「她爸說了,只要我們結婚,就幫我解決轉正問題。」
「哎呦,這個好,這個好!!」看著爹媽兩個喜笑顏開,章茂輕舒了一口氣,心裡那點不甘也被慢慢撫平了。
章茂的婚事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現在正值暑假,章茂往城裡來回了幾次,對那女孩稍微表達了一點意思,就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甚至效率高的都越好上門拜訪的時間了。
「哎呦,我就說老二有出息的,看看談的對象都是城裡人。就是獨生子女……沒個幫襯,以後是不是還要老二養老啊……哎呀!」王秀英驚坐起,猛地拍了快要睡著的章阿貴一巴掌,「是不是想讓我們老二入贅啊?!我不同意,堅決不同意!!」
章阿貴也被這個猜想驚醒了,讓兒子去入贅,在村里簡直是要被戳脊梁骨的:「不能吧?!就不能是老二長得好啊?!」
「那倒也是。」王秀英對自己這個兒子是有十足的濾鏡的。
「行了,快睡吧,明天還要進城呢!」
第二天,王秀英翻箱倒櫃,想找出最體面的衣服,甚至章阿貴還起了大早,颳了鬍子,還穿上了新鞋。章茂看著並沒有什麼欣喜,還覺得有點煩躁。腦子裡是天人交戰,一邊是想著自己以後都要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另一邊又想著老大風光回鄉,大家都一窩蜂地圍上去,就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邊角。
想到這,章茂也是下定了決心,娶老婆又不是一輩子就一個了,但是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他怕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了。
校長家住教育局家屬院,紅磚樓房,這在八十年代初的縣城算是頂好的住處了。走在樓梯間,王秀英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原本的心情飛揚到這個時候就變成忐忑不安了,走了幾步她才發現自己鞋子上還帶著黃泥呢,一腳踩下去,明晃晃一個黃泥腳印。
她拉了拉章茂:「等等,媽這鞋子要刮刮,哎呦,你們兩個也是,都是黃泥,趕緊去門口刮刮,像什麼樣子?!」
三人退回到單元門外。王秀英先彎下腰,右手扶住牆,左腳斜蹬在水泥台階的棱上,用力颳了兩下,大塊的濕泥剝落下來,在台階上摔成扁平的土餅。
她動作有些急,身子微微晃了晃。「快,都刮乾淨。」王秀英壓低聲音催促,眼睛始終瞟著樓梯上方,怕有人這時候下來。
章阿貴這個時候也不跟王秀英抬槓了,利索地在台階棱上刮鞋底,發出「噌、噌」的悶響。
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有刮泥的摩擦聲。
等完事了,王秀英還非要檢查三個人的鞋底,這才微微鬆了口氣。「行了,上去吧,別人怕是要等急了。」
章茂抿抿嘴,劉桂香一家是知道他們什麼時候要來的,每人到樓下接本就是存在不在意的心思了,哪裡會等急的?!不過看著一臉喜氣的兩人,章茂也就不說話了。
開門的是劉桂香本人。第一眼,王秀英的心就沉了半截,她眼睛還沒瞎到覺得這是親家母,對方就一個女兒,長得不老,自然就是老二處的對象了。她說呢,咋天上掉餡餅了,原來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這姑娘又矮又胖,圓臉上架著一副眼鏡,皮膚倒是白淨,可那五官擠在一起,實在說不上好看。穿著一條碎花連衣裙,腰身勒得緊緊的,看得王秀英都替她憋得慌。
「叔叔阿姨好,快請進。」劉桂香的聲音倒是清脆,臉上堆著笑,眼睛在章茂身上轉了一圈,透著明顯的歡喜。
章茂介紹時語氣平淡:「爸,媽,這是桂香。」
屋裡裝修得很講究,沙發茶几都是新式的,牆上掛著字畫,茶几上擺著水果和糖。劉校長夫婦迎上來,態度客氣中帶著審視。
寒暄過後,雙方在客廳落座。劉桂香忙著倒茶,章茂坐在她身邊,兩人挨得很近。王秀英注意到,兒子全程表情平靜,甚至有些淡漠,而劉桂香卻時不時用手碰碰章茂的胳膊,親昵得過分。
「小章在學校表現很好,我們都看好他。」劉校長慢條斯理地說,「他和桂香的事,我們看桂香的,女兒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父母的也拗不過……」顯然,其實他們兩個是滿意男方的,特別是看到對方父母之後。
但是話又說回來,自己女兒外貌上也是有點缺陷,找章茂這樣的未必不行,年輕人沒有根基,要靠他的關係自然要對女兒好;長得也還行,以後生的孩子會好看點,家裡有兄弟兩個,那到時候直接住到城裡,桂香也不用在鄉下受委屈……真的的一晚上都沒睡,方方面面都給女兒考慮到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章家二老:「我們只有桂香一個女兒,從小嬌生慣養,沒吃過苦。結婚是大事,方方面面都要考慮到。」
章阿貴連忙點頭:「是,是,您說的是。」面對領導,章阿貴實在是沒辦法擺起架子。
「婚禮得在城裡辦,等結婚了,我們這邊會安排個新房。兩個人都在城裡上班,還是要在城裡有房方便。」桂香媽媽接話,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意味,「彩禮,按我們這邊的規矩,六百六十六塊,討個吉利。」
「六百六十六?!」王秀英直接叫出聲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要這麼貴啊,全家一年的收入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塊。
桂香媽媽眉頭微皺:「怎麼?有問題嗎?有問題就直說,我們也不是上趕著的。」
章茂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母親一腳,面上堆笑:「阿姨說得對,應該的。」
回家的路上,一家三口沉默不語。
「那姑娘...真不咋好看。」等到家了,王秀英對著章阿貴終於小聲說。
章阿貴悶頭抽菸:「能咋辦?人家是城裡人,有工作,還能幫你兒子轉正,還能安排房子!!再說,他們就一個女兒……」
「六百六十六啊...」王秀英念叨著這個數字,感覺心口疼,「她怎麼不去搶啊!!」
兩人都捨不得出這個彩禮,但是讓他們一口回絕也下不了決心,正如章茂所想的那樣,他們也知道這怕是老二唯一一次成為城裡人的機會了。
老二在他們眼裡再是金疙瘩,他們也知道城裡到處是金鳳凰呢。這要是拒絕了,怕是在學校里教書都不成了。
幾天的時間,兩人都差點愁白頭了。
「再看看,明天不是桂香要來家裡,你殺只雞,別摳摳搜搜的。」
劉桂香跟著章茂回章家村「認門」,這時候結婚什麼相中了快得很。
劉桂香最開始出門的時候還是雀躍的,她爸媽看著她背影,搖搖頭:「真是沒吃過苦,鄉下是那麼好的。」
劉校長攬住老婆:「你也別擔心,桂香要是不滿意最好,真要和章茂在一起,也沒事,他翻不起什麼浪頭。」
從縣城到村裡的土路坑坑窪窪,一路換車顛簸了三個小時才到。劉桂香的心情落落落……到最後已經無精打采了,但是看到章茂村里還是皺了眉。
眼前的村子比她想像中還要破舊。土坯房、泥巴路,幾隻髒兮兮的土狗在路邊趴著。「這就是你家?」她低聲問章茂,語氣里的嫌棄是藏不住的。
章茂「嗯」了一聲,沒多解釋。
章家為了這次見面,已經盡力收拾了。院子掃得乾乾淨淨,堂屋裡的桌椅擦得一塵不染,王秀英還特意準備了一桌菜。
可劉桂香一進門,眉頭就沒鬆開過。她看著土坯牆上的裂縫,看著泥土地面,看著那些簡陋的陳設,真的笑不出來。
「坐,坐,桂香坐。」王秀英殷勤地搬出家裡最好的那把椅子。
「謝謝,阿姨。」劉桂香倒是坐著,但是臉上實在是擠不出笑容。章小丫遞過來的杯子也就放在一邊,不喝裡面的水。
午飯時,劉桂香幾乎沒怎麼動筷子,耳朵邊都是蒼蠅嗡嗡聲,她根本就吃不下。王秀英心裡難受得要命還陪著笑。
送走劉桂香後,一直到晚上,章家老兩口都相對無言。
「把家裡那兩頭豬賣了吧。」黑暗中,章阿貴啞著嗓子說。
「賣豬也湊不夠。」王秀英嘆氣,「還得借。」
「我跟大哥借借,侄子娶媳婦是大事,總能借百來塊的。」
「那也不夠……」王秀英說道,「要不,跟大丫借借,她有錢。」
良久,黑暗中才傳來章阿貴模糊的聲音:「借是借,別忘了寫借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