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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做眼盲心瞎的傻子(17)

2026-09-23 00:22:19 作者: 雲少俠的劍

  曹美玲來到醫院之後,沒用一個小時,就將她要做的都摸清了,知道去哪裡打水打飯。

  天還沒亮,關醫生就來換藥了,看到曹美玲的時候還愣了下。他昨天有事出去了,都不知道章蘅這邊來了人。

  曹美玲站在床邊,看著關醫生解開繃帶。白布揭開時,發出細微的粘連聲,像是撕開剛糊上的紙。

  她看見那些傷口了。縫線像蜈蚣腳,密密麻麻地趴在那兒。周圍皮膚是暗紅色的,腫脹著,有些地方結了褐色的痂,有些地方還露著粉色的肉。

  曹美玲突然不敢看了,她怕自己失態,轉過了身去,背對著病床。盯著窗外那些飄落的葉子看,看得眼睛發酸。

  可耳朵關不上。她聽見鑷子和托盤碰撞的金屬聲。聽見章蘅短暫壓抑的吸氣聲。

  「好了,沒感染沒發膿。」關醫生看了看曹美玲的背影,對著章蘅輕聲說道,「好好對人家。」

  曹美玲轉過身,走回床邊。她拿起放在椅背上的病號服,抖開正要給章蘅穿上,章蘅卻忽然吸了口氣,硬生生把上半身挺直了些。

  受傷以來消瘦的胸膛隨著這個動作繃緊,久經訓練的肩膀輪廓分明地聳起,那些纏著繃帶的地方反而襯得完好的皮膚閃著健康的光澤。

  他甚至還特意側了側身,讓清晨的光線恰好勾勒出胸膛上的線條,然後抬眼看向她,嘴角帶著點得意:「怎麼樣?」

  

  曹美玲先是愣住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在那片突然展露的、充滿生命力的肌理上停留了一瞬,比她想像的要寬闊,肌肉也更加充滿力量。

  隨即,一股熱氣「轟」地一下從脖子根直衝上臉頰,耳垂都燙了起來。

  「別使勁!」她急聲道,聲音都有些變調了,趕緊抖開衣服,近乎慌亂地往前一披,罩住了那片讓她心跳失序的「風景」。

  「小心傷口崩開了!」她低著頭,手指飛快地幫他穿袖子,指尖偶爾碰到他溫熱的皮膚,便像被燙到似的縮一下。紐扣也對了幾次才對準,窸窸窣窣的,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終於扣好最後一顆扣子,她幾乎是立刻轉過身,抓起床頭櫃下的搪瓷臉盆:「我……我去打水!」話音剛落,人已經像只受驚的兔子,幾步就閃出了病房門。

  看得後面的章蘅暗笑不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膛,哎,到底是受傷沒有鍛鍊了,肌肉看著都不明顯了。他對這點還是有些不滿意的。

  「哼。」隔壁病床的老頭翻了個身,恨自己為什麼這麼早醒來!!

  走廊里的穿堂風也沒能吹散臉上的熱意,曹美玲走到開水房,將臉盆放到龍頭下,看著白花花的熱氣湧出來,她這才騰出一隻手,冰涼的掌心貼住滾燙的臉頰,輕輕拍了拍,對著氤氳的水汽小聲嘀咕,更像是在說服自己:「哎呀,別想了,別想了!!」 可腦子裡那個充滿野性的身姿,偏偏趕也趕不走。

  端著臉盆往回走,經過鏡子前的時候,她不經意瞥見自己的倒影,一張臉仍然紅撲撲的。她立刻移開視線,垂下頭,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推開病房門時,章蘅已經靠回了床頭,正望著窗外,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只是聽到她進來的腳步聲,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依舊緋紅的耳根上,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得逞般的笑意。

  曹美玲把臉盆放在床頭柜上,發出輕輕的「磕嗒」一聲,始終沒好意思再正眼看他。

  「你別動,我給你擦擦。」她擰了熱毛巾,給他擦臉擦背。

  之前章蘅只有一隻手能活動,背上總有擦不到的地方,曹美玲擦著,用點勁,毛巾都變黑了。

  「是不是很髒啊?稍微擦一下就行了。」章蘅說道。

  「哪有啊。你別管我,要是弄疼你了,跟我說下。」

  章蘅搖頭:「不疼。你這麼點力氣。」其實是癢,從皮膚一直癢到心裡去。

  換完藥,也到了吃早飯的時間,曹美玲趕忙去打飯。醫院的早飯是稀飯饅頭,她去食堂,花五分錢多買一個雞蛋,剝好了,都給章蘅。章蘅不肯,非要一人一半。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還是她妥協。

  「大姐給了我六百多,我自己也帶了一百多……說先給你還錢……」午後,曹美玲幫章蘅剪指甲,一邊說道,

  「嗯,用不了那麼多的,待會我拿去還掉。現在我每個月的津貼也漲了,一個月五十,我每個月拿三十寄給大姐,這次立功的獎金還沒發,發下來也有一百多,你不要有什麼壓力,很快就能還掉的。」章蘅拍著曹美玲的肩膀說道。


  曹美玲點點頭,「我就怕你太辛苦,有什麼事你也別一個人扛著,有我呢。」

  章蘅低頭看著曹美玲的臉:「我有什麼好的,別人一看就知道我這是一個火坑,你怎麼還往裡面跳呢!」

  「你對我好,我知道的,當初我們也沒見過幾面,你一個月才多少,都給我十塊!這世上,會說漂亮話的人多了,肯把碗裡實實在在的飯扒拉給你的,稀罕。就這,我覺得值,跟著你,心裡踏實。」

  曹美玲抬起頭,看向他。眼睛裡面乾乾淨淨的,沒有委屈,沒有抱怨,只有一片坦蕩蕩的、近乎赤誠的明了。

  「所以,眼下這點難處,不算什麼。」她嘴角向上彎了彎,「只要你人好好的,勁頭還在,日子總能往前過。有這份心在,再苦的日子,我心裡也是亮的,也是甜的。」

  話都說開了,心也貼緊了。兩人之間雖無親昵舉動,可每當眼神偶然相觸,便像春水映了暖陽,粼粼地漾開一圈溫柔的光暈。那笑意從眼底漫上來,不言不語,卻已將千般心意,都融在這靜默的一瞥中了。

  這天,曹美玲,在開水房遇見了李靜。她對李靜和章蘅的事情根本不清楚,再說,別人也不會說到正主面前。

  李靜在洗飯盒,水龍頭開得很大,水花四濺。看見曹美玲,她關上水龍頭,上下打量她幾眼。

  「你還真留下來了。」李靜說,語氣說不上是佩服還是嘲諷。

  曹美玲點點頭,接水。

  「你知道章蘅欠了多少錢嗎?」李靜忽然問。

  曹美玲又是點點頭:「我們一起還。」

  「還有他那傷……」李靜壓低了聲音,「醫生說了,心理創傷很難治。你以後……可能要守活寡。」

  曹美玲終於看過來了,認真看了李靜幾眼,然後平靜地說道:「你喜歡他啊。」女人,對很多事的直覺一向是非常靈敏的。

  「我喜歡他?!哈?!」李靜覺得自己被侮辱了,「就他那樣的木頭?!」她甩甩手上的水,都懶得跟這人說了,長得高,非得抬著頭看才行,脖子都酸了!

  曹美玲提著熱水瓶往回走。章蘅一看到她那表情,就知道碰上事情了:「怎麼了?」

  「我碰上個護士,姓李的!」

  「哦,她呀?咋了,說什麼了?」

  曹美玲咬咬嘴,還是把她剛來醫院碰上她的時候的事情說起,問道:「她是不是喜歡你?」她看著章蘅,其實更想問的是:你是不是喜歡她這樣的。

  「哼,我就知道這個女人不安好心,她當初非禮我,被我義正言辭拒絕了,於是懷恨在心,看到你來了,就想著故意拆散我們,肯定打著得不到的就毀掉的主意,等我遇到護士長了,非要再說幾句不可!!」

  「啊?!」曹美玲萬萬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但是聽章蘅詳細說起那天的事情後,都不知道怎麼說了,她當然知道當時李靜絕對有點想法,只不過碰到了章蘅不走尋常路的……

  「噗嗤!」想到李靜當時吃癟的表情,曹美玲不由得笑出聲,心裡的那點擔心全然消散了。

  「所以,以後碰上這個女人別搭理她!」章蘅還強調了下。

  「知道了!」

  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章蘅就好的差不多了,月底,部隊來了通知。

  那天下午,錢博城和向國輝一起來了。兩人都穿著軍裝,紅肩章異常醒目,曹美玲看到的時候突然想到自己都還沒看到過章蘅穿軍裝的樣子。

  「章蘅同志。」錢博城站得筆直,「經組織研究決定,鑑於你在戰鬥中的英勇表現,保送你進入解放軍陸軍指揮學院學習,學制三年。」

  章蘅愣住了。曹美玲也愣住了。

  「學習期間,享受排級幹部待遇。」向國輝補充道,臉上帶著笑,「小子,好好學,別給咱們部隊丟人。」

  章蘅站起來,敬禮。他的手有點抖,但姿勢標準。

  錢博城拍拍他的肩:「下周出發。學校在金陵,離這兒遠,你準備準備。」

  他們走了。病房裡炸開了鍋。中間的老頭第一個說:「小章,這是要當軍官了啊!」也終於要出院了!!

  其他病人也七嘴八舌:「出息了出息了!」「以後就是幹部了!」

  章蘅坐在床邊,半天沒說話。曹美玲看著他,想笑,眼淚卻先掉下來了。

  「哭什麼?」章蘅給她擦眼淚。


  「高興。」曹美玲說。

  傍晚,兩個人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章蘅看著她忙活,忽然說:「美玲,你跟我一起去金陵吧。」

  曹美玲手停了。

  「我給你在學校外面租個房子。」章蘅說。

  曹美玲搖搖頭:「我不去。」

  「為什麼?」

  「我去了能幹什麼?」曹美玲低下頭,「你在學校一年到頭未必能出來幾趟,我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安全,還不如待在大姐家。」

  章蘅不說話了。他知道她說得對,但心裡像堵了塊石頭。他想著兩個人更進一步,但是兩個人連領結婚證的法定年齡都還沒到,其他的更是徒勞了!

  「我先回大姐那兒。」曹美玲繼續說,「你好好上學,三年很快的。等你畢業了,你來接我。」

  章蘅走過去,抱住她。「那你等我。」他說。

  「嗯。」曹美玲把臉埋在他懷裡,「我等你。」

  兩人先回了趟家,當然是去章大丫家,章蘅還特地穿了軍裝,掛上自己的功勳章,讓村里人過了一把眼癮。

  也就待了三四天,幫著大姐把一冬天的柴都給準備了。出發那天,火車站台上人擠人,到處都是送行的人。章蘅穿著新發的軍裝,背著背包,站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曹美玲來送他。手裡提著一個網兜,裡面是煮雞蛋和烙餅。

  「路上吃。」她把網兜塞給章蘅。

  火車要開了,汽笛拉響,嗚嗚的聲音震得人耳朵發麻。人群騷動起來,送行的往前擠,上車的往後看。

  「到了寫信。」曹美玲說。

  「嗯。」

  「好好學習。」

  「嗯。」

  「別惦記家裡,我好好的。」

  章蘅一直看著她,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塞到她手裡:「這個你拿著。」

  曹美玲打開,裡面是章蘅的功勳章。

  她笑了,抬頭看向章蘅。「傻子。」她說。

  火車動了,慢慢加速。章蘅從窗口探出身,使勁揮手。曹美玲跟著火車跑了幾步,停下來,站在月台上,看著火車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黑點,消失在鐵軌盡頭。

  風吹過來,吹起她的頭髮。她站了很久,直到月台上的人都走光了,才轉身離開。

  同一時間,章家村正在辦喜事。

  章茂和劉桂香結婚了。婚禮辦得熱鬧,擺了十桌,雞鴨魚肉都有,也是村里難得的大手筆了。

  村里人每家每戶都派代表來了。有的真心賀喜,有的來看熱鬧,還有的偷偷議論:「聽說這錢是筆架借的?」

  「可不嘛,五百塊呢!」

  「筆架回來過,還給村長買煙買酒了!嘿嘿,就是沒進家門。」

  「秀英也真狠得下心……」

  王秀英聽見了,假裝沒聽見。她臉上笑著,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老大去金陵上學的事,她也聽說了。說不後悔是假的,但看看老二,她又覺得值了。

  老二也有出息了。聽說過幾天他岳父就把他工作給轉正了,以後也是城裡人了。

  晚上,客人都散了。章家一家人收拾殘局,王秀英一個人收拾碗筷,洗洗刷刷,水涼了,她也沒察覺。洗著洗著,眼淚掉下來,掉進洗碗水裡,漾開一圈圈漣漪。

  章阿貴走出來,看見她在哭,嘆了口氣:「現在知道想了?」

  王秀英抹把臉:「誰想了?我是累了。」

  「嘴硬。」章阿貴坐下來,點起旱菸,「老大走之前,給我寄了封信。」

  王秀英手一停:「說什麼了?」

  「說他在醫院借的錢,他自己還,不用咱們操心。」章阿貴吐出一口煙,「還說,以後每個月還給咱們寄十塊錢。他工資漲了,也會多給。」

  王秀英不說話了。十塊錢,很多了。

  「今天,他弟結婚,就沒想著來看看!大丫也是的,鐵石心腸!」

  章阿貴繼續說道,「他說以後在外面怕是不怎麼回來了,他給錢,章茂在家孝順我們挺好的。」

  「他這是不要我們這爹娘了!!」王秀英氣道。


  「是我們先不要他的。」章阿貴嘆氣道。

  三年。三年能發生很多事。對章蘅來說,軍改就是和他切身相關的,再加上國際上風雲詭譎,他知道以往小米加步槍的打法已經過時了,新的時代已經來了,同樣的,新的技術新的理念需要他們這些年輕的士兵精通。

  學校教的也都是新時代的東西了。他學戰術,學指揮,學政治。白天上課,晚上自習,周末還要訓練。日子過得像打仗,但他喜歡。

  他給曹美玲寫信,一周一封。信里寫學校的事:食堂的菜咸了,教官訓人了,他考試得了第一。也問她的事:大姐身體好嗎?孩子會走路了吧?還會給曹美玲寄書,他是鼓勵她繼續學習的。

  每次曹美玲的回信,章蘅都仔細把信攢起來,用橡皮筋紮好,放在柜子里。三年下來,也有一柜子的回信了。

  三年裡,章茂和劉桂香生了個兒子。王秀英當奶奶了,她還想著帶孩子呢,卻不料,孩子給親家抱去了。

  「哪有這樣的道理?!這是我的孫子!!」跟章茂告狀,對方卻不以為然,「媽!桂香她媽退休了,在家沒事做帶孩子不是挺好的,再說他們家怎麼樣,我們家又怎麼樣,你覺得孩子在哪裡更好呢?!」

  這說的王秀英心裡拔涼,看著章阿貴,怒氣沖沖地說道,「一結婚,他們就去城裡住了,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面,現在好了,孩子也不讓我看,我這個兒子是贅給他劉家了?!」

  章阿貴也是被章茂剛剛說的話傷了心了,都說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現在他們倒是被嫌棄了!

  曹美玲正看著章蘅買給她的故事書,大姐看到了,還笑話她:「這麼用功,要去考大學啊?」

  曹美玲只是笑。她沒想考大學,她只是想,章蘅現在越來越厲害了,她也不想落後太多。

  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樹葉子綠了三次,黃了三次,落了三次。章蘅畢業了。

  「報告!」他背著行李回到部隊,第一時間就是給錢博城報到。

  「進來!」看著走進來的章蘅,錢博城很難不滿意,使勁拍他肩膀:「好小子,聽說你在學校也是大出風頭啊!其他兄弟碰上我都說我撿到寶了!」再也沒有比自己挑中的石頭真的雕琢出璞玉更令人滿意的了。

  「這都靠領導栽培!!」

  「少說廢話,一天都不耽擱就來,是有什麼事嗎?」錢博城坐回位置。

  「還得是您!明察秋毫!」章蘅小小拍了下馬屁,接著講結婚申請放到了桌上,「請領導批准!」

  「滾,個癟犢子!!」

  雖然章蘅最後還被踢了一腳,但申請批得很快。政治處的人看了材料,章蘅是一等功臣,軍校優秀學員,曹美玲也是政治清白。同意了。

  章蘅就趁著這假期還沒結束,坐火車回老家,歸心似箭!

  他到鎮上的時候,曹美玲已經在車站等了。

  她穿了一件紅格子外套,頭髮剪短了,齊耳,別在耳後。三年沒見,她比之前都圓潤了些,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兩人見了面,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就站在那裡,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最後還是章蘅先開口:「我回來了。」

  「嗯。」曹美玲說,「回來就好。」

  他們回了大姐家。大姐的孩子三歲了,滿地跑,看見章蘅,躲到曹美玲身後,露出半個臉偷看。

  「叫舅舅。」大姐說。

  孩子不叫,只是看。

  章蘅從包里掏出糖,孩子這才慢慢走過來,接了糖,小聲叫:「舅舅。」

  大姐留他們吃飯。飯桌上,大姐問:「以後去哪?」

  「回部隊。」章蘅說,「美玲隨軍,手續都辦好了。」

  大姐點點頭,眼睛紅了:「你以後要對美玲好啊!」她夾了一大塊肉放到曹美玲碗裡,「多吃點,這幾年,你也受苦了。」

  吃完飯,章蘅和曹美玲去章家村。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葉子剛長出來,嫩綠嫩綠的。幾個老人坐在樹下曬太陽,看見他們,都站起來。

  「筆架回來了?」

  「回來了。」

  「這是美玲?」

  「是。」

  老人們圍上來,七嘴八舌:「聽說當軍官了?」「出息了出息了!」「美玲也去部隊?」


  章蘅一一應著,曹美玲在旁邊笑。

  走到家門口,院門開著。王秀英正在餵雞,聽見聲音,抬起頭。

  三年沒見,她老了許多。頭髮白了,背也駝了。看見章蘅,她手裡的雞食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媽。」章蘅叫了一聲。

  王秀英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她看看章蘅,又看看曹美玲。

  「回來了?」她終於說,聲音沙啞。

  「來看看你們。」章蘅說。

  章阿貴也匆匆從地里回來,看見章蘅,也是一愣。父子倆對視了一會兒,章阿貴說:「回來了,我殺只雞去……」

  「不用了,我還趕火車呢,就看看你們,馬上就走了。」到底沒有留下來吃飯,章蘅他們一走,兩個人的心氣都好像抽走了,屋子裡顯得更沉默了!

  兩人倒不是趕火車,但是也是有事,去照相館取了照片,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

  兩人都認識幾年了,到現在才終於成了合法夫妻。


關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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