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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在香江當神棍(2)

2026-09-23 00:23:30 作者: 雲少俠的劍

  但如果是「歷劫」呢?

  如果這一切,之前的種種都是他故意為之,都是為了斬斷塵緣、得道飛升呢?別人可能嗤之以鼻,但是章家真要這麼說,還真是有緣法,畢竟章老頭以前為了打響自己名頭的時候,可是給自己祖先編排過「白日飛升」的神話的,聽得人信不信是一回事,但是整個城寨都是知道有這回事的。

  章蘅蹲在灶台邊,看著章勝藍蜷縮成一團的小小身影,腦子裡這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香江人迷信,九龍城寨的人更迷信。他們信風水,信命理,信輪迴,信因果。尤其是那些混江湖的、撈偏門的,十個里有九個半都信這些。

  雞哥那种放高利貸的,每個月都要去黃大仙燒香,燒完香回來該砍人手指還是砍,但香不能不燒。用他們的話說,「做人歸做人,敬神歸敬神,兩碼事」。

  一個爛了半輩子的賭鬼突然開壇做法,引來天雷,飛升成仙……章蘅想想就頭皮發麻,拍短劇都不敢這麼拍啊,但是他怎麼這麼激動呢?!這故事,夠他們傳三代。

  而章勝藍,就會變成「飛升仙人的遺孤」,而不是「賭鬼的女兒」。那些追債的,還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嗎?雞哥再橫,敢動一個「仙人」留下的種?不怕遭天譴?

  當然這不是說他真的得道成仙了,不過用這個辦法,章蘅越想越覺得可行。

  唯一的問題是,他得真搞出點動靜來。

  「低能法術一階」,當初培訓時發的標配權限。他也就是在第一個世界的時候弄了張彩票擺脫了最開始的貧窮,現在是到了它再次發揮的時候。

  章蘅翻出身份玉簡,仔細研究過,能用的法術寥寥無幾:引火術、淨水術、輕身術……還有最費勁的,「引雷術」。

  說是「引雷」,其實就是個花活。看著跟九天雷罰似的,威力非比尋常,可實際上真到了人身上,也就是被電了一下,麻嗖嗖的,連根毛都燒不掉。畢竟都是「低能法術」了,還能指望什麼?培訓時甲三前輩說得明白:這玩意兒就是給你們關鍵時刻嚇唬人用的,別指望真劈死誰。你們是去做任務的,不是去坑蒙拐騙享福的。

  但如果是「開壇做法」,糊弄一群迷信的城寨居民呢?足夠了。

  章蘅把計劃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確認每個細節都想清楚了,然後開始動手。

  他現在還需要一些裝備,可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沒關係。沒有錢,有人。

  「吱呀——」

  門開了條縫,一張臉探出來,看見門口站著的人,那臉瞬間白了,下意識就要把門摔上。

  章蘅一腳卡住門。

  

  「叔,借我點錢。」章蘅聲音沙啞,透著股說不出的邪性。臉上全是血,左眼那個傷口的血還在往外滲,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門檻上。

  開門的是張老四,五十多歲,在城寨賣了幾十年魚,什麼爛人沒見過?可這會兒看著章蘅,他腿肚子都在轉筋。

  「沒……沒錢……上次借的錢,你都沒還……」

  他使足了勁想關門,可門那邊章蘅的力氣大得邪乎,紋絲不動。

  章蘅咧嘴笑了。

  這一笑,肌肉牽動,左眼的血冒得更凶了,順著下巴滴答滴答往下掉,甚至眼球都往外突出來一半,嚇得張老四魂都快散了。

  「不借啊……」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那家裡要出什麼厄運,我可就不管了。」

  張老四的臉從白變青,從青變紫。

  他知道章蘅這是在敲詐。可他也知道,章蘅家裡已經沒人了。老婆帶著閨女跑了,爹媽早死絕了。這爛人現在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真把他逼急了,他賤命一條,可自己家裡……

  「借借借!!」

  張老四幾乎是吼出來的。

  章蘅收了錢,揣進兜里,轉身就走。

  走兩步,又回頭,沖張老四點點頭。

  「叔,放心,你家這個月保管平平安安。」

  張老四愣在那兒,不知道該罵娘還是該磕頭。

  如法炮製。

  章蘅從隔壁一圈全敲了一遍。有給十塊的,有給二十的,最摳的李寡婦給了五塊,章蘅也沒嫌少,照樣沖人家點點頭,說一句「放心,你家平安」。


  等他把這一圈敲完,兜里已經揣了小兩百。

  他拿著這些錢,晃晃悠悠走到城寨口的紙紮鋪,買了香、燭、黃紙、硃砂,又買了塊紅布。鋪子老闆看著他這副鬼樣子,手抖得差點找錯錢。

  「章……章蘅,你這是要幹什麼?」

  章蘅沒理他,扛著東西往回走。

  路過張老四家門口的時候,他順手把人家擺在門口的八仙桌給搬走了。張老四站在屋裡,眼睜睜看著他把桌子扛起來,愣是沒敢出來攔。

  等章蘅走遠了,街坊們才敢湊到一起。

  「這混子今天是怎麼了?」

  「你沒看他那樣子?肯定是被阿彪他們又收拾了!唉,章老道硬求來的兒子,還不如生塊叉燒呢!」

  「不是,這小子這動靜是要幹什麼?剛才還跟我說他要開壇做法……他……他弄得明白嗎?」

  「啊?開壇做法?這是糊了心智了?!」

  「我看著離瘋也不遠了。阿秀帶著孩子跑了,房子也要被收了,他又變成這麼個模樣,以後怕是吃口飯都難了。」

  「唉,阿秀早就該跑。跟著章蘅這些年,受了多大罪?」

  這話一出,幾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今天阿秀帶著女兒跟姓劉的走了。沒人攔,也沒人通風報信,人心都是肉長的,見不得無辜的人因為一個爛人搭上一輩子。

  阿秀在章家當牛做馬十幾年,章老太當年給她一口飯吃,她記了這麼多年恩,也該還清了。

  「誰說不是呢……她就是太重情。當初章老太給了她一口飯,她就在章家熬了十幾年。現在找個男人也好,怎麼著也不會比章蘅差了。就是苦了幾個孩子……」

  「跟著章蘅才是受苦受罪。不過我今天怎麼看著,她就帶了兩個孩子走?」

  「那不能。咋能丟下一個?你看錯了吧?」

  「應該是我看錯了……」

  話音未落,章蘅又出來了。

  他抱著香燭黃紙,在剛擺好的八仙桌前一樣一樣往上擺。那架勢,有條不紊的,還真像那麼回事。

  幾個街坊面面相覷。

  這小子……難道還真懂得一點玄學?

  天擦黑了。

  城寨的夜晚,從來不缺熱鬧。

  麻將聲、叫罵聲、孩子的哭聲、不知道哪家放的粵劇唱片,咿咿呀呀的《帝女花》從樓上飄下來,跟底下菜市場的討價還價混成一鍋粥。

  可今天有點兒不一樣。

  那鍋粥里,多了個奇怪的東西,對,就是章蘅這顆老鼠屎了。

  章蘅設好壇,回家去取桃木劍和八卦鏡。他看了看灶台陰影處,章勝藍還睡著。這孩子大概哭累了,維持著一個動作,蜷在灶台邊一動不動。

  等他出來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有端飯碗的,有抱著孩子的,有剛從麻將桌上下來的,都伸著脖子往這邊瞅。

  章蘅誰也沒看。

  他走到八仙桌前,把桃木劍往桌上一拍,八卦鏡往桌上一立,然後抬起頭,看著那片從樓縫裡露出來的灰濛濛的天。

  他的神色從未有過的嚴肅。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嘻嘻哈哈的街坊,不知怎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全安靜了。

  「我說,章小子——」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沉默,是樓上賣腸粉的福伯,七十多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你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前幾天警署才通知,要小心火燭。你別自己想不開了,拉著我們一起跟你露宿街頭啊!」

  這一說,原本憋著氣的眾人立刻附和起來:

  「就是就是!」

  「搞什麼名堂!」

  「別裝神弄鬼的!」

  章蘅慢慢轉過頭,用那隻獨眼掃了一圈。

  那眼神,冷得跟忘川河的水似的。

  「哼。」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

  「凡夫俗子,凡體肉胎,困於俗世,可笑至極。」

  他把八卦鏡拿起來,對著自己。


  鏡子裡映出一張臉——一隻眼,一臉血,一身破衣裳,還有嘴角那抹壓都壓不住的笑。

  那笑,不是正常人該有的笑。

  是賭徒押上最後一塊錢時的笑,是醉鬼喝到斷片前的笑,是一個爛了半輩子的人終於看見曙光的笑。

  癲的。

  「我已經在世間了無牽掛,又遭受了劫難,修得圓滿……」

  章蘅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到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道爺要飛升了!!!哈哈哈!天老爺!我終於成了!!」

  吼完,他把八卦鏡往桌上一扔,仰天大笑。

  那笑聲,在窄窄的巷子裡來回撞,撞得人心裡發毛。

  沒人說話了。

  連那幾個嘴最碎的婆娘都閉上了嘴。

  因為這人——瘋了。

  章蘅借自己烘託了下氣氛,接著繼續把「這齣戲」往下唱。

  章蘅拿起桃木劍。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他的聲音沉下來,念起口訣。那調子古里古怪的,像是從很老很老的年代傳下來的,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在空氣里顫。

  隔壁樓某一層的窗戶探出一個中年女人的腦袋,看向下方的熱鬧。一看是章蘅這個混子,她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鄙夷,正要縮回去,卻看見章蘅一身道袍、正兒八經地點香畫符,不由得愣住了。

  「這爛賭鬼搞什麼鬼?」

  她嘀咕著,沒有關門,反而把縫開大了些。

  卻看見章蘅劍尖一挑,一張黃紙符被挑起來。




  沒有火柴,沒有打火機,就那麼憑空燒起來,青白色的火苗在夜風裡一跳一跳的。

  「嗬——」

  看熱鬧的眾人發出一聲驚呼。圍觀的人看著符紙自燃,倒沒有怎麼大驚小怪,畢竟現在還是講科學的,知道符紙自燃是有科學道理的,但是並不妨礙他們看章蘅露這一手的驚訝:這小子還真的有兩下子啊!

  更多的窗戶打開了,更多的人探出頭來。

  住在近的,已經下樓來,站在不遠處指指點點。

  「那不是章老道的兒子嗎?發什麼瘋?」

  「不知道,他說他要飛升,媽呀,這不是得道成仙了嗎?!」

  「真的假的?」

  「鬼知道真的假的!」

  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章蘅不為所動,繼續念咒,繼續舞劍。

  他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瘋,桃木劍在空氣里劃出一道道弧線。那些弧線在夜色里留下淡淡的紅痕,不是符紙的顏色,是血,是他左眼眶裡不斷往下淌的血。

  血滴在八仙桌上,滴在黃紙上,滴在八卦鏡上。

  八卦鏡里映出的那張臉,越來越不像人。

  「符命通行,神威所至!!」

  又一張符紙燒起來。

  又一道紅痕划過。

  人群里開始有人往後退。

  「你們看他那樣子,眼睛瞎了一隻,手也殘了……」

  「可憐哦,老婆跟人跑了,閨女也走了……」

  「聽說是今天白天走的,姓劉的那個來領走的。」

  「嘖嘖,這人算是徹底完了。」

  「可不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換誰受得了?」

  章蘅聽見這些話,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對,就是這樣。

  他把最後一段口訣念完,桃木劍往桌上重重一拍——

  「今章蘅,以殘軀殘命,了斷塵緣,斬盡俗念!」

  他的聲音震得近處的人耳朵嗡嗡響。

  「父母已亡,妻離子散,六親緣盡,紅塵無掛!」

  每喊一句,他的聲音就高一度,到最後幾乎是嘶吼:

  「此身雖殘!此心已明!今日開壇!正是——」

  他頓了頓,用盡全身力氣,喊出最後四個字:

  「得——道——飛——升——!!!」

  話音剛落,他暗中催動身份玉簡里的「引雷術」。

  天變了。

  不是慢慢變的,是一瞬間!就像有人拿塊黑布,猛地罩住了整個城寨。

  方才還灰濛濛亮著的那點天光,眨個眼就沒了。烏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壓得極低,低到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風也起來了,不是普通的風,是那種帶著哨子的、能把人骨頭吹透的陰風,卷著地上的紙屑、菸頭、爛菜葉子,噼里啪啦往人臉上砸。

  祭壇上的香燭被吹得東倒西歪,火苗忽明忽暗,卻偏偏不滅。

  章蘅站在風裡,道袍被扯得獵獵作響。襯著滿臉的血污,活脫脫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可他沒倒。

  他張開雙臂,仰著頭,對著那片越來越黑的天空。

  「來啊——」

  他喊。

  「來啊!!!」

  人群里有人尖叫起來。

  不是被章蘅嚇的,是被天嚇的。

  那雲,不對勁。

  雲層里開始有光在閃。不是閃電那種刺目的白光,是一種幽幽暗暗、像是從地底深處透上來的紅光。那光在雲里翻滾、涌動、聚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

  風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一瞬間就停了。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所有人看著站在祭壇上的章蘅,此時此刻,誰還敢懷疑章蘅的能力!

  章蘅渾身是血,仰頭看天。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有:狂喜、癲狂、恐懼、期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解脫,又像是認命。

  「來啊。」他輕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里,「焚我殘軀,助我飛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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