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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我在香江當神棍(4)

2026-09-23 00:23:40 作者: 雲少俠的劍

  章蘅演了這麼盛大的一場戲,到最後已經脫力了,還是靠在章勝藍身上,一步一步往家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那堆廢墟上下來的,也不記得是怎麼穿過那些跪著的人的。

  他只記得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一具空殼子還在機械地往前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那孩子扛著他,豆芽菜一樣的小身板,硬是一步一步把他扛回了家。

  章蘅聽見她大喘氣的聲音,呼哧呼哧的,如同風箱一般不堪重負。走到家門口,章勝藍騰出一隻手推門。

  門開了。她把老豆扛進去,扛到灶台邊,小心翼翼往地上一放。

  章蘅的後背挨著牆,整個人往下出溜,最後縮成一團,靠在灶台邊上。那面破幡裹著他,像條破爛的被子。

  章勝藍站在他面前,彎著腰,兩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她的臉憋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兩條腿還在抖。她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腰。

  然後她看著章蘅。章蘅已經閉上眼睛了,他能感覺到那孩子在看他,可他太累了,就是睜不開眼。

  他只聽得到灶膛里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柴火被塞進去的聲音。火柴劃拉一下,點著了。隨著火苗噼里啪啦地燒起來,熱意一點一點漫過來。

  章蘅縮在那點熱意里,忽然覺得沒那麼冷了,安心地睡著了。

  門外,那些跪著的人還跪著。沒人敢動。

  不是不想動,是動不了。腿軟得像麵條,站起來就要倒。有人試了試,剛撐起來一半,膝蓋一彎又跪下去了,那就接著跪著吧。

  章蘅家那扇破門關上的時候,所有人都盯著那扇門,盯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可沒人敢出聲,沒人敢說話,連喘氣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出點動靜,驚擾了裡面那位真神仙。

  夜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得人後背發涼……不知道跪了多久,遠處傳來一聲雞叫。

  「喔——」

  那隻公雞大概不知道自己叫得多不是時候。可它叫了,就有第二隻跟上,第三隻跟上。雞鳴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一聲接一聲,把夜的寂靜撕得粉碎。

  然後狗也叫了。狗叫聲混著雞鳴聲,把整個城寨都吵醒了。

  雞鳴犬吠的,像是解開了什麼開關。那些跪著的人終於動了。

  第一個動的是張老四。他就住在章蘅家對門,從章蘅開壇做法開始,他就站在院子裡看。從頭看到尾,從第一道符紙燒起來看到最後那道雷散開,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是離得最近的那個,也是嚇得最狠的那個。

  

  他一直跪在自己家門口,跪得膝蓋都沒知覺了,他試著動了動腿……疼,鑽心的疼。

  可他顧不上疼。他就那麼跪著,仰著頭,看著章蘅家那扇門,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嚇死了……嚇死了……嚇死了……」

  旁邊的人聽見了,也跟著念叨:「嚇死了嚇死了……」

  念叨著念叨著,終於有人不再是複讀機,忽然說了一句:「我活了五十年,頭一回看見真的雷劫。章真人這是真神仙啊!」

  這話一出,人群里嗡嗡嗡地小聲議論開了。再不說話,他們真的要憋死了!

  「可不是嘛!我親眼看見的,那道雷劈下來,劈成那樣,人還活著!」

  「什麼活著,那是渡劫!渡劫你懂不懂?渡過去了就是神仙!」

  「可那不是沒渡過去嗎?最後那小丫頭一出來,雷就散了……」

  「你懂個屁!那是章真人塵緣未了!你沒聽他喊的?」

  「阿秀帶走了倆,落下了這個小的。聽說那孩子抱著章老道的遺像不肯走,硬是留下來了。」

  「哎喲喂,那這丫頭豈不是……」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們想起章蘅站在祭壇上喊的那些話……「六親緣盡,紅塵無掛」……他以為自己沒牽掛了,才敢開壇渡劫。哪知道最後關頭,親閨女從門裡走出來了。

  這叫什麼?這叫命。

  說實話,這要是真的「飛升」了,不少人怕是覺得這哪裡是飛升啊,這不就被天打雷劈,劈死了嗎!

  但是就是這樣歷經雷劫反而活下來的,才是突破大家對生命的認知:大家都是碳基生物,為什麼你這麼優秀?!這是……真的修士啊!


  「可惜了可惜了,」有人捶胸頓足,「就差一步啊!那小丫頭要是不出來,章真人這會兒已經在天上了!」

  「「誰說不是呢,人算不如天算,都以為阿秀帶著孩子走了,哪知道最小的這個留下來了……」

  「我就說我看著阿秀帶著的是兩個孩子,你們還說我看錯了……」

  「話說,章真人真要飛升了,我們是不是也一併被帶走了?!那話怎麼說來著,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

  啊,盲生,你發現了華點!!

  邊上的人都看向說話之人,再想想最後的那個球狀閃電要是下來,還真能將整個城寨的人帶走……

  他們互相看看,又抬頭看看天。

  最後那道雷,要是真落下來……

  有人打了個哆嗦,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定腦袋還在。

  要是最後閃電下來,章真人自然飛升了,他們是飛升還是灰飛煙滅就不好說了。

  可不管怎麼說,所有人對於章蘅原先的印象就好像經過球狀閃電清理過了一樣,完全夷為平地了。什麼偷雞摸狗,不學無術,社會渣滓……污衊,純粹是污衊!!

  城寨的眾人哪裡睡得著,每個人都恨不得說個三天三夜也釋放自己的情緒,嗡嗡嗡,城寨的夜晚從來沒這麼熱鬧過。

  可熱鬧是門外的。門裡,安靜得只剩下灶火噼啪的聲音。章蘅縮在灶台邊,裹著那面破幡,睡得昏天暗地。

  家裡早就空了。就連那張爛腿床被收高利貸的抬走了,更不用其他東西了,自然章蘅原先的衣服什麼都沒有了。

  章蘅對這法術也是始料未及,他萬萬沒想到他身上的這唯一一套衣服還能夠被燒毀,幸好還有引魂幡可以遮一遮,不然渾身赤裸站在祭壇上,手指著天空喊「老天,有種劈死我……」

  那畫面太美,對章蘅來說就是社死,真要這樣,他真的希望飛升得了!!

  灶膛里塞著柴火,火燒得正旺,紅彤彤的光映在章蘅臉上,照得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忽明忽暗。

  章勝藍蹲在灶膛前,又往裡添了一把柴,火燒得更旺了。

  她站起來,走到章蘅面前,蹲下。

  章蘅縮成一團,那面破幡裹在身上,露出一隻瞎了的眼睛,血已經不流了,可傷口還是黑紅黑紅的,看著嚇人。

  章勝藍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抱著遺像,把遺像塞進章蘅懷裡,讓他的手搭在遺像上。

  這樣爸爸醒來就能看見爺爺。有爺爺在,爸爸就不敢凶她了。做完這些,她蹲坐在章蘅腳邊,看著灶膛里的火苗發呆。

  火苗一跳一跳的,映在她眼睛裡,也是紅彤彤的。她看著看著,腦子裡亂糟糟地想起今天晚上那些事。

  今天晚上見到的一切對她來說實在是衝擊太大了。以前她還一直以為自己爸爸不學無術,原來,這些對他來說太小兒科了,都不屑一顧,這要不是因為飛升了,自己怕是根本見不到這震撼的一幕。

  只是……章勝藍小心翼翼看向熟睡中的爸爸:是不是自己弄巧成拙,讓爸爸飛升失敗了?爸爸醒來會怪她嗎?會的吧……

  章勝藍抱著膝蓋,看向爺爺:爺爺,你一定要保佑我。

  天快亮的時候,城寨醒了。

  那些跪了一夜的人終於站起來,揉著膝蓋,活動著腿腳。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見同一種東西……興奮。

  親眼見證渡劫飛升,這是什麼緣分?這是祖墳冒青煙!

  「哎呀!」張老四忽然一拍大腿,「章真人折騰了一夜,肯定餓了!我得給他做點吃的去!」

  說完他就往家跑。他這一跑,提醒了所有人。

  「對對對,我也去!」

  「我家裡還有新鮮的魚蛋,章真人以前說過最愛吃我做的魚蛋!」

  「劉癩子你少放屁!章真人明明說的是我的蚝仔粥才是城寨一絕!」

  「那是他客氣!真要說好吃,還得是我家的魚丸!」

  一群人一邊爭一邊跑,生怕比別人慢了半步。

  事實上這些話章蘅都說過,以前白吃白喝的時候,他當然不吝嗇言語上的誇獎,畢竟又不要錢。

  不過現在倒好,一個個都把他的話奉為圭臬,拉起大旗。


  阿彪看著眾人都有了動作,他也趕緊從地上站起來,兩腿跪得太久了,早就麻的沒有知覺了,站起來就摔,摔了又站起來,折騰半天才挪到城寨門口。

  剛出巷子,兩個彪形大漢一左一右架住他。阿彪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龍哥身邊的打手。

  「別別別,兩位大哥,我我我自己走……」

  沒人聽他說話。兩個人架著他,猶如拖著一條死狗,一路拖到城寨外面的一家茶樓。茶樓還沒開門,可二樓的窗戶亮著燈。

  龍哥正在喝茶,雞哥等手下站在一邊,放輕聲音,生怕自己的呼吸聲打擾到老大的思考。

  李安龍看著茶杯中蕩漾著一圈圈漣漪的茶水,知道自己一點都不平靜。

  城寨就是他的勢力範圍,昨天晚上的異象他如何不知,等到手下說有人渡劫飛升的時候,他還以為這是拿他開涮呢,但是真的趕到外圍見到如同末日一般的景象的時候,他的世界觀被炸掉了,果然啊,上帝就是外來戶,哪裡壓得住本地神啊。

  哪怕後面一切如常,他也不走了,索性就在外面等著,聽手下說還有一個手下在裡面,只不過沒想到,等了一晚上才等到人出來。

  阿彪被拖著進來,雞哥看到了,上前就是一鞭腿:「你小子在裡面搞什麼明堂,不知道老大都等了你一晚上了!!」

  阿彪看著上方喜怒不顯的老大,頓時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手腳並用往前爬,一把抱住龍哥的小腿:「龍哥,我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以前對於老大,阿彪這樣的小人物哪敢這樣啊,但是現在經歷了大恐怖,老大在他眼裡都成了可愛的貓咪了。

  李安龍一腳踢開他:「號喪呢,說吧,昨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阿彪被踢開,又上前抱住,又被踢開,又上前,他實在是怕了,如同身處茫茫大海急需要一截浮木讓他有個支撐。

  李安龍都沒辦法了,只能任由他抱著自己的小腿不放:「行了,趕緊說!」

  「龍哥,事情是這樣的,雞哥昨天讓我盯著章蘅這老小……不,章真人……我看他東買西買一大堆做法用的東西,想知道他搞什麼明堂,就進去盯著了……」

  李安龍聽完,沉默了很久。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毫無所覺。

  「你的意思是,那個爛賭鬼,是個修士?」

  阿彪拼命點頭。

  「他在渡劫飛升?」

  阿彪又點頭。

  「差一點就成了?」

  阿彪繼續點頭。

  「最後因為他閨女跑出來,沒成?」

  阿彪點頭點得像小雞啄米:「城寨的人都看到了,您問問就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李安龍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但其實他心裏面已經信了七八分了!

  他轉向雞哥:「你手下人說的話,你親自去查個明白。」

  雞哥連忙點頭。

  李安龍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修士,飛升,雷劫……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聽說這些玩意兒是真的。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要是修士真的存在,那政府和軍隊知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們怎麼對付?用飛彈轟?想到科學和神學的較量場面,李安龍打了個哆嗦,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下去了!

  章蘅睡到中午才醒,一睜眼就是章勝藍躊躇的眼神。「爸爸……你醒了……」章勝藍小心看了一眼章蘅的神情,沒有發怒的跡象。

  「嗯。」章蘅低頭看看自己,那面破幡還裹在身上,懷裡還塞著章老道的遺像。

  遺像上的老頭子正瞪著他。他把遺像往旁邊一扔,坐起來。

  得到回應的章勝藍膽子更大了一點,往前挪了一小步:「爸爸,你餓了嗎?有想吃的嗎?」

  這話問的……章蘅笑了,「還能點餐嗎?難道你能虛空變出吃的來。」

  看章蘅都還有心情和她開玩笑,章勝藍最是會看眼色的,頓時整個人一松,說話都活潑了:「我才沒有這樣的本事呢,是張伯伯他們在門口放了很多吃的,魚蛋,海鮮粥什麼都有,爸爸,你要什麼,我給你端進來。」

  章勝藍透過門縫都看了一上午了,早就饞得不行了,但是他爸爸不醒來,她也不敢自作主張。


  「呵,這效果比我想像中的都要好啊。」章蘅感嘆了一句,對著章勝藍說道,「你想吃什麼就拿什麼,對了有沒有衣服褲子,有的話給我拿進來。」

  有本事的玄門中人要是連條褲子都沒有,那也挺丟分的!

  「有有有!!」被安排了任務的章勝藍頓時喜笑顏開,為自己能夠幫到爸爸開心。

  事實上,門外面都堆成小山了,整個城寨的人挖空心思要爭做章真人座下的最得力的信徒。

  你送魚蛋,我就送更大碗的;

  你送米麵糧油,我就送雞鴨魚肉;

  什麼,吃的喝的都有了,那我送穿的;

  別說吃的喝的穿的,就是桌椅都想到了,章勝藍甚至還看到幾人扛著床過來的!真是短短半天時間,她家從家徒四壁都能重新整裝出兩個家來了。

  章勝藍打開門的瞬間,頓時邊上一圈都安靜了,所有人都僵硬著頭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地偷瞄著小女孩的動作。

  看著她端著魚片粥進去了,還不等他們下一動作,又過來拿了一套衣服,拎著一個醫藥箱。

  「那是我準備的!!!」黑診所的林大夫低聲興奮道,也就只有他能夠提供醫藥箱了,算上裡面的藥品,價值不菲。

  一時間,眾人看向他的眼神充滿了艷羨,這還真的沒辦法把他壓下去了!!

  等到章蘅人模人樣走出屋子的時候,門外早就圍的水泄不通了。各個恨不得抬著他把他供奉到神龕上。

  章蘅看著外面的東西,心裡滿意地點點頭,一夜脫貧的我,三天暴富不是夢啊!!不過面上還是一片沉穩,深深嘆了口氣,說道,「這些東西,都拿回去吧。」

  「使不得使不得!」張老四第一個擺手,「這都是我們孝敬章真人的!」

  「對對對,章真人您一定要收下!」

  「您要是不收,我們心裡過意不去!」

  章蘅看著他們,沉默了一會兒。

  他回頭叫章勝藍:「拿個本子來。」

  章勝藍一愣,然後飛快跑進去,翻出一個作業本,那是她以前上學用的,還有半本沒用完。

  「誰送了什麼,都記下來。」章蘅吩咐道。眾人一愣。

  章蘅看著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人,解釋道:「道門中人,最重因果。今天我白拿了你們的東西,就是欠了你們的。欠了就要還,不還就是業債。將來我走的時候,這些債會壓在我身上,拖著我,讓我走不動。」

  這一說,其他人都懂了,昨天晚上不就是因為還欠著子女債嗎,所以章真人飛升失敗!這下,也不好再推脫, 一個接一個,排著隊報,幾乎整個城寨的都送了東西了。

  章勝藍記得手都酸了,可她還是認認真真地記,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等所有人都報完,章蘅看著那些人,點點頭:「現在我需要休養,等時機成熟了,送大家一場造化。」

  章蘅隨手畫了一個大餅,又大又圓,眾人欣喜吃下,一同憧憬著章真人帶著大家上天庭當天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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