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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在香江當神棍(5)

2026-09-23 00:23:44 作者: 雲少俠的劍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七日,夜。

  無線電視翡翠台的新聞播報廳里,主播何嘉盛正襟危坐,手裡拿著一份剛送來的稿子。

  「各位觀眾,今晚有一條特別新聞。」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提詞器,「關於昨晚城寨出現的異常天象,天文台和皇家香江江觀測站今日聯合發布聲明,稱這是一種罕見的『球狀閃電與極光複合現象』,是由於特殊的氣候條件和電磁場變化造成的,並非網傳的『天雷』或『神仙渡劫』,請廣大市民不必恐慌。」

  一個戴著厚框眼鏡的中年專家站在天文台門口,對著鏡頭滔滔不絕:「……球狀閃電本身就已經很罕見,再加上極光在香江出現,更是千年難遇。我們分析,這是由於近期的太陽活動異常,加上九龍城寨特殊的地理環境和建築結構,形成了天然的電磁場放大效應……」

  「我丟你老母臭化嗨!亂噏廿四!」林醫生家裡那台十四寸黑白電視前頭,圍坐一圈的街坊瞬間炸了鍋。對於城寨的人來說,買一台電視機到底是捉襟見肘,也就是像林醫生這樣有一技之長的人才有這個財力。

  今天大家都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鬧得這麼大,必然會有新聞報導的,因此三三兩兩找到有電視機的人家,圍坐著看新聞。只不過聽主持人這麼一說,頓時群情激奮了。

  張老四第一個跳起來,筷子指著電視裡那個西裝骨骨的專家,口水都噴到屏幕上:「球狀閃電?極光?你當我哋老襯啊?!我張老四活咗四十年,雷公劈人見得多,邊個見過紫紅色嘅雷?!仲要劈完仲識行識走?!」

  劉嬸端著碗,筷指電視,也是氣得直跺腳:「呢班友仔,成日坐喺冷氣房裡便睇報紙,就識得噏得就噏!我哋親眼見到嘅嘢,會錯得去邊?!」

  「哎,人哋專家嚟㗎嘛,梗系要講科學㗎。」福伯端著茶壺,陰陽怪氣地接話,「我哋呢啲凡夫俗子,識條鐵咩?佢話系球狀閃電,就系球狀閃電,話系極光,就系極光。你話你見到神仙渡劫?你邊度有證——據——啊?」最後一個字拖得長長嘅,聽得人想兜巴刮過去。

  電視機里便,專家還在滔滔不絕:「……希望廣大市民相信科學,唔好以訛傳訛,造成不必要嘅恐慌……」

  一個小屁孩從人群後邊擠進來,踮起腳看電視,咬著指頭說道:「但系……天文台都話系天氣現象……」話沒講完,後腦勺就被阿媽打了一下:「衰仔!你個腦生喺邊㗎?!天文台?天文台那些人那天晚上在哪裡?在城寨還是在空調房?他們看見雷劈下來的時候,會不會腿軟到跪在地上?!」這一巴掌是有點力道的,小男孩不敢出聲了。

  電視裡頭,畫面一轉,記者開始街頭訪問。一個師奶對著鏡頭,表情認真:「我梗系信專家啦!專家講嘅嘢,肯定有道理㗎!極光嘛,我喺電視睇過,好靚㗎!球狀閃電就未見過,但既然專家話有,就一定有啦!」

  眾人先是靜了一瞬,然後……

  「屌!」

  張老四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你看你看!就是這種人!專家放個屁,她都說那是香的!」

  「人哋冇親眼見過嘛。」劉嬸搖頭嘆氣,「我們這些人,是正好碰上章真人渡劫,才見到這些東西。他們?看電視看報紙,哪裡知道害怕?」

  章蘅自己沒出屋,但是架不住有個話癆的女兒,她端著碗在外面吃了個把小時了,總算是端著空碗回來了,嘰里咕嚕就把新聞上的事還有外面街坊說的話學了一個遍,甚至髒話都學的惟妙惟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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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勝藍原先還有點拘謹,但是也就一天的時間,她這爸爸雖然看著十句裡面也就跟她回個一兩句的,但是明顯看得出來他對自己沒有什麼怨恨,相反還很平和,頓時就恢復本性了。

  章蘅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情況,這又不是四十年後的時代,處處有鏡頭,各個都是戰地,再加上的確是收到磁暴影響,除了親眼所見,根本沒有影像記錄,這讓其他人怎麼信服,再者各種氣功、神學的騙子太多了,傻子都快不夠用了!

  章蘅現在更關心的是怎麼掙錢。

  第二天一早,章蘅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普通的敲門聲,是有節奏的、帶著幾分謹慎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的那種敲門聲。

  「咚咚。咚咚咚。咚咚。」

  章蘅睜開眼,坐起來。一聽這聲音,就知道是大肥羊上門了。章勝藍已經醒了,正緊張地看著門。

  「別怕。」章蘅拍了拍她的頭,站起來,披上衣服,走到門口。

  門一開,外面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那個,四十來歲,國字臉,濃眉大眼,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他身後站著兩個彪形大漢,黑色唐裝,一臉橫肉。但此刻兩人卻微微側著身,目光規矩地落在別處,不敢與門內之人對視。

  章蘅認識打頭的那個。李安龍。

  城寨這一帶最大的放貸人,道上都叫一聲「龍哥」。說起此人,堪稱金融圈的一朵奇葩, 正經香江大學經濟學學士出身,畢業論文據說寫的是《論高利貸市場的風險控制與收益最大化》。

  可惜天妒英才,他老爹比他還懂什麼叫「槓桿」,一夜之間把兒子輸成了負資產。換別人可能就去天台排隊了,這位倒好,直接拎著簡歷去拜碼頭:「大佬,收小弟嗎?專業對口的。」

  如今道上誰不知道龍哥的名號?人家放貸都用複利計算器,催債先給人看資產負債表,硬是把灰色生意干成了投行業務,把高利貸做成了普惠金融!!當然,是反向的那種。憑一己之力拉高整個行業的學歷水平,堪稱混混界的學歷天花板。

  但混這行的,再怎麼西裝革履,底色終究是黑的。更何況章蘅這具身體的原主,恰好踩中了李安龍最痛的那根刺:好賭的爹。那天晚上,就是他讓人剁了原主手指,挖眼睛。

  要說章蘅對他有什麼仇恨,那沒有,哪怕現在眼睛都始終痛著,他也覺得這是原身該的…

  章蘅看著他,沒說話。李安龍也在看章蘅。

  不一樣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但整個人透出來的氣韻截然不同。一個人怎麼可能在短短几天裡發生這樣的變化?除非經歷的事,足夠把一個人碾碎了重來。

  「大師。」李安龍率先開口,微微欠身,「冒昧來訪,萬望海涵。」

  他側頭示意,身後那倆打手立刻會意,其中一個從公文包里取出兩個牛皮紙信封,鼓鼓囊囊的,雙手捧著遞到章蘅面前。

  李安龍接過那兩樣東西,親自呈上:「這是那天晚上的賠罪。之前對大師動手的人,我也已經還施彼身……」他又將更厚的那個疊上,「這個,是今日求見的潤金。大師,我李安龍做事,講究買賣分明。得罪人的事,該賠多少賠多少;求人的事,該出多少出多少。」

  章蘅低頭看了看。這兩個紅包加起來小兩萬有的,他伸手接過來,掂了掂,然後往懷裡一揣。

  「進來吧。」

  李安龍轉身吩咐兩人在門外守著,自己跟了進去。

  屋裡,章勝藍已經燒好了水,正蹲在灶台邊,怯生生地看著來人。

  章蘅在主位坐下,指了指對面那張矮凳:「坐吧。窮家破戶,龍哥將就。」

  「大師說笑了。」李安龍坐下,腰背挺直,西裝的下擺被他仔細掖好,免得沾了地上的灰,這是個講究人,哪怕坐在貧民窟的矮凳上,姿態也像是在談判桌上。

  章蘅看他一眼,開門見山:「想問什麼?」

  李安龍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詞。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坦誠:「大師,入這江湖非我願,近半生如履薄冰,我這一生還有機會上岸嗎!?」

  嗬?!原來是薄冰哥啊,章蘅看著他,忽然笑了。

  李安龍這個人還是挺有意思的,他有讀書人的傲氣,骨子是瞧不起混黑的,因此這麼多年來,縱然是在灰產里打轉,但是也是慢慢洗白,經營了不少酒店食肆,也是拉拔了不少年輕人做正經活,當然對付章蘅這樣的混帳,他也有的是霹靂手段。

  因此,在城寨這些大爺大媽眼裡,他反倒是挺有口碑的。

  在其他人還想著怎麼在黑道稱王稱霸的時候,李安龍就已經想著上岸了,他本來就是有大好年華的人,不想一失足成千古恨!

  章蘅仔細打量著李安龍,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原身的確有幾分觀相的本事在的,他也能從李安龍的面相上看出點大概,再加上他在地府打工的那些年,很多東西都融會貫通的,他也能舉一反三。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這命運啊,不過是萬物循道而行時,投下的一道長長的影子。它龐大得像一片星雲,在『無』中生出『有』,在『有』中復歸於『無』。誰要是說自己參透了,那便是將那不可名的『道』,框進了自己那點可憐的見識里。」

  章蘅的笑意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我連自己的『自然』都還沒活明白,又哪來的資格,去為別人的天命畫地為牢呢?」

  章蘅這麼一說,但是讓李安龍對於章蘅悟道有七八分信任了,他相信自己的判斷,之前的章蘅斷然說不出這樣的話的!


  「還請大師指點迷津!」李安龍越發恭敬。

  「應有之義!」李安龍禮數到了,給的錢也多,章蘅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不過現在,他身邊沒有符紙,最後落在章勝藍攤開的筆記本上。他伸手,乾脆地從邊角撕下一截紙,拿起旁邊的鉛筆,指尖抵住紙面,三兩下便勾勒出一個平安符的輪廓。線條雖糙,落筆卻穩。

  接著折好交給李安龍,「我觀你最近有血光之災,這平安符可幫你抵消這次血光之災。」

  李安龍看著塞到手中的這塊紙角,原本的判斷瞬間有些動搖,這究竟是深藏不露的大能,還是街頭糊弄人的算命騙子?

  饒是他涵養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沉下了臉色,將那紙片往桌上輕輕一推:「章先生,我李安龍是誠心求教來的。您若覺得我不配您上心,直說便是。犯不著用這個,寒磣我。」

  章蘅輕笑一聲:「李先生,你著相了。」說著把平安符放在那一疊潤金上,然後推回去,「既然李先生存疑,這生意不做也罷,不過這還請李先生收下,這是專門為李先生請的平安,怎麼處理就由李先生自行處置吧。」

  章蘅當然捨不得這潤金,但是他到底也是第一次出手,對於效果他也不好打包票,既然如此還不如分文不收,省得真沒有效果還要承受李安龍的報復。不過……要是真的有效,哼,那到時候就不要怪他獅子大開口了!!

  李安龍還是收下了這個平安符,不過錢沒收,他還沒小氣到這麼沒品的程度。等走出城寨,看著自己手中這「獨一無二」的平安符,都笑出聲,他也是魔障了,這都信?!

  「龍哥,這老小子是不是裝神弄鬼啊,要我說,直接收拾一頓,什麼花招都不敢耍了。」兩個保鏢雖然是在屋外,但是就城寨房子這隔音效果,他們和在屋內也沒區別了。

  「是啊,龍哥,這老小子一向來都不老實,誰知道他是不是為了躲債演戲呢!」

  「行了,他有古怪是真的,碰上這樣的怪人就敬而遠之就是了,硬要莽,誰知道下一次是不是踢到鐵板了。」

  李安龍說道,走到車旁邊正要上車,但是手指一不小心,把平安符翻飛了,直接掉在了地上。

  李安龍下意識地就蹲下想把這平安符撿起來,就在這電光火石瞬間,車旁邊搖搖欲墜的木質電線桿的底部經過每隻狗子的灌溉,徹底承受不住上方的重量,「咔嚓」一聲,直接斷了,直挺挺的往車后座的方向砸下來。

  兩個保鏢根本還沒反應出來,就聽得「哐當」一聲巨響……蹲著的李安龍被嚇了一跳,他剛撿起平安符,一抬頭,就看見兩手合攏粗細的木頭杆子就橫在自己上方,把車頂都壓凹了。

  如果剛剛不是他突然蹲下身,這杆子就是砸到他腦袋上了,一想到這,李安龍頓時冷汗都出來了。他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平安符,不復剛才摺疊的狀態,已經散開了,邊緣還能見到撕下的毛邊……

  大師誠不騙人,說最近有血光之災,是一點都不隔夜,真近在眼前啊!!

  「回,回城寨……不……先去取錢!!」此時此刻,李安龍對章蘅分感激無以復加,不過他看得出來,大師對財還是塵緣未了,一瞬間他就想到了該怎麼好好答謝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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