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個假,我們聊聊。」
章蓮覺得自己應該歇斯底里,或者義正言辭讓章蘅滾出去,他們已經沒有關係了,自己不用怕他了,但是人就站在她面前,只是說一句話,她根本沒有反抗的意識,哆哆嗦嗦地解開圍裙,跟老闆娘請了個把小時的假,就跟著章蘅出去了。
一路上,她腦子裡一片漿糊,腦子裡像是無數小人在吵鬧。一個說趕緊跑,自己這麼跟著出去,也許哪個拐角就被套麻袋了,狗改不了吃屎,他捨不得小妹,不代表不會向她下手,畢竟她年紀更合適,能賣的更多。
這個剛說完,就有另一個聲音蓋過了,真要賣人還會在意年紀大小的,既然小妹沒事,她自然也不會有事的,更何況,他這次拆遷得到了一大筆錢,說不準有錢了回頭是岸了,小妹每個月千把的零花錢,住高檔公寓,有獨立房間,她一個人的房間都比他們一家的要大了,自己也是他的女兒,難道就不能得到一點遲來的關心嗎?
「小心!」章蓮想得太入神了,章蘅停下來了都沒有發現,一頭撞到了他背上,一個趔趄就往後倒,章蘅轉身扶住了她。
章蓮下意識得擺脫了章蘅的觸碰,驚慌失措地往後退,她根本來不及思考,以為章蘅是要揍她了。
「我只是想扶住你。」章蘅收回自己的手,站定,說道,「我們到地方了,剛好快中午了,一起吃個便飯,一邊吃一邊說怎麼樣?」
都走到餐廳門口了,都做決定了,還問怎麼樣……章蓮在心裡嘀咕,但是到底不敢說什麼,乖乖跟著章蘅進去了。
這是一家西餐廳,章蘅也不問章蓮的想法,直接點了七八樣。看得出來這大女兒在家裡也不怎麼好過,這次就帶她好好吃一頓。
「聽說你媽懷孕了?」
章蓮如坐針氈,爸爸問女兒媽媽懷孕了嗎?這事讓她怎麼回答,他會不會一個衝動去找媽媽算帳……
「別擔心,你媽媽的生活我並不在意,說實話,我們甚至都不算夫妻,畢竟當初沒有領過結婚證。所以她重新找個男人結婚生子是她的權利。」不過三個孩子都有了,也是有了事實婚姻了。
章蓮還是第一次聽說章蘅和媽媽的關係,她喝了一口檸檬水,小心翼翼地點頭:「有三個月了。」
「嗯,那你們呢,你媽怎麼安排?」章蘅繼續問道。
章蓮雙手無意識地轉著玻璃杯,看著杯中漂浮著的檸檬粒,其實她最開始都快要被繼父嫁出去了,那個人她也看過,並不是什麼值得託付的對象,只不過給的彩禮高。媽媽想拒絕的,但是她的話根本動搖不了繼父,她以為自己就這樣了,算了,只要不是像爸爸這樣的,已經很好了。
不過峰迴路轉,媽媽懷孕了,這下繼父恨不得唯命是從,她說要把女兒留下來伺候她坐月子帶小孩,自然也是同意了,她也是因為這才逃脫一劫,但這始終不是辦法,她要靠自己才行,再加上媽媽一懷孕,家裡開銷更大了,她和妹妹兩個拼命打工,就想著自己不要成為犧牲的物品。
「沒有什麼安排,就這樣,走一步是一步了。」章蓮想起小妹不僅上私立學校,還能去大學上興趣課,聽她說學習很苦晚上十一二點都未必能睡覺的時候,她沒辦法感同身受,因為晚上十一二點,她還在擺攤,還要提防混子的騷擾。
「等你媽媽有了孩子,無論是男孩女孩,你們姐妹兩個在那個家只會更加尷尬。現在她心疼你們,但是手心手背到底厚薄不一的,等過幾年,你們的命運會是怎麼樣就說不準了……」
「不會的,媽媽很愛我們的!」章蓮死死盯著章蘅,眼睛裡都是控訴。
章蘅慢條斯理得切著牛排,他又不是真的原主,對有血緣卻沒什麼交集的人自然沒什麼愧疚,再說要是真的原主,壓根就不會有什麼慈愛之心,他現在做這麼已經是良心大大的好了。
「嗯,就當我小人之心吧。其他的我也不多說,這次來是給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你和老二再上學太晚了,我想著給你們報個技術班,好好學一門技術,等到學出來了你們也有一技傍身,不然當一輩子服務員嗎?」
不可置否,章蓮心動了,她也不是小孩子了,自然知道自己這樣下去無非就是走媽媽的老路,但是……「學技術都要錢的……」
「我既然說了,那自然不用你們擔心學費。」章蘅說道,他這點良心還是有的。
章蓮咬著嘴唇糾結了一會,繼續說道:「但是,現在家裡需要用錢,我們兩個不工作的話,家裡怕是也不會同意的。」
章蓮瞪大了眼睛,怎麼會有這麼厚顏無恥的人呢?!他是老實人,那她們都要被開除人籍了!!
「你都給小妹零花錢的……」章蓮嘀咕著,她也是女兒啊,為什麼要這麼區別對待呢。
章蘅停下吃飯的動作,拿起餐巾擦了擦嘴巴,就這樣目光沉沉地看著對面的女孩:「人做不同的選擇,必然得到不同的結果。當初你們走的時候又未嘗不是長舒一口氣,覺得脫離我這個泥潭了。當然我沒有覺得你們做錯了,不過話又說回來,既然做了選擇,那就不要既要又要了,小心雞飛蛋打。」說著,推過去一張名片,「下決定了,就打這個電話,他會安排你們的。」
說完,章蘅就起身了,「慢慢吃。」
章蓮坐在那裡,看著章蘅付帳離開,她就覺得世界怎麼這樣了呢?但是並不妨礙她下定決心,無論如何,她一定帶著二妹去學,這次選擇她不能再選錯了。
「大師,今天剛剛接到章蓮的電話,她們想要學一門技術,我和她們商量過了,一個學商務英語,一個學西點。唉,兩個人也是大出血了,說是跟家裡簽了協議了,等到出來工作了,五年的工資都要交家用。」
「嗯,辛苦你了。」章蘅在電話里說道,他只做到這一步,剩下的靠她們自己了。
「是李叔叔嗎?是不是在說大姐她們的事情?」剛掛斷電話,湊在話筒一邊聽得章勝藍就問道。她也是前幾天去找大姐的時候,才從大姐嘴裡知道爸爸找過她的,還以為爸爸是要把兩個姐姐接回來。
「不接,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因果,未來扶她們一程已經仁至義盡了。」她回家忐忑問爸爸的時候,得到的是這樣的回答,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反而鬆了一口氣,但是也覺得自己太自私了,為什麼不想和姐姐分享現在的好爸爸呢?
也是等到現在聽到兩個姐姐有更好的安排了,她心裡的內疚感才沒有那麼濃烈了。
「行了,你也別擔心你姐姐她們的事情 ,無論怎麼樣,不會比現在還差了。還是說說你的事情吧!編程老師打電話過來說你拒絕去英國劍橋研學,為什麼?」
說到這個,章勝藍臉上的笑就收起來了,嘆了一口氣:「好貴的,兩個星期,卻要兩萬港幣,其實不去也沒關係的,我們都是小孩子,都是讓你在一邊看著的,也看不了什麼,聽的課也是太深奧了……」看著爸爸帶笑得眼神,章勝藍說不下去了,怎麼可能不想去呢,但是心疼也是真的心疼,再者,她姐姐她們一個月一兩千港幣的工資,她呢,隨便花花,兩萬就出去了。
「小孩子心思這麼重幹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有多少錢放在李叔叔那裡錢生錢,就算不管這些,現在爸爸去看一次風水也是近萬的酬金,你這點費用,還不值得我費腦筋。」說著直接取出一沓港幣,「之前存的零花錢都沒了吧,這是補給你的!你啊,好好學習就行了,其他的交給爸爸!」章蘅這話說的可是十分豪氣,把章勝藍給激動的抱著章蘅的脖子一遍遍喊著「好爸爸」!
章勝藍去英國研學的第二天,章蘅又恢復了往日的作息。
一覺睡到自然醒,翻出自己整理的外賣本子,挑了一家新開的潮州菜館,點了蠔仔粥和滷水拼盤,然後往沙發上一靠,打開電視,等著午飯送上門。
現在雖然沒有後來的外賣平台,但是章蘅吃過的覺得好吃的店鋪都會拿一張名片,收集起來。就像現在這樣,要吃午飯了,就翻開這本子,開始挑選想吃的飯菜,直接打電話上門,讓他們送上門來,只要配送費給的多,自然不用擔心不送。
電視裡正放著《歡樂今宵》的重播,盧海鵬扮成梅艷芳在台上又唱又跳。聽到門鈴,章蘅以為是飯菜送上門來了,沒想到一開門,門外站著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男人,五十來歲,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他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都是西裝革履,手裡提著公文包,一看就是秘書助理之類。
「是章大師嗎?」中年男人看著章蘅獨眼,這獨特的防偽標記讓他知道自己沒有找錯人。
嗬!生意上門了!
「章大師?」那中年人聲音低沉平穩,帶著幾分粵語腔,但字正腔圓,「冒昧來訪,萬望海涵。」
「你是?」
那人微微欠身:「鄙人姓沈,沈國柱,在華國銀行香港分行任職。」
章蘅的眉頭挑了挑。
華銀?華銀找他幹什麼?
「進來吧。」
客廳不大,沈國柱在沙發上坐下,安靜地坐著,等著章蘅開口。
章蘅給他們倒了杯水,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沈先生,華銀的人來找我,有什麼事?」
沈國柱接過水杯,沒有喝,放在茶几上。他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斟酌用詞。
「章大師,半個月前,您幫賴敏德先生破了對家的風水局,這事在圈子裡傳開了。」被傳開並不是因為章蘅手法厲害,而是他給賴敏德出了個餿主意,讓他找人在對家辦公室的發財樹上澆開水,直接把發財樹澆死了,破了對方的財局。
「雕蟲小技,不足掛齒。」章蘅謙虛道,至少他知道華銀的人是不會接受這樣的主意的。
沈國柱繼續說:「章大師,我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您說。」
「相信你也有所耳聞……」
章蘅點點頭,香江風水圈裡最著名的「中環大戰」,誰不知道?
沈國柱繼續說:「1982年,我們華銀大廈開始籌建,由貝先生設計。外形您應該見過,像竹子,節節高升。但香港的風水師們不這麼看,他們說是三面鋼刀。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
章蘅沒說話,臉盡力繃著,不讓自己嘴角上揚。嗯,你們說沒有就沒有吧。
「一面指向惠豐,一面指向駐紮部隊,一面指向香江督府。從那之後,這三者都出現問題。一致說是我們大樓的問題。」
他往前探了探身,繼續說道,「為此,惠豐那邊,專門請了風水師,在樓頂架了兩門大炮,炮口直對著我們華銀。這事您應該聽說過。」
章蘅點點頭。香江人都知道,滙豐樓頂那兩門炮,十幾米長,遠遠就能看見。
沈國柱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要說我們其實也不信,但是架不住大樓里其他人人心惶惶,所以想請您出手,把我們華銀的『刀鋒煞』破了。」沈國柱找上章蘅並不是因為他名氣有多大,名氣比他大的風水師有的是,但是找上他,還是因為知曉了他在新界那邊的做法,一般的風水師可不敢這麼做的,政治立場這東西,哪怕是個風水師都是要顧忌的,但是章蘅就做了!
所以在沈國柱的眼裡,找其他人都沒有找章蘅靠譜。
章蘅看著沈國柱,忽然覺得這事有點意思。
沈國柱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來。
「章大師,這是潤金。不管您接不接,都算我的一點心意。」
章蘅接過信封,打開一看——一萬。
他合上信封,放在茶几上。
「沈先生,這事我接了。這樣,我現在就給你出個主意,就看你有沒有膽子做了。」
沈國柱一愣,似乎沒想到章蘅答應得這麼幹脆,更沒想到現在就有辦法了。
「您說。」
「加個護盾便是了。」章蘅說道,拉過茶几上的紙張,在上面畫了個五角星,「加一個世界上最堅固的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