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入口,章蘅反覆叮囑女兒:「去了那邊自己多留神,錢財別外露,對人也要帶三分警惕。洋人的地方,咱們不惹事,但事來了也別怕,第一時間給家裡打電話。還有,別信那些花言巧語,越是熱情的,越要留個心眼……」
話說了幾遍,他自己都覺得囉嗦,可舌頭不聽使喚,千叮萬囑仍嫌不夠。
章勝藍沒有半點不耐。自從經歷過那場綁架未遂,她的心性反倒愈發沉穩了。十六歲的姑娘站在父親面前,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眼裡沒有從前的迷茫驚惶,只剩下對前路的期待和對他的全然信任。
「爸,我都記住了,你放心吧。」
怎麼能真的放心呢?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今天是章勝藍赴美留學的日子。她偏科厲害,若按部就班走高考的路,連香江理工大學都未必考得上,更不用說更好的學校。如今能另闢蹊徑,換一個更好的前程,路上有些困難,也只能自己去面對。
該說的似乎都已說盡。章蘅望著眼前的女兒,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頭髮紮成清爽的馬尾,整個人明媚得像三月的陽光。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一直覺得孩子還小呢,但是現在也已經長大了。
章勝藍見父親不再開口,試探著問:「爸,那……我去候機了?」
「嗯。」章蘅應了一聲,卻在她轉身的瞬間又叫住她:「等等,我給你算一卦。」
他屈指起卦,拇指在指節間點了幾下,眉頭微微蹙起。章勝藍對父親的卦象一向深信不疑,立刻屏息等候,連旁邊當隱形人的沈國柱都好奇地湊過來。
「你這一趟留學……」章蘅微微皺眉,語氣沉了幾分,「嗯……有桃花煞。要當心身邊的異性,一不小心,人財兩失。」
章勝藍睜大了眼。她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小姑娘,從小的經歷讓她對錢財看得比什麼都重。談戀愛分手她倒看得開,但讓她破財——那是萬萬不能的!當下心裡警鈴大作,連連點頭:「爸,我記住了,一定會小心再小心。要有什麼不對勁,我立刻給你打電話。」
「好,去吧。有爸爸在呢。」
看著章勝藍拖著行李箱通過關卡,身影漸漸融入安檢的人群,章蘅仍站在原地,目光追隨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見。
一直的沈國柱終於沒忍住,「嗤」地笑出聲:「堂堂章大師,也搞裝神弄鬼這一套?還是騙自己閨女?你的良心呢?」
他看得分明,剛才章蘅哪是在算卦,拇指壓根沒按對地方,分明是隨口編的。
章蘅收回目光,淡淡道:「你沒有女兒,不懂。」一句話把沈國柱噎住了。
章蘅頓了頓,又說:「勝藍再懂事,也才十六歲。外面風氣開放,我怕她吃虧。都說國外的月亮圓,但是在我看來,有光明就有黑暗,難保不會有人專盯著留學生設局。再說這個年紀談戀愛,又是異國他鄉,能有幾對走到最後?這還用算麼?動動腦子也知道,不會有好結果的。索性直接給她提個醒,把這種可能性提前斬斷算了。」
沈國柱聽完,沒有立刻接話。他想了想,緩緩點頭:「你說的倒也是。唉,別管兒子女兒,當父親的就是操不完的心。」說著嘆了口氣,拍了拍章蘅的肩膀,「走吧,飛機都看不見了。」
再是不舍,看著章勝藍的飛機起飛之後,章蘅也只能回去了。
「不坐坐?」沈國柱將章蘅送到家,章蘅問道。
「下次了,這段時間事情也多。」聽沈國柱這麼一說,章蘅也就不堅持了。送走沈國柱,他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樓道,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得買輛車了,不然去哪裡都不方便。
關上門,這房子就剩下自己一個人了。之前覺得這房子面積小,擠擠挨挨的,現在章勝藍不在了,突然覺得空曠冷清起來。客廳里還擺著她愛吃的零食,茶几上放著她昨晚看到一半的書。
他站在女兒房間門口,看著裡面鋪著的防塵布,忽然笑了。人一到年齡自動解鎖該年齡段的困擾了。就像他現在這樣,捨不得孩子離自己太遠了。
「餵……」章蘅接通電話,是物業打過來的。
「章先生,你好,這裡有一位女士說要找你,她說……她是你的前妻……」
阿秀?
章蘅握著電話,愣了幾秒。他知道章勝藍之前和其他幾人有過接觸,自己和章蓮也是見過面,但是和阿秀,這麼多年了,真的一點交集都沒有。他還以為這輩子不會有見面的時候了,沒想到冷不防地就要見面了。
「章先生?」另一端的物業看著邊上抱著孩子手足無措的女人,腦子裡一出大戲已經上演了。章先生這個大名人他自然知道的,各種小報幾乎將他傳奇的一生說得就好像自己鑽到別人床底下記下來的一樣。現在前妻抱著孩子找上門了?!這個新聞他要不要賣給小報?一個月的工資有的嘞。
物業小哥的目光在阿秀身上打了個轉:憔悴的女人,蒼白的孩子,落魄的衣著,腦子裡已經編出了八十集的家庭倫理劇了。
「嗯,我在。讓她上來吧。」
章蘅放下電話,站在窗前,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車流。阿秀……這個名字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里了。當年的事,他記得清楚。那時候他還是個混帳,酗酒、暴躁、一事無成,阿秀帶著兩個孩子逃離了那個家,他一點都不怪她。換做是他,他也會逃。
這些年,他從來沒有主動去找過她們。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但現在她來了,還抱著孩子……
阿秀能感受到邊上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如芒在背,說實話她不想來找章蘅的,哪怕章蘅五千萬美金的酬金鬧得天下皆知,阿秀都沒有上門過,但是現在自己也沒有辦法了,前前後後所有人都想了一遍,發現只有章蘅這裡有希望。
阿秀一直想著事情,想著待會見了章蘅應該怎麼求,冷不丁就撞到了帶路的保安的背。
「看點路,已經到了!」保安斥了一句,拉了拉自己的衣服,按響了門鈴。
這一聲門鈴仿佛重錘敲在了心上,阿秀緊張地心跳都停下來了。
「章先生,人我帶到了。」
阿秀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孩子,抬起頭,看見了站在門口的男人。
這一眼,她愣住了。
她印象中的章蘅,永遠是那個喝了酒就摔東西、動不動就罵人的暴躁男人。哪怕看過報紙上的照片,她也從來沒有改變過對他的看法。但是現在,站在門口的這個男人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沉穩和從容。如果不是那張臉沒變,她幾乎會以為這是假的章蘅。
「章先生,人我帶上來了,那沒事的話我先走了。」保安的眼神在兩人身上一個打轉,心裡早就有無數八卦想要和其他人分享了。
「好的,謝謝了。」章蘅對著保安點點頭,看著他走進電梯,然後轉向萬分尷尬的阿秀,輕輕地嘆了口氣。
「進來吧。」
阿秀機械地走進門,站在玄關處,不知道該往哪裡走。她還從來沒有到過這麼好的房子。
「坐吧。」章蘅指了指沙發。
阿秀坐下來,抱著孩子的手緊了緊。
「喝點什麼?蜂蜜水可以嗎?」
章蘅說什麼,阿秀就機械性地做什麼,問什麼,也只會點頭。
章蘅把水杯放在阿秀面前的茶几上,然後坐到她對面。阿秀比記憶中憔悴了許多,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整個人像是一株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枯草。
章蘅心裡嘆了口氣,緩緩問道:「碰上什麼難處了嗎?」
他知道阿秀的為人和性格。對著另外兩個孩子,她還有點底氣,但是對上他,她到底覺得自己拋夫棄子,是沒臉見他的。這會兒克服自己的尊嚴找上門來,定然是出什麼大事了。
阿秀原本好不容易穩定住的情緒,聽章蘅這麼一句話,又是潸然淚下。她轉開手臂,露出懷抱中的孩子。
章蘅這才看清那孩子,是個男孩,大約兩三歲的模樣,瘦得驚人。小臉蒼白得像紙,眼窩深陷,嘴唇沒有一絲血色。他蜷縮在母親懷裡,明明是熟睡了,但睡得不安穩,時不時抽搐一下,眉頭緊皺,像是在做噩夢。
「這是……」章蘅的聲音輕下來。
「我的孩子。」阿秀的聲音沙啞,「叫阿寶,兩歲多了。」
「什麼病?」
阿秀的眼淚掉下來,砸在孩子的臉蛋上。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再生障礙性貧血。」她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醫生說,是重型的。」
章蘅沉默了幾秒。他聽說過這個病,骨髓造血功能衰竭,治療周期長,花費巨大。
「要多少錢?」
阿秀抬起頭,眼睛裡滿是血絲以及無限的希望:「醫生說,要先做免疫抑制治療,如果效果不好,就要骨髓移植。前前後後,至少要……要……」
她說不下去了,那個數字太大,大到她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喘不過氣。
「多少?」
「至少要五六十萬。」阿秀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這還不算後續的康復和可能的併發症。」
五六十萬。對於現在的章蘅來說,不算大數目。但對於阿秀和她的家庭,這簡直是天文數字。
章蘅沒有說話,阿秀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多過分,當年她帶著兩個孩子離開,現在一出現就要錢,換做是誰都會覺得她厚顏無恥。
但她實在沒有辦法了,醫院催著繳費,丈夫的賣血錢連一次檢查費都不夠,她能借的都借了,能求的都求了,最後只剩下這一條路。
「我……」她開口,聲音抖得厲害,「我知道我沒臉來求你,但是我實在沒辦法了。就當是……就當是我借的,我給你打欠條,我做牛做馬也會還你……」
「孩子爸爸呢?」章蘅轉過身,打斷了她。
阿秀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他……他在工地幹活,一天掙三四百塊。上個月,他去賣了兩次血,暈在工地上,包工頭不敢要他了。現在只能打零工,今天有活明天沒活的……」
她說得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哭訴,只是陳述事實。但正是這種平靜,讓章蘅心裡更不是滋味。
「他讓你來的?」
阿秀搖頭:「他不知道我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他要是知道我來找你,肯定不會同意的。他那人……」但是她是個媽媽啊,孩子還這么小,有一點希望她怎麼能夠因為虛無縹緲的尊嚴放棄呢。
章蘅點點頭,他看著阿秀懷裡的孩子,那孩子忽然睜開眼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又無力地閉上。那雙眼睛渾濁而無神,像是蒙了一層灰。
「孩子住院了嗎?」
「住了,但是錢不夠,醫院催了好幾次,再不交錢就要停藥了。」阿秀的聲音越來越低,「我今天早上從醫院出來,實在沒辦法了,才……」
章蘅沒有再問。他起身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出來,手裡拿著一張銀行卡。
「這裡有八十萬,你先拿去用。」
阿秀愣住了,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這……」她的嘴唇哆嗦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密碼。」章蘅把密碼寫到紙上,連著卡一起推到她面前,「先給孩子治病,不夠再告訴我。」
阿秀的眼淚奪眶而出,她抱著孩子,想要站起來,想要跪下,卻被章蘅一把扶住。
「別這樣。」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謝你……」阿秀泣不成聲,「我當年那樣對你,你還……」
章蘅搖搖頭:「當年是我混帳,你帶著孩子走是對的。換了現在的我,也會讓你走。」
他頓了頓,看著阿秀懷裡的孩子,聲音低下來:「這是救命的事,不管是誰,能幫都要幫。何況……到底是我虧欠你們在先。」
阿秀抱著孩子,哭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來之前她做好了被羞辱、被趕出去的準備,甚至想過章蘅會讓她跪下來求他。但什麼都沒有,他只是問了幾句,就給了她一張卡。
八十萬。
她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錢。
「拿著吧。」章蘅把卡塞進她手裡,「孩子要緊。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阿秀抱著孩子,拿著卡,恍惚地走出章蘅的家門。電梯裡,她靠在牆上,眼淚一直流,怎麼也止不住。阿寶已經醒過來了,在她懷裡動了動,伸出小手去擦她的臉。
「媽媽不哭……」
阿秀把臉埋在孩子瘦小的肩膀上,嚎啕大哭。
醫院那邊催得緊,錢一到帳,治療立刻就跟上了。阿寶的病情暫時穩定下來,但後續的治療方案需要根據身體反應一步步調整,醫生說至少要觀察三個月才能判斷免疫抑制治療是否有效。
阿秀每天在醫院守著。她把章蘅給的錢當成命根子,每一分都精打細算,恨不得掰成兩半花。
但她沒想到的是,真正的風暴,在家裡等著她。阿秀剛從醫院回來,想拿幾件換洗衣服。一進門,就看見丈夫坐在屋裡,整個人死氣沉沉。
「回來了?」他的聲音悶悶的。
「嗯,阿寶今天好一點,白細胞升了一點。」阿秀一邊說一邊往裡走,沒注意到他的臉色。
「錢哪來的?」
阿秀的腳步頓住了。
「我問你,錢哪來的?」他站起身,走過來,怒氣噴在她臉上,「醫院說你一次性交了三個月的治療費。阿秀,你哪來的這麼多錢?」
阿秀張了張嘴,想編個謊話,但對上丈夫的眼睛,她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是不是找他了?」男人的聲音開始發抖,「是不是找你那個前夫了?」
「……是。」
「你去找他?」男人的眼睛紅了,「我再沒用,也是男人!自己兒子的病,讓老婆去找前夫要錢,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你聽我說……」
「說什麼?說你怎麼低聲下氣去求他?說他怎麼施捨你?還是說你們倆見了面,是不是還敘了敘舊情?」
最後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阿秀心裡。她愣愣地看著丈夫,這個男人曾經憨厚老實,對她和孩子掏心掏肺,可現在,他紅著眼睛站在她面前,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男人也愣住了,猛然狠狠打了自己幾巴掌,他也是被報紙還有邊上的人的風言風語刺激到了,一時間犯渾了:「我的錯,是我沒用……」
阿秀沉默了。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得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我還要去照顧阿寶。」她只是這樣說了一句,然後轉身進屋收拾衣服。那天晚上,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一夜沒睡。
從那以後,阿貴和她之間就像隔了一層什麼。他不提錢的事,也不提章蘅,自己一個人幾乎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拿到工資就把所有的錢交給阿秀,他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
阿秀接過那一沓錢,轉過頭抹眼淚,她知道阿貴心裡苦,只是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來。貧賤夫妻百事哀,這話一點不假。錢能解決治病的問題,但解決不了人心裡的疙瘩。
可他們不吵,不代表別人不吵。
章蓉回來那天,阿秀正在廚房熬粥。聽見門響,她探出頭,看見二女兒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回來了?西點學校那邊不是有課嗎?」
章蓉沒回答,徑直走進來,把手裡的包往桌上一扔,坐下來,直直地看著阿秀。
「媽,我問你件事。」
阿秀心裡咯噔一下,手上的動作沒停:「什麼事?」
「你是不是去找章蘅要錢了?」
阿秀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攪粥:「是。」
「給阿寶治病?」
「嗯。」
章蓉忽然笑了,那笑容看得阿秀心裡發毛。
「媽,你可真行。」章蓉的聲音陰陽怪氣的,「當年帶著我和大姐從那破地方跑出來,說什麼再也不回去了。現在倒好,你自己倒是上門要了一大筆錢,你拿的是他的錢嗎,是他給我和大姐的錢。」
阿秀手裡的勺子「咣當」一聲掉進鍋里。
「你說什麼?」
「我說錯了嗎?」章蓉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你當年帶著我們跑出來,不就是因為他窮、他沒用、他打你嗎?現在人家發達了,你又貼上去。怎麼,後悔了?後悔當初沒熬幾年,現在也是闊太太了?」
「章蓉!」阿秀的聲音發抖,「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章蓉的聲音比她更大,「我在說,你當年做得那麼絕,你把我和我大姐的路都差點走斷了?你看著我們現在好像工作不錯,但要是當初沒走,我和大姐也能像小妹一樣想做什麼做什麼,而不是一天到晚工作!!」
阿秀靠在灶台上,說不出話來。
章蓉繼續說:「還有,你知道嗎,章勝藍去美國留學了。美國!同樣是他的女兒,她是公主,我呢?他給我找了個西點學校就打發了,學完出來當個糕點師傅,這就是我的一輩子了?媽,你不覺得對我太不公平了嗎?」
阿秀整個人好像浸透在冷水裡,凍的一點話也說不出來了,就見著自己的女兒嘴巴開合,時間都放慢了。
章蓉還在那裡繼續發泄著情緒,「這個地方,我受夠了,我要去找我爸,我也要過章勝藍那樣的日子。」
阿秀愣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要去找他?」
「怎麼?不行嗎?」章蓉揚起下巴,「他是我爸,我找他不是天經地義?你能去找他要錢給別人的兒子治病,我就不能去找他要錢養我嗎?」
阿秀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章蓉沒再理她,轉身拿起包就往外走。阿秀追出去的時候,只看見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
阿秀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她覺得老天好像給她開了個巨大的玩笑,任意擺弄她的命運,往往她覺得自己選擇是正確的時候,總是一把推翻,看她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