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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在香江當神棍(18)

2026-09-23 00:25:03 作者: 雲少俠的劍

  四月的劍橋市,陽光已經有了幾分初夏的的暖意。查爾斯河對岸波士頓的天際線在薄薄一層霧靄里若隱若現,偶爾有賽艇划過河面,傳來隱約的口號聲。

  麻省理工校園裡大片大片的草坪綠得晃眼,幾個學生散坐在各處,有的三三兩兩坐著聊天,有的枕著書包打盹。章勝藍沿著小徑走了很久,直到遠處的建築只剩下模糊的輪廓,風聲穿過樹枝,簌簌作響。她四下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再看不見人影,才在一棵老橡樹旁的草坪上停下來。

  她鬆了口氣,把書包扔到一邊,一屁股坐到草地上。

  「啊——」

  她仰起頭,對著湛藍的天空長長地嚎了一嗓子。

  「這題目太難了……我真的不會做……啊啊啊!!」

  聲音在空曠的草坪上散開,很快被風吹散了。章勝藍保持著仰頭的姿勢,看著一朵雲慢悠悠地從視野里飄過,心裡那股憋了好幾天的悶氣總算散了一些。

  她曾經為自己的天賦沾沾自喜。可現在她懂了,她是天之驕子,但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入學以來,壓力與日俱增,最近這幾周的課程難度更是直接上了個台階。

  她開始沒日沒夜地泡在圖書館,凌晨一兩點睡覺成了常態,咖啡當水喝,人也瘋狂地瘦下去。剛來的時候臉上還有點嬰兒肥,現在好了,穿衣服都覺得空落落的,風一灌就透。

  昨天又是一個通宵。凌晨四點,她趴在桌子上,忽然特別想給家裡打個電話,告訴她爹:別擔心什麼桃花劫了,你女兒能不能活著畢業都是問題。

  「噗嗤——」

  一聲輕笑從旁邊的灌木叢後傳出來。

  章勝藍整個人僵住了。

  她保持著仰頭望天的姿勢,感覺血液從腳底一路衝到頭頂,整張臉燒了起來。這裡有人?!

  灌木叢後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影從綠籬後面鑽了出來。都是黑頭髮黃皮膚,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

  走在前面的那個個子高一些,穿著格子襯衫和牛仔褲,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嘴角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笑意。後面那個矮一點,圓臉,皮膚曬得有點黑,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外套,臉上明顯憋著笑,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抱歉抱歉,不是故意偷聽的。」高個子的男生舉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手勢,臉上的歉意很真誠,「我們在這邊曬太陽,睡著了……」

  

  他指了指灌木叢後面,章勝藍這才注意到那邊的草地上鋪著一塊格子布,邊上散放著幾本書和一個水壺。

  「黃遵洲。」高個子男生自我介紹,又指了指旁邊那個圓臉的,「這是章匯傑。我們是物理系的。」他說話帶著一點北方口音,咬字很清晰,態度落落大方。

  章勝藍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裙子上沾的草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雖然臉上還在發燙,但人家已經道歉了,再計較反而顯得自己小家子氣。

  「章勝藍。」她說,「立早章的章。」

  章匯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也是立早章!」他笑起來的樣子很憨厚,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本家啊!」

  氣氛一下子鬆快了不少。

  黃遵洲聽到「章勝藍」這個名字,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仔細打量了她一眼,齊肩的短髮,皮膚白皙,眉眼間帶著一點書卷氣,但眼神很亮,看起來不是那種軟綿綿的性格。

  他知道這個名字。

  麻省理工的華國留學生圈子不大,加起來也就一百多號人,但內部的關係卻很微妙。因為國情特殊,大陸來的和香港來的留學生並不是說親如一家。

  有些人恨不得和大陸切割得乾乾淨淨,說起「大陸仔」「鄉下人」這幾個字眼的時候,語氣里的輕蔑能溢出來。同胞聚會也是各聚各的,根本湊不到一塊兒去。

  黃遵洲他們這樣的公派留學生,很多時候會去打點零工,補貼生活費。他們常去的那家餐館老闆是廣東人,對大陸來的學生還算照顧,有時候忙完了會留他們一起吃頓飯。留學生圈子裡都知道這家店,大陸來的學生想去打工的,老闆都收。

  上個月,有幾個香江來的富家子弟去那家餐館吃飯。正好是周末,餐館裡人多,黃遵洲那天沒排班,但聽去打工的同學說了那天發生的事。

  那幾個年輕人點了一桌子菜,看服務員是個大陸來的男生,便故意刁難。話越說越難聽,肆無忌憚。

  「你們大陸來的懂什麼衛生嗎?上菜的時候洗手了嗎?」


  「來美國還要端盤子,真是可憐。」

  「算了算了,跟鄉下人有什麼好說的,別人還以為我們是同一個地方的?!」

  服務員的臉漲得通紅,拳頭攥了又攥,最後還是忍住了。餐館裡還有其他客人,老闆也在後廚忙著,他不想給老闆惹麻煩。

  可他忍住了,那幾個人卻沒打算收手。其中一個穿花襯衫的,翹著二郎腿,拿筷子敲著盤子邊,慢悠悠地說:「怎麼,說幾句還不高興了?知不知道顧客是上帝啊,就你這態度,當什麼服務員啊?把老闆叫來,我倒是要看看他怎麼做生意的,招的都是什麼窮酸啊!」

  那男生的手都在抖。

  就在這時,角落裡一張桌子有人站起來。

  章勝藍那天正好也在那兒吃飯。她本來不想多事,可那幾個人的話一句比一句刺耳,聽得她太陽穴直跳。她不是那種會忍氣吞聲的性格,更受不了的是,那幾個說話的,是和她一樣從香江來的。

  她站起身,徑直走過去,在那幾個人的桌前站定。幾個人抬頭看她,一時沒反應過來。

  章勝藍雙手往腰上一叉,開口就是一連串粵語。

  「講夠未啊?」她的聲音不大,但那氣勢直接把幾個人震住了。

  「你哋知唔知丑字點寫?喺人哋地方欺負人哋自己人,好威啊?人哋嚟讀書,你哋嚟食飯,你哋高貴喺邊,話人哋鄉下人?你哋祖先邊個唔系鄉下出嚟嘅?出咗幾日埠,就唔記得自己姓咩啦……」

  笑話,她在城寨學到的對罵功力是這幾個人能比的?!她語速極快,像連珠炮一樣砸過去。那幾個富家子弟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章勝藍根本不給機會。

  幾個人的臉漲成豬肝色,像被人當眾扇了耳光。他們想吵,可章勝藍那張嘴跟刀子似的,根本吵不過。最後只能灰溜溜地把服務員叫過來,結帳走人。

  章勝藍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這才轉過身,拍了拍那個還在發愣的服務員的肩膀,用普通話說:「別往心裡去,這種人哪兒都有。」

  那男生愣愣地看著她,半天才憋出一句:「謝……謝謝。」

  章勝藍擺擺手,回到自己那桌繼續吃飯,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我不大聽得懂她說什麼,就聽得到一串的『咩啊』的……」同學把這件事講給黃遵洲聽的時候,還一臉的崇拜。

  黃遵洲問:「那女生叫什麼?」

  同學說:「打聽了一下,叫章勝藍,計算機系的,也是香江來的。真的挺難得的。」

  是啊,這人挺有意思的。黃遵洲當時就想,反正他碰到的香港留學生里,態度這麼鮮明的,還真沒見過幾個。

  現在,這個人就站在他面前,裙子上沾著草屑,臉上還帶著一點尷尬的紅暈,完全看不出同學口中的在餐館裡把人罵得抬不起頭的樣子。

  黃遵洲忍不住又笑了一下。「章勝藍,」他說,「我聽說過你。」

  章勝藍愣了一下,眼神裡帶上一絲警覺:「聽說了什麼?」

  「聽說了你在唐人街那家餐館的事。」黃遵洲的語氣很真誠,「謝謝你。」

  章匯傑也在旁邊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章勝藍愣了一下,回想起來之後不在意地擺擺手:「我當是什麼事呢,沒什麼,就是看不慣而已。在異國他鄉,本來就應該互相照應。」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再說我也看不起他們那副數典忘祖的樣子,什麼玩意兒啊?」

  風吹過草坪,帶起一陣青草的氣息。遠處的查爾斯河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幾朵白雲慢悠悠地從天空飄過。

  章匯傑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問:「對了,剛才那道題,是什麼題這麼難?說不定我們三個臭皮匠能一起琢磨琢磨?」

  章勝藍佯裝瞪了他一眼:「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三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晚上回家,章勝藍和章蘅打電話,將這段時間的事情事無巨細地跟章蘅說了。

  「嗯,你做得對,不過也不要意氣用事,在外最重要的是保護好自己……」章蘅聽著大洋另一端的章勝藍的聲音,回話道,「錢夠不夠,爸爸再給你打一點。」

  「夠的,夠的!!」章勝藍趕緊說道,「爸爸,你給的太多了,這樣我會沒有節制的!」章勝藍又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人,她交的朋友中有富裕的,出行都是豪車,戴的豪表。


  但是大多數朋友都是比較節儉的,像是剛認識的黃遵洲幾人,生活費都是需要自己掙出來的,這樣還能獲得全額獎學金,讓章勝藍無比佩服。她的生活可以說是非常富裕了,有自己的房子,生活費也是足夠的,不要擔心自己沒著落,甚至章勝藍還聽說有去賣血的。

  「你這麼說,爸爸就知道你不會亂花錢。對了,你剛剛說的那本家是什麼情況?」章蘅問道,他真有點擔心那個毛頭小子用這一招來接近章勝藍。

  「章匯傑說他家是黃川市依安縣的,我之前聽爺爺說起過老家也是黃川市的,還想著是不是同一個地方的。」章勝藍聽爺爺講古的時候年紀小,也就記住了一個黃川市,這不好奇來問章蘅了。

  章蘅倒是對原主的來歷一清二楚,說道,「還真是依安縣的,你可以問問那小子是不是章陂村的,要是一個村的,那沒差了,是本家了……」章蘅又將上一輩的情況詳細跟章勝藍說了一遍。

  章勝藍找到章匯傑等人,問他是不是章陂村。

  「對對對,我們就是章陂村的!!」章匯傑激動地說道。

  「你爺爺叫什麼名字?」

  章匯傑愣了一下,心裡有所預感,老老實實地答了:「章廣源。」

  章勝藍心裡一動。她爺爺的名字,叫章廣生。

  「你爺爺有沒有跟你提過,他有沒有兄弟?」

  章匯傑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想了想,說:「有啊,我爺爺有個親哥,叫章廣生。當年戰亂的時候走散了。我爺爺一直念叨,說不知道他哥後來怎麼樣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睛卻越來越亮,「你……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章勝藍看著他,忽然笑了:「章廣生,」她說,「是我爺爺。」

  章匯傑手裡的書差點掉地上。就連黃遵洲都沒想到在大洋彼岸,居然還能碰上大陸和香江的認親。

  「你說什麼?!」

  「我說,章廣生是我爺爺。」章勝藍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意,「我爺爺叫章廣生,你爺爺叫章廣源,他們倆是親兄弟。那咱們倆……」

  章匯傑張大了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憋出一句:「你……你是我堂妹?!」

  「按照輩分,應該是。」章勝藍笑著說,「不過具體怎麼論的,我還得問問我爸。」

  章匯傑整個人往地上一蹲:「你等等,你等等,讓我緩緩……」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然後忽然咧嘴笑起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我爺爺要是知道這事兒,非得高興壞了不可!」他鬆開章勝藍,在原地轉了兩圈,「哎呀媽呀,這世界也太小了!我昨天還說本家本家的,沒想到還是血親呢!」

  章勝藍被他這反應逗笑了:「行了行了,別轉了,轉得我眼暈。」

  章匯傑停下來,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勝藍,我跟你說,這事兒太神了。我爺爺念叨了一輩子,都想著找到大爺爺,沒想到我居然幫他完成了心愿了!」

  「那真的是有緣千里來相會了。」章蘅知道的時候都覺得奇妙,「你爺爺在世的時候,老念叨著想回去看看,可惜一直沒機會。」

  過了一會兒,章蘅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樣子:「行了,這事兒我知道了。既然對上了,那就是自家人。你跟章匯傑說,讓他好好讀書,有什麼困難就跟家裡說。」

  「知道了爸。」

  「還有,」章蘅頓了頓,「明天我給你多打點錢。」

  章勝藍一愣:「爸,我不是說夠了嗎?」

  「之前是給你的。」章蘅說,「這次是給章匯傑的。他一個公派生,在外面不容易,生活費還得自己掙。咱們家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你把錢轉交給他,就說是他叔給的,讓他別推辭。」

  章勝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父親的脾氣,決定了的事,誰說都沒用。

  「好。」她說,「我明天給他。」

  收到匯款之後,章勝藍取出來給了章匯傑。

  章匯傑看著那疊鈔票,整個人都愣住了:「這……這是……」

  「我爸給的。」章勝藍說,「他說讓你別推辭,就當他這個做叔叔的一點心意。」

  章匯傑的眼眶一下子紅了:「哎呀,這是我親叔啊!!那沒得說了,你以後就是我親妹子了,有什麼事情找哥幫忙,要是有不開眼的找上你,我來幫你解決。」

  章匯傑自動帶入角色,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還往旁邊瞟了一眼。

  黃遵洲簡直要被這小子氣死了,這什麼眼神,他壓根就沒有這個意思,現在大陸和香江可以說是隔著天塹,壓根就沒有什麼可能在一起,再說,他就是覺得章勝藍和其他香江留學生不一樣,她是真的認同大陸同胞的,這才抱有親近之意的。

  「啊,對對對!」章匯傑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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