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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在香江當神棍(19)

2026-09-23 00:25:07 作者: 雲少俠的劍

  原本章勝藍和章匯傑他們的交集不多,但是因為兩人確定是堂兄妹了,在這異國他鄉,感情迅速升溫了。以章匯傑作為紐帶,他們三個人經常待一塊了。

  日子就這麼滑過去。章勝藍發現,自從認識了黃遵洲和章匯傑,她在圖書館裡熬通宵的次數好像少了那麼一點點。雖然還是經常熬到前半夜,但至少不是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無力發呆了。

  黃遵洲是個很奇怪的人。他對自己摳門得要命,章勝藍親眼看見他把食堂里免費的麵包揣進書包,說是留著晚上餓了吃。

  他的衣服就那麼幾件,格子襯衫輪著穿,洗得發白了還在穿。可他又大方得很,章勝藍隨口說一句哪家店的早餐挺好吃的,第二天早點和咖啡就會出現在她的桌子上。

  這都惹得章匯傑發牢騷了,「你這樣,顯得我這個哥哥不合格啊。」

  「沒辦法,我想要蹭勝藍的課程,自然是要巴結一點的啊。」黃遵洲開玩笑道。

  「你怎麼又給我借書?」章勝藍看到自己眼前出現的《算法導論》,一抬頭就看見黃遵洲單手拿著書遞在她面前。

  黃遵洲推了推眼鏡:「你不是說想看嗎?」

  「我說想看,沒說讓你去借啊。」她也就是隨口一說,還想著自己下午去圖書館一趟。

  「正好路過。反正遲早要借的,你看完了給我看好了。」他說得很自然,動作流暢地坐到了章勝藍對面,拿出自己的書沉浸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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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先看,要是有不懂的,等你看完了教我。」章勝藍對黃遵洲的腦子是佩服地五體投地,怎麼會有這麼聰明的人的。她覺得也就是黃遵洲小時候接觸不到電腦,不然早就在編程這一行出名了。

  看看,這才接觸這個專業多久啊,之前她還能指點一下,後來完全就靠他自己自學了,到後面,她反而要請教他了。

  原先也沒想著說要找他請教的,畢竟她也不知道學到什麼程度了。但是那天她又卡在一道算法題上,整整三個小時,草稿紙撕了一地。

  黃遵洲正好過來找章匯傑,看見她這副模樣,湊過來看了一眼。

  「這題啊,」他說,「你用動態規劃的思路試試,狀態轉移方程應該是這樣的……」

  章勝藍本來沒抱什麼希望,畢竟他自學計算機專業的課才多久啊?可聽著聽著,她愣住了。

  他說對了。不僅說對了,還給了她一個她完全沒想到的解法。

  「你好厲害!!」章勝藍眼睛裡都是黃遵洲充滿智慧的身影。

  黃遵洲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前幾天去旁聽過你們系的課,覺得挺有意思的,就順便看了看教材。」

  「順便看了看」的結果是,他把她接下來兩周要學的課程都看完了。不僅是看完,是真正看懂了。從那以後,章勝藍的「私人助教」就這麼上崗了。

  「這裡,你看,遞歸的深度太大了,可以優化一下。」

  「這個證明不對,你漏了一種情況。」

  「你困了吧?先睡一會兒,我看著時間,半小時後叫你。」

  章匯傑有時候也在旁邊,聽著聽著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黃遵洲還在給章勝藍講題,講的已經從計算機變成數學又變成物理了。

  「你們兩個真是……」章匯傑揉著眼睛,「一個敢講,一個敢聽,都不困的嗎?」

  章勝藍確實不困。很奇怪,以前一個人做題的時候,做到凌晨兩三點就覺得腦子像一團漿糊。

  可黃遵洲在旁邊的時候,再難的題也能熬下去。兩個人的頭腦風暴,彼此之間不同理念的碰撞可太讓人上癮了。

  有一次兩個人在章勝藍家裡為一個算法又是唇槍舌戰好幾個小時,章匯傑早就挺不住了,自己去客房睡覺了。到後來,章勝藍自己都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蓋著羊毛披肩。黃遵洲坐在對面,聚精會神繼續攻克難題。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路邊的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章勝藍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醒了?」他抬起頭,「正好,我剛去買了兩杯熱可可,趁熱喝。」他把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杯子上還冒著熱氣。

  章勝藍捧著杯子,指腹感受著那份溫度,忽然問:「你有沒有覺得你對我很好啊?」她雖然對於感情朦朧,但是總有一種感覺,他們兩個之間好像太好了點。


  黃遵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因為你是我的好朋友啊,認同我們同胞的身份,盡心盡力給我幫助。別人聽說我要另修一門課程,只會勸我放棄,不要自不量力,但你不是,你對我的麻煩從無二話!」

  章勝藍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笑著說道:「這有什麼,本來就互幫互助啊!你本來就很有天賦啊,不學可惜了。」

  黃遵洲說的這麼真情實意,章勝藍自然也放下了,她覺得自己感情太過於細膩了,誤會了。

  等到黃遵洲和章勝藍互道晚安,回到客房的時候,一打開燈,就看章匯傑坐在床上,看著他手中的熱可可,眼神里滿是控訴:「遵洲,你變了,我早上問要不要喝一杯的時候,你怎麼答的,你說喝這個浪費錢,不如喝白開水好了。現在不浪費錢了?!」

  黃遵洲才不來和他歪纏,將半杯熱可可遞過去,「還有半杯,喝嗎?」

  「當然喝了,不喝白不喝!」章匯傑自然不會客氣。接過去一飲而盡,不過看著準備去洗漱的黃遵洲,又喊住了他:「你剛剛說的都是真的嗎?」他知道黃遵洲清楚自己問的是什麼。

  「嗯。」黃遵洲應了一聲。

  「那就好,你也知道叔叔拜託我照顧勝藍的,她還小,再說和我們也不是一個世界的……」

  黃遵洲關上洗漱間的門,將章匯傑的話擋在門外,他如何不知道他們之間的差距,早在進入這房子的時候,他已經親眼目睹了,他怕是花一輩子的時間都掙不來這一套房子的錢。

  黃遵洲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一樣的。

  也許是她見義勇為,讓他對她有非常好的印象。也許是那天她在草坪上嚎的那一嗓子,倔強又不甘的樣子,很好笑。也許是無數個深夜,她趴在桌子上做題,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偶爾抬頭看他一眼,眼睛亮得像查爾斯河的波光。

  他只知道,他想看著她,想幫她,這就夠了,很多事情不是非要一個結果的,非要的話也不是人所能承受的。

  章勝藍十八歲生日那天,正好是周六。

  章匯傑張羅著要給她過生日,說這是他們章家的大事,必須隆重。他在唐人街定了一家小館子,叫上了幾個相熟的同學,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章勝藍收了不少禮物,只有黃遵洲的禮物,是一直到吃完飯,送她回家的時候,才拿出來的。

  那天的月亮很好,又大又圓地掛在查爾斯河上空。黃遵洲說送她回家,兩個人沿著河邊慢慢地走,一直走到門口。

  「勝藍。」章勝藍站定,看著更加挺拔成熟的黃遵洲。

  月光下,他的表情有些看不清楚。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她:「生日快樂。」

  「哼,我還以為你忘記準備我的禮物了?!」章勝藍笑嘻嘻接過來,打開。

  是一條珍珠項鍊。珍珠不大,但是很圓潤,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珠光。

  她愣住了,她知道這品牌的珍珠項鍊價格。就算是最普通的,也夠他半年的生活費。他平時對自己那麼摳門的人,在給她選的禮物上花費太多了……

  「你……」

  「收下吧。」黃遵洲打斷她,聲音有點低,「我覺得,挺配你的。」

  他站在月光里,看著她的眼睛,他當然可以眼睛看著別處,耳朵尖卻紅了。

  那一瞬間,章勝藍忽然明白了一些什麼。

  她沒有說話,低頭把項鍊戴上了。珍珠涼涼的,貼在鎖骨上,卻又好像燙燙的。

  「好看嗎?」她問他。

  黃遵洲這才轉過頭來,看了一眼,又很快移開目光。

  「好看。」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似的。

  明明到家門口了,但是兩個人又不約而同地繼續往前走。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一點水的氣息。誰都沒有說話,卻又好像說了很多。

  章勝藍想問問他,你這是什麼意思?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是不知道該怎麼問。

  他今年就畢業了。畢業之後,他要回國的。國家公派的留學生,學成之後是要回去建設祖國的,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責任。

  而她呢?她畢業之後是要回香港的。香港是她的家,爸爸還在那裡等著她。

  兩岸之間隔著什麼,她太清楚了。不是一張船票,不是一封書信,是整整一道看不見的鴻溝。


  逛了一圈,黃遵洲重新把她送到公寓樓下。她站在台階上,他站在台階下,正好可以平視。

  「上去吧,」他說,「早點睡。」

  章勝藍點點頭,卻沒有動。

  「黃遵洲。」

  「嗯?」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笑了一下:「謝謝你,項鍊我很喜歡。」

  他也笑了:「喜歡就好。」

  章勝藍轉身上樓。走到二樓的拐角,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樓下,抬頭看著她。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抬起手朝著他揮揮手。

  那之後的日子,好像什麼都沒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

  他還是給她講題,還是幫她借書,還是在她熬夜的時候買熱可可。只是偶爾,兩個人目光相遇的時候,會不約而同地移開,然後又忍不住再去看一眼。

  就連章匯傑有時候都受不了黃遵洲這柏拉圖式的愛情,「喜歡就表白吧,別留遺憾。」

  黃遵洲搖搖頭,喜歡又怎麼樣呢?隔著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這份喜歡,註定是沒有結果的。那不如,就不說了吧。

  不說,就還能這樣看著她,還能在她身邊多待一會兒。黃遵洲是這麼想的。章勝藍也是這麼想的。

  兩個人就這麼默契地,誰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可是喜歡這種事,不說出來,也是藏不住的。

  它藏在每一次他給她講題時多停留的那幾秒目光里,藏在無數個並肩走在查爾斯河邊的黃昏里,藏在冬天的第一場雪裡,藏在她給他織的那條歪歪扭扭的圍巾里。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黃遵洲畢業那年,章勝藍以為他會走。可他沒有,他考上了麻省理工的研究生,還是物理系。

  「之前沒聽說你有這個計劃?」章勝藍問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他笑了笑:「我覺得我學的太淺了,深造會更好,通過國家報批的。」

  章匯傑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就嘴硬吧。」

  黃遵洲沒理他。章勝藍也沒說話,只是低下頭,假裝在看書,她知道他是為了什麼。

  可她還是不能說謝謝。一說,就什麼都藏不住了。

  又是兩年。直到章勝藍畢業的那天。章蘅還特地趕過來給女兒慶祝。一起來慶祝的那麼多同學,章蘅一眼鎖定了黃遵洲,長得還可以……吧。

  「爸爸,這是我跟你說過的黃遵洲,他可聰明了。」章勝藍將黃遵洲拉到自己爸爸面前。

  「你好,還要繼續深造是嗎?果然年少有為啊,勝藍每次打電話都要誇你。」章蘅握著黃遵洲的手,稍微使了點勁。

  黃遵洲臉色不變,等到一個人的時候,忍不住甩甩手腕。「嘿嘿,感受到叔叔特有的關照了吧。」一同陪著深造的章匯傑從邊上竄出來,一臉賤笑,「話說,人都要走了,真不表白?!」

  黃遵洲無視他。

  一直到回程,黃遵洲去送他們上飛機,章蘅倒是找了個藉口走開,讓他們獨處。

  「黃遵洲。」

  「嗯?」

  章勝藍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很多很多。想謝謝他四年的陪伴,想謝謝他給她講過的每一道題,想謝謝他買的每一杯熱可可,想謝謝他那條珍珠項鍊,她還戴著呢,一直戴著。

  可是最後,她只是說:

  「你要好好的。」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脖子上的珍珠項鍊,又移回來。

  「你也是。」

  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誰都沒有再說話。然後,他伸出手,把她擁進懷裡。這是他們認識四年來第一次相擁!

  章勝藍閉上眼睛,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兩個人就這麼抱著,很久很久。最後,是章勝藍先鬆開手。

  他看著她的眼睛,裡面有一點水光,但是沒落下來。他也一樣。

  「走吧,該登機了。」章蘅的一句話讓兩人不得不分離了。

  章勝藍已經站在入口處了,轉過頭,笑了一下,沖他揮揮手。他也揮揮手。

  然後她轉過身,跟著章蘅走進了登機口。

  飛機起飛的時候,章勝藍透過舷窗看著下面越來越小的波士頓,看著蜿蜒的查爾斯河,看著河邊那片綠色的校園。

  「爸爸,你怎麼算得這麼准呢?!」她是一個理性大於感性的人,所以終究沒有往前邁一步,直至今日,她結束了這段沒有表白的陪伴,正如她在四年前登機的時候想得那樣,爸爸都已經算出來了,她才不要蠢兮兮地重蹈覆轍。

  「爸爸就是靠這個吃飯啊。」章蘅攬住章勝藍,「爸爸還算出以後的你一生順遂,一切都會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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