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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在香江當神棍(完結)

2026-09-23 00:25:43 作者: 雲少俠的劍

  章蘅說不管章勝藍的婚事,不是隨口說說的。哪怕他心裡明鏡似的,知道女兒跟黃遵洲那點事,也全當沒看見。

  在他眼裡,章勝藍首先是個獨立的人,然後才是他女兒。她的人生,她想怎麼過就怎麼過,他兜底就行。

  至於以後會不會跟黃遵洲在一起……他無所謂。

  這天晚上,父女倆在羊城的公寓裡吃飯。章勝藍開完會回來,一身疲憊,坐在餐桌前筷子都拿得沒什麼力氣。

  章蘅給她盛了碗湯,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廠里出事了?」

  「沒有。」章勝藍搖搖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天跟黃遵洲攤牌的事說了。

  她說完,以為她爸多少會說點什麼。比如可惜了,比如再考慮考慮,比如那小子其實還不錯。

  結果章蘅聽完,筷子都沒停,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冒出一句:「就你現在的身家,想要找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都說男人一輩子很專情,只喜歡十八歲的女孩子,你也可以啊,一輩子喜歡十八歲的男孩子,爸爸支持你!」

  章勝藍正喝湯,差點嗆著。「爸爸!」她放下碗,哭笑不得,「你說什麼呢?」

  章蘅一臉無辜:「我說實話啊。你有錢、有事業、有腦子、長得又好看,憑什麼被婚姻綁住?想談就談,不想談就不談。遇到喜歡的就在一起,不喜歡了就分開,你開心最重要。」

  章勝藍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忽然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封建」的人。

  她爸的思想,比她超前了不知道多少年。

  「爸,」她斟酌著措辭,「你不覺得……我對待感情、對待婚姻,不夠鄭重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章蘅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她,「相反,我覺得你才是對待感情最認真的那個。」

  章勝藍愣住了。

  章蘅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感情沒有那麼簡單的。不是說兩個人覺得彼此相愛就行了,從來沒有極致的自我。人在社會中生活,自然受到社會的影響。就你跟黃遵洲的情況,一個是香江來的商人,一個是內地的幹部,你想想看,要是真在一起了,外面的人會怎麼說?你的事業、他的前途,都還在起步階段,哪一樣經得起那些閒言碎語的折騰?」

  章勝藍低下頭,筷子在碗邊輕輕磕了一下。她爸說的,跟她想的,一模一樣。

  「你能把這些想清楚,不是不認真,是太認真了。」章蘅看著她的側臉,聲音緩下來,「不過……」他頓了頓。

  「不過什麼?」

  「不過,如果你心裡覺得跟他在一起開心,爸爸也不希望你背負太多。」章蘅說,「我剛才說的是真心話。不管你怎麼選,你開心最重要。咱家又沒有皇位繼承,你用得著為這些事愁眉苦臉的?」

  章勝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笑了笑。

  「爸,你放心,取捨是我自己下的決定,沒有什麼好後悔的。」

  章蘅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重新端起飯碗。

  

  章勝藍也低下頭吃飯,但她心裡那點悵然,還是壓不下去。

  她還年輕,她爸這邊也沒有給她任何壓力。但黃遵洲呢?他的年紀也到了。在官場上,穩定的家庭是一個潛在的考察因素。再加上他家裡,應該會催婚吧?

  這一次說開之後,也許下一次收到他的消息,就是他的喜信了。那她會真心實意地祝福的。畢竟是她親手推開的,不能強求別人在原地等她。

  章蘅看著吃飯都心不在焉的女兒,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還真是好事多磨。

  正如章勝藍所想的那樣,黃遵洲承受的壓力,比她大得多。

  他那邊沒有章蘅這樣開明的家長。他的父母是老實巴交的工人,一輩子在紡織廠里,父親是維修工,母親是紡織女工,平平無奇,最大的驕傲就是養出了一個會讀書的兒子。

  兒子公派留學的時候,老兩口在廠里走路都帶風。兒子成了領導、把他們接到羊城的時候,老兩口覺得這輩子值了。

  但現在,兒子快三十了,還不結婚。這年紀放其他家庭,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這件事,成了老兩口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

  「你這孩子到底是怎麼想的?是,工作上我們幫不上忙,但是家庭上我們提個意見總可以吧?!」黃父看著悶頭吃飯就是不和他們交流的兒子,嘀咕了一聲。


  起因是黃父的一個老工友,姓劉,跟他在紡織廠共事了二十多年。老劉的女兒叫小雅,比黃遵洲小几歲,初中畢業就沒讀了,在羊城一家商場當售貨員。

  老劉跟黃父喝酒的時候,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咱倆這麼多年交情,要不親上加親?小雅那孩子你也看著長大的,踏實肯干,讓兩個孩子見見?」

  黃父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當場就應了下來:「行啊!讓孩子們見見!」

  黃遵洲還沒說話,黃母第一個炸了。

  「你是不是喝糊塗了?!」黃母的聲音在客廳里迴蕩,「小雅那孩子是不錯,但她跟咱兒子能有什麼共同語言?一個初中畢業,一個留學回來的,說得到一塊去嗎?」

  黃父訕訕的:「就是見見,又不是非要成……」

  「見什麼見!」黃母越說越氣,「你是不知道老劉那個人?咋咋呼呼的,現在就敢打著遵洲的旗號在外面說東道西。什麼『叔叔』,以前一個工廠的,各個都是親戚了?這要是真見了面,還不知道被他攪和成什麼事!我自己兒子,就怕給他帶一點不好的影響,你倒好,上趕著禍害!」

  「我又沒答應什麼……」

  「你沒答應?你沒答應你回來跟我們說什麼?」黃母一瞪眼,「你自己搞出來的麻煩,你自己解決!」

  黃父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黃遵洲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完了飯。

  他把碗放下,拿紙巾擦了擦嘴,看了看帶著期望的父母,嘆了口氣。

  「爸、媽,」他說,「你們不用為我的事操心。現在工作很要緊,我也沒有多餘的精力。給我三年時間,無論如何,三十歲之前我一定成家。」

  黃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兒子疲憊的臉色,到底沒說出來。

  「你有數就行。」她點了點頭,然後瞥了一眼旁邊想插嘴的黃父,一個眼神把他的話堵了回去。

  身為母親,她怎麼看不出來自己孩子有心事?但正如她自己說的,幫不上忙,就別添亂了。

  黃遵洲站起來,說了句「我先回房了」,就關上了臥室的門。

  黃母坐在客廳里,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輕輕嘆了口氣。

  兩個人都是理智的人,再見面的時候,已經能夠如常應對了。

  正事上,誰都不含糊。

  現在是章勝藍在從化的工廠最關鍵的建設期。在其他地方的考察團還在跟招商部門討價還價的時候,章勝藍的廠房已經結頂了,機器設備從香江運過來,已經在路上了。

  用不了多久,就能開工。

  工人自然是大部分從本地招錄的,這也是當初跟地方政府談好的條件。互惠互利的事,章勝藍沒有不答應的。

  而且說實話,大陸的工人工資比香江低得多,單是人力成本就省了一大筆。但章勝藍沒有趁機壓價。

  她給工人的工資,比當地平均水平高一成。五險一金齊全,廠里有食堂,有宿舍,一個月下來,節省的工人,甚至能把工資都存下來。

  消息傳開之後,來應聘的人排了長隊。

  黃遵洲是做過周邊調研的,知道章勝藍給的待遇是最好的。他私下問她:「你其實不用給這麼高。大家都差不多,你從善如流就行了。給高了,反而容易惹人議論。」

  章勝藍看著他,笑了笑:「大家這麼做,就是對的嗎?」

  黃遵洲愣了一下。

  「我不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章勝藍的聲音很輕,但很認真,「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住的地方一下雨就淹水,滿街漂著垃圾。那時候我就想,以後要是有機會,我一定要找一個好點的工作。要是老闆能管吃管住,那簡直就是大善人了。」

  她頓了頓,看著遠處正在收尾的廠房,目光里有一些很柔軟的東西。

  「現在我有能力做這樣的事了,」她說,「怎麼就不能成為小時候我想像中的好人了呢?」

  黃遵洲站在她身邊,一眼不錯地看著她。

  初秋的陽光打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照得好像在發光。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些年念念不忘的,大概就是這個,她身上那種知世故而不世故的通透。

  明明什麼都懂,什麼都能算得清清楚楚,卻偏偏要在一些「沒必要」的地方,執拗地選擇善良。

  章勝藍回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章勝藍先避開了。

  黃遵洲也回過神來,轉過頭,看著遠處的廠房,聲音儘量平淡:「看來我們的五年計劃第一階段實施得很順利。接下來,希望這地方能成為你事業騰飛的搖籃。」

  章勝藍偏過頭,帶著笑意說了一句:「希望對你來說,這也是福地。」

  黃遵洲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九九年八月,一個消息打破了平靜。趙海洋要升了。

  他在羊城的任期圓滿結束,不日就要去浙省上任。臨走之前,他總要帶幾個自己人過去。黃遵洲是他看好的年輕人,自然在名單上。

  不過,這事還有商量的餘地。

  趙海洋把黃遵洲叫到辦公室,把情況說了一遍,然後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你也不用急著答覆我。你現在幹得不錯,經濟指標排在前面。再給你幾年時間,穩紮穩打,慢慢也能上去。你自己考慮考慮,想好了告訴我。」

  黃遵洲幾乎沒有猶豫,「我同意。」

  趙海洋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他看了黃遵洲一眼,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行,那就這麼定了。」

  黃遵洲走出辦公大樓,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的天空。

  羊城的八月熱得像蒸籠,連風都是燙的。但他卻感覺整個人都很輕鬆。他選擇去浙省,不完全是因為趙海洋說的那些理由。

  固然,跟著趙海洋走,意味著更大的平台、更快的晉升。但他心裡清楚,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他要從這個地方跳出來。

  羊城很好。他的工作幹得順手,跟各方關係處得融洽,一切都步入了正軌。但正因為一切都太好了,好到讓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

  困在一個「章勝藍在這裡,所以他也在這裡」的定式里。

  他說過要等,但他不想讓自己的「等」變成她的負擔。只要他在這裡一天,她就多一天顧慮,怕別人說閒話,怕影響他的前途,怕自己的投資被人跟私交掛鉤。

  他走了,這些問題就不存在了。

  他是他,她是她。兩個獨立的個體,隔著幾百公里,誰也不用顧忌誰。

  黃遵洲把這個消息告訴章勝藍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星期之後了。

  「這麼突然嗎?」章勝藍有些震驚。

  「目前任免文件還沒下,不過領導既然開口了,這事就八九不離十了。」黃遵洲坐在她對面,聲音很平靜,「等通知下來,估計不會給我幾天時間準備。所以我想……還是提前跟你說一聲。」

  章勝藍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會跟別人說的。」

  她端起面前的水杯,朝他舉了舉。

  「恭喜你。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黃遵洲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事業上的追求是一方面的原因,」黃遵洲放下杯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因為——」他頓住了。

  章勝藍看著他。

  「你在這裡的事業版圖已經不需要我了。」他輕聲說。

  這是實話。

  章勝藍在羊城的布局已經基本完成。各行業的工廠都已經有四個了,外貿渠道也打通了歐美,跟各方面的關係都處得很順。

  她是一個對商機有著野獸般敏銳的人,短短兩三年的時間,就在這片土地上打下了偌大的江山。她去哪裡投資都能成為座上賓,這也就意味著,她不需要他了。

  從工作上說,這當然是好事。但從另一個角度說——

  「我走,也是想著將彼此分離。」黃遵洲看著她,目光灼灼,「你在羊城,我在浙省。我們會是獨立的個體。你之前顧慮的那些政商關係的問題,都不會是問題了。」

  章勝藍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沒有說話。

  「所以——」黃遵洲深吸一口氣,「到這個時候,是否還能考慮我呢?」

  他說完這句話,就緊緊閉上了嘴,像是怕再多說一個字就會泄了氣。

  最後一次。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就最後一次。

  如果這次還不成,那就算了吧。就當兩個人真的是普通朋友。她來浙省,他歡迎。但他一定不會再主動見她了。


  章勝藍看著他的指關節,握著杯子的那隻手,指節泛白。他很緊張。

  章勝藍低下頭,看著自己杯子裡的茶水。茶葉浮浮沉沉,像是她此刻的心情。

  「算了,」她還沒開口,黃遵洲先說話了,聲音有些澀,「我就是在說胡話。原本在同一個地方都不可能,現在隔著兩個省了……」

  「距離不是問題。」

  黃遵洲的話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頭。

  「你說什麼?」

  章勝藍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亮。

  「我說,距離不是問題。」她重複了一遍,清清楚楚。

  黃遵洲愣在那裡,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不敢相信。

  「勝藍,你是說——」

  「我說,我們可以試試看。」章勝藍說完這句話,自己也鬆了一口氣,像是背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放下了。「不過先說好,是試試。要是試了不行——」

  「不會不行的。」黃遵洲脫口而出。

  章勝藍看著他急切的樣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黃遵洲也笑了。笑著笑著,他的眼眶有些紅。他低下頭,假裝喝茶,把那點濕意壓了回去。

  章勝藍沒有戳穿他。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章勝藍回來得比平時晚,進門的時候腳步輕快,嘴角帶著笑。章蘅瞥了她一眼,就知道有事。

  「說吧,什麼事?」他放下遙控器。

  章勝藍在他對面坐下,把黃遵洲要去浙省、她答應「試試」的事說了一遍。

  說完,她看著她爸,等著他表態。

  「行吧,」章蘅看著她那個樣子,笑著說道,「你們年輕人的事,你們自己折騰。我只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別委屈自己。」章蘅認真地看著她,「談戀愛可以,結婚也可以,但不管到哪一步,你要是覺得不舒服了、不開心了,隨時可以喊停。爸爸一直在身後守著你。」

  章勝藍眼眶一熱,起身走過去,抱了抱她爸。

  「爸,謝謝你。」

  章蘅拍了拍她的後背,「去去去,別煽情了,打擾我看電視了。」

  章蘅看著女兒腳步輕快地進房間,笑了一聲,她開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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