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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家有七朵金花(1)

2026-09-23 00:25:48 作者: 雲少俠的劍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孩子養得好,這次的任務還是對孩子下手,而且一次性七個。「家有七寶」的風,終究是吹到了他們快穿渣男改造部了。

  我跟你說話,你聽到沒?!你嬸子介紹的這個不錯,見見?」

  章蘅正出著神,後腦勺挨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他娘章臘梅脾氣暴躁,說不過三句就要上手。這一巴掌下去,倒是把他從走神里扇回來了。

  章蘅揉了揉後腦勺,沒吭聲。

  他心裡門兒清,這哪裡是「介紹得不錯」,分明是又一輪算計等著他。上一世原身就是這麼糊裡糊塗點了頭,娶了那個叫王歌的女人,當牛做馬二十年,到頭來才知道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可眼下,他還得裝著。

  章臘梅見他這副蔫頭耷腦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自己這個兒子是跟著外家長大的,到底沒養在身邊,感情上比不得其他幾個孩子親厚。

  可要說一點感情沒有,那也不至於,這些年眼看著他連著兩個老婆生的都是女兒,脊梁骨都快被戳斷了,整個人死氣沉沉的,她這個當娘的看在眼裡,心裡頭也急。

  「你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給句痛快話!」章臘梅又推了他一把。

  章蘅冷不防被推得一個趔趄,差點從小板凳上摔下去。他也不惱,穩住身子,悶聲悶氣地開口:

  「是個寡婦……還帶兩個兒子進門……」他搖搖頭,聲音低下去:「我不給別人養兒子,養不熟的。」

  這話說得實在。他們這地方,幫別人養兒子是要被人背後嚼舌根的,說出去也不好聽。更何況他那點家底,養自己七個女兒都緊巴巴的,哪裡還養得起兩個帶把兒的?

  坐在一旁的媒人劉嬸子聽了這話,嘴角往下撇了撇,心裡頭老大瞧不上章蘅。就他這個三婚頭,家裡一溜的丫頭片子,還挑三揀四的?!真真是烏鴉落在豬身上,光看見別人黑,看不見自己黑。

  不過她今天來,是收了女方錢的,自然要盡力促成這事。劉嬸子把臉一揚,嗓門亮堂得很:「哎呀,就是因為有兩個兒子,我才介紹給你!這說明什麼?這說明這女方能生兒子啊!」

  她特意咬重了「生兒子」三個字,眼風往章臘梅那邊一遞。

  章臘梅果然上了套,一拍大腿:「對對對!這就是生兒子的命啊!」

  章蘅低著頭,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太清楚這套說辭了。上一世原身就是被「生兒子」這三個字拿捏得死死的,乖乖鑽了套。那個王歌,進門的時候肚子裡就已經揣了一個多月了。

  不是不想打掉,而是正好撞上他媽張羅著給他找婆娘,王歌一聽,心裡頭頓時有了盤算,這不,趕緊花錢請了劉嬸子來做這個媒,為的就是趕在肚子顯懷之前,找個接盤俠。

  而他章蘅,就是那個被挑中的冤大頭。

  王歌看上他,不是沒有道理的。

  一來,他在城裡有套門面房。章蘅家條件一般,但他外公外婆就他娘一個女兒,想著從外孫里挑一個改姓,將來好繼承香火。挑來挑去挑中了章蘅,城裡那套門面房自然就歸了他名下。

  這事兒惹得他兩個兄弟心裡頭老大不痛快。這些年章蘅動不動生女兒,他們樂得看笑話,私底下沒少嘀咕:要是外公外婆還在,見著章蘅下面一溜七個丫頭片子,怕是腸子都悔青了,他們兒子多,挑一個姓章的,白得一套房,有什麼不行的?!但是現在木已成舟了,也沒法子了。

  二來,章蘅家全是女兒,最小的都五歲了,已經是知事的年紀,不用她再分心照顧,連家裡活都能分給她們干。等長大了嫁出去換彩禮,也不虧。

  

  三來,就是章蘅這個人的性子。說他是麵團捏的,都是誇他了。王歌嫁過來,就算再生個女兒也不怕,反正她往章蘅身上一推就是了,是他章蘅的問題,又不是她的問題。前前後後三個老婆,生的都是女兒,這還能怪女人?王歌有信心把章蘅捏在手心裡,讓他往東他絕不敢往西。

  上一世,她確實做到了。

  進門之後,除了頭一個月裝裝樣子,等到「懷了孕」的消息一宣布,王歌立馬當家作主。她兩個兒子一人一個房間,把章蘅的女兒們統統趕到一間屋裡打大通鋪,七個孩子擠在一張床上,翻個身都能碰到人。家裡的活她是一點不沾,連兩個兒子的衣服褲衩都是章蘅的女兒們洗的。日子過得不要太舒坦。

  後來月份不對,快生了,她怕瞞不住,便使了個詐,誣賴老七灑水把她滑倒了。那孩子才五歲,什麼都不懂,被她逼著認了錯,真以為是自己的錯害了後媽。


  小姑娘被暴怒的章蘅打得半死,耳朵就是那次失聰的。王歌借著這個由頭,把小姑娘拿捏了一輩子。

  等王歌真生下兒子後,章蘅更是連個屁都不敢放了。有子萬事足,他在王歌面前徹底矮了三分。王歌打著給兒子攢錢的旗號,把他的女兒們一個個折磨得人生無望。大女兒早早嫁了個賭鬼,二女兒三女兒被送出去打工,年紀輕輕在外面被別人騙了。四女兒五女兒初中沒念完就下了廠,六女兒七女兒在家裡當牛做馬。七個女兒,沒有一個得了善終。

  而他章蘅呢?當牛做馬二十年,臨到老了才知道,那個被他捧在手心裡疼的兒子,根本不是他的種。他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去了。房子、存款,全便宜了王歌。

  想到這裡,章蘅胸口一陣翻湧,差點沒壓住火氣。

  「說話呀!你這人這會兒怎麼沒聲了,還挑什麼?!要我說就她了!」

  章臘梅見兒子半天不吭聲,急得又揚起了手。章蘅這回沒讓她打著,微微偏了偏頭,躲了過去。

  他抬起頭,臉上還掛著那副唯唯諾諾的表情,聲音里卻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執拗:「這要是再娶一個,再生的是女兒,怎麼辦?」

  章臘梅一愣。

  章蘅趁熱打鐵,低聲說:「我要找半仙算算。要是半仙算出來我和她生的是兒子,我就和她領證去,她那兩個兒子我也養;要是算出來生女兒……那還娶什麼?」

  章臘梅皺了皺眉,倒沒急著反對。

  章蘅說的半仙,是他們鎮上出了名的算命先生。早年間大運動的時候受過清算,斷了一條腿,後來風氣放開了,又重操舊業。

  這人別的不說,看胎兒性別看得特別准。再加上這幾年計劃生育,專門找他看男女的人排成長隊。靠著這門手藝,人家早就在鎮上買房了。他家就在章蘅家不遠處,找他也方便。

  「那……算算?」章臘梅遲疑著說。

  她心裡頭盤算開了:要是真能算出兒子來,那自然最好;要是算出來是女兒,那確實犯不著娶,白養兩個外姓兒子,這帳怎麼算都虧。

  劉嬸子被章蘅這番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喲,你這可新鮮了!」劉嬸子沒好氣地撇撇嘴,「咋?以後討老婆都要先算算命了?那還娶什麼親,直接去廟裡求籤得了!」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看著母子兩個不像是會改主意的,也不能強逼著人家娶不是?只能把話頭一轉:「行行行,那就去算唄。不過我醜話說前頭,這要是算出來能生出兒子,那彩禮就不是八百八的事了。」

  她豎起一根食指,在章蘅面前晃了晃:「至少加一千!」

  現在是一九九〇年,他們這地方頭婚娶親,彩禮也就一千塊錢上下,不過還得準備黑白電視、錄音機、自行車這些面子上的禮數,七七八八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王歌是寡婦二嫁,自然不能按頭婚的標準來,要的就是個干彩禮。可要是加上這一千,變成一千八百八,那可就不是小數目了。

  章臘梅剛要開口反對,就聽見章蘅接了口:「只要生得出兒子,別說加一千了,就是加一萬我也答應!」

  劉嬸子眼睛一亮,生怕他反悔,立刻站起身來:「好,這是你說的!那就這樣說定了!」

  她風風火火地往外走,得趕緊把這個消息告訴王歌,讓她早做準備。至於做什麼準備她是不管的,反正事情成了,不能少了她的那份錢。

  門帘子還沒落下來,就聽見劉嬸子的聲音已經從院子那頭飄遠了。

  章臘梅這才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章蘅肩膀上:「你魔怔了?!好大的口氣!還一萬,你有一萬嗎你?!」

  章蘅被她拍得身子一歪,齜了齜牙。

  他確實沒有一萬。這些年靠著那套門面房收點租金,全繳了超生罰款,就這還欠著計生辦一大筆,賴帳不給。家裡七個丫頭片子,吃飯都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哪裡拿得出什麼錢。

  「就是沒有一萬,我才說的啊。」章蘅揉了揉肩膀,慢吞吞地說,「真有一萬,我當然捨不得了。」

  章臘梅被他這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氣哼哼地站起身:「行行行,我也不跟你掰扯了,回去了!你記得早點去半仙那邊問清楚,別讓人鑽空子!」

  「回去幹嗎?在這兒吃飯得了。」章蘅難得挽留了一句,「大丫她們也快要回來了,說不得逮著幾條魚,還能加個餐。」


  「我見了那幾個丫頭片子就是一肚子氣!」章臘梅提起孫女們就心煩,「你哥家的那小子才幾個月大,還等著我伺候呢!」真是,老大老二生的都是男娃,投胎投一個到老三這裡多好啊!

  她是個急脾氣,說完就不等章蘅再開口,抓起門邊的布包就往外走,腳步噔噔噔的,像是跟誰賭氣似的。

  章蘅送到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慢慢收起了臉上那副窩囊相。

  章臘梅前腳剛走,後腳巷子口就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動靜。

  「快快快,魚都快死了,趕緊跟上!」

  「姐,我鞋掉了!」

  「別管鞋了,魚要緊!」

  章蘅循聲望去,就見幾個小蘿蔔頭一溜煙地竄了回來。大的在前頭跑,小的在後頭追,個個光著腳丫子,褲腿卷到膝蓋以上,濕漉漉地往下滴水。走在最前面的大丫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裡頭幾條小鯽魚還在噼里啪啦地蹦躂。

  今天鎮上水庫放水,小溪里衝下來不少魚。原身出門前給她們發了籃子,讓她們下河摸魚去。現在回想起來,原身是真不把這些孩子放在心上。

  小溪雖然不深,但水庫放水的時候水流急得很,萬一有個閃失……章蘅想到這裡,腦子裡有點卡殼。

  還怎麼辦?對原身來說就不是什麼大事,涼拌唄。

  「爸,我們回來了。」大丫走到跟前,小心翼翼地把籃子舉起來給他看,「抓了幾條魚……奶奶呢?」

  「回去了。」

  章蘅話音剛落,就看見幾個小姑娘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連肩膀都垮下來了。

  他嘴角微微一抽。章臘梅對這幾個孫女的嫌棄,幾乎是擺在明面上的。每次來城裡,嘴裡頭念叨的永遠是「丫頭片子有什麼用」。罵罵咧咧,還會掐孩子,幾個孩子在她面前,大氣都不敢出。

  章蘅低頭看了看籃子裡的魚,五六條小板鯽,手掌那麼長。他又抬頭看了看幾個孩子,一個個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衣服褲子全潮了,腳丫子上糊著泥巴。

  他眉頭一皺,手一揮:「趕緊把衣服換了!這麼大的人了,下個河還能弄濕衣服,要是被我聽到一聲咳嗽,小心你們的皮!」

  幾個孩子渾身一哆嗦,噤若寒蟬,一溜煙地竄進了各自的房間。

  章蘅看著她們倉皇逃竄的背影,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這幾個孩子,其實都可憐。

  說起來,這七個孩子的身世,複雜得連章蘅自己想起來都頭疼。

  老大是大丫,頭一個老婆生的。那女人嫁過來的時候好好的,第一胎生了大丫,沒到一年又懷上了,第二胎直接來了個雙胞胎,就是後來的四丫和五丫。生育太頻繁,身子骨沒養好,生孩子的時候又遇上了難產,人就這麼沒了。這一下,章蘅就多了三個女兒。

  那時候章蘅還是農村戶口,趕上「一孩半」的政策,農村戶口頭胎是女兒的,可以再生一胎。按理說他不用繳超生罰款,可他一心想要兒子,連戶口都懶得去上,想著把名額留給將來的兒子。三個女兒,就這麼黑著。

  後來他又娶了一個。這回他學聰明了,找了個少數民族的女人,少數民族在生育方面有優待。那女人自己還帶著兩個女兒,是老二和老三。章蘅不在乎這些,人家不要彩禮就行。

  結果呢?前後腳又生了兩個,還是女兒,就是六丫和七丫。計生辦來要罰款,就讓女人去鬧,顧著身份,計生辦的也不敢把事情鬧大。

  就這麼磕磕絆絆過了四五年,章蘅還沒說什麼,那女人自己先受不了了。跟著他圖什麼?圖他一屁股超生債?圖他一屋子丫頭片子?有一天早上起來,人就跑了,把錢也捲走了。

  要說原身有什麼優點,大概就是心軟。那個年代,生女兒哪怕是親生的扔掉的不是沒有,但章蘅沒扔。甚至老二和老三這兩個跟他一點血緣關係都沒有的,他也留下了。只不過一個個都是黑戶,要是去辦戶口,計生辦的人要是知道了,非得卡著他脖子把罰款繳清了不可。

  所以這七個孩子的關係,掰扯起來能讓人繞暈:

  老大是頭一個老婆生的。

  老二和老三是第二個老婆帶來的。

  老四和老五是頭一個老婆生的雙胞胎。

  老六和老七是第二個老婆生的。

  也就是說:

  老大、老四、老五,是同父同母的親姐妹。


  老大、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老二、老三、老六、老七,是同母異父的姐妹。

  老二、老三和老大、老四、老五、老六、老七,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章蘅煩躁地搓了搓腦門。

  這關係,擱誰誰不頭疼?

  也正因為這樣,老二和老三在家裡更像兩個隱形人,她們跟戶主章蘅,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原身能留下她們吃飯穿衣,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旁的,就別指望了。

  章蘅搓了搓臉,一下子七個孩子,還真是不小的挑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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