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到底沒吃煎蛋。
費油!
但是章蘅話已經說出去了,自然不能打臉,因此一人一個白煮蛋,蘸著醬油吃,也是孩子難得吃到的葷食了。
飯桌上又是不太平,年紀大的幾個還乖乖地吃著自己的雞蛋,小的兩個坐在一起,非要磕雞蛋,看看誰的雞蛋殼硬,磕著一個嫌棄另一個使力氣,另一個又怪她耍賴,最後兩個人拿雞蛋當武器,磕對方的腦門了。
聽到驚天動地的哭喊聲,章蘅眼皮子都沒有抬一下,三兩口吃掉了自己的雞蛋,還對著其他幾個不知道怎麼辦的孩子說道:「趕緊吃飯,讓她們打去,愛吃不吃!」
等到他吃完麵條,兩個孩子也打累了,哭是不哭了,坐在地上抽噎,看到爸爸過來了,戲精上身,癟癟嘴,眼睛蓄滿眼淚,又要賽哭了。
哪知道爸爸根本沒像她們想的那樣過來抱抱,而是從她們手裡摳出磕得不成樣的雞蛋。
「給你們雞蛋吃都不好好吃,那就別吃了!」一口一個把兩個人的雞蛋都給吞了。
小六小七看看空空的小手,又看看對方沾上了雞蛋殼的紅紅的腦門,這次是真的委屈了。剛想仰頭長哭……
「再哭,以後也別想吃雞蛋了!!」章蘅的話猶如惡魔低語,雞蛋的誘惑太大了,兩個小孩硬生生忍住了,打了一個哭嗝!
「嗝!」章蘅打了一個飽嗝,三個雞蛋一碗麵也是有點吃撐了,但是嘴裡卻有點犯苦。
他原本想著每個孩子一天一個雞蛋要提供的,現在雞蛋的價格差不多一毛一個,那麼一天下來七毛錢就給出去了,一個月下來二十一二塊!
單單吃雞蛋就是要這樣的價格,更不用說其他的了,養七個孩子不是嘴巴上說說那麼簡單的。唉,再加上超生罰款總要交的,自己再像以前一樣靠著房租混吃等死也不行了!
吃過飯,章蘅包了十塊錢的紅封就往半仙家走去了。
這個時候,王歌還有媒婆都在半仙家呢!
「怎麼還沒來的,他都不心急嗎?還是說去找其他人了?!」王歌之前就跟半仙串通好了,但是到今天都沒有回信,她也有點急了,帶著媒婆就過來了。
「不可能找其他人,這方面誰比得過我!!」半仙就不客氣了,王歌這麼說不是打他臉嗎?!
再說……他瞥了瞥王歌,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啊!他這雙招子看什麼不行,就是看女人的肚子准!
快生的,六個月的,三個月的,甚至月信還沒來就來算的,他太清女人懷孕的樣子了,就王歌這樣的,早就珠胎暗結,就等章蘅這個冤大頭入套呢!
「哎呀,沒有的事,這不就是有點心急了嗎?我們鎮上誰不知道半仙你看男女是最準的!要是今天章蘅還沒來,我去他媽那邊走動走動,讓他媽領著他來,到時候半仙說點好話!」
劉媒婆趕緊巴結道,她也是收了王歌的錢,這事要是成了,她還能拿一大筆錢,怎麼會不上心?!
「好說!」半仙故作矜持,他也不是什麼好人,給錢多,死人都能說活的,王歌有孩子了關他什麼事,又不是他的!
正說話間,聽得大門被叩響:「有人在嗎?」
「是章蘅那小子!」媒婆趕緊起身,「可別碰一起了!」
王歌也趕緊站起來,到底做賊心虛,慌亂得像是無頭蒼蠅。
「你們從後門走!這裡交給我了!」
「成,半仙,那就麻煩你了!!」說話間,王歌還偷偷塞了一百塊!被媒婆看了個正著,她耷拉著臉,現在也不是和王歌要錢的時候,反正她也想好了,等到這事成了,不愁要不到錢,王歌要是不給她,她就去章蘅面前鬧去!
「來了,來了!」半仙一開門,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章蘅。他故作不知道情況,問道,「你怎麼來了,有事?」
切,在他面前演戲了,那就一起演演吧,看誰更技高一籌!
「嗯。」章蘅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來算算我的子女緣。」
等到兩人坐定,章蘅將媒婆來說親的事說了一遍。「我就算算,我要是和那個女人結婚,生的孩子是不是兒子!」說著,將他和王歌的生辰八字遞過去。
「唉,半仙,我也不怕你笑話,我是真的怕了,怎麼就生不出兒子呢?難道真的是我命中無子嗎?」章蘅整個人像是被打擊得不行。
「別急,我算算。」半仙裝模作樣算了下,就跟章蘅說道,「娶吧,她這一胎保管是兒子!!」但是不是你的!!
「真的?!」章蘅整個人都處於難以置信之中,他激動地站起來,搓著手,來回走動!
半仙偷偷看了章蘅給的紅封,十塊錢,不少了,但是和王歌給的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因此他的良心也被壓得很實,一點都沒有跟章蘅把真相說明白的打算!
「半仙,我想卜杯!」章蘅說道,看半仙不樂意的樣子,趕緊解釋道,「不是不相信你,您都是有口皆碑的。唉,我是不相信自己啊!所以問問祖先,求個心安!你放心,規矩我都懂得,儀式之後,絕不少您的!!」
卜杯這個儀式就是需要半仙溝通陰陽,然後在祖先牌位前請示此事可不可行。
半仙假裝猶豫了下,掐著章蘅心裡七上八下的忐忑,點頭同意了,「唉,你也是可憐,那我就費幾年功力幫你一把。」能不能溝通陰陽他自己還不清楚嗎,再說筊杯也是做過手腳的,要聖杯就有專擲成聖杯的,要陰杯也有專門的道具。
半仙收拾了東西就跟著章蘅去他家了,他爺爺奶奶的遺像都在家呢!原本應該是叫外公外婆的,因為是過繼了,也改姓章了,自然稱呼也變了。
半仙本來就引人注目,這個時候,天熱的人心情煩躁,一個個也睡不著,大門敞開著,看著半仙,好奇心也是起來了,隨口問一句有什麼事,聽著章蘅扭扭捏捏說了下事情,頓時人也不煩躁了,也不怕外面曬了,跟著就是要去看看熱鬧。
到家的時候,小五小六小七在後院挖蚯蚓玩,也不怕曬!
「去,都上樓去!傻不傻,太陽底下不熱啊?!人都曬成黑炭了!」章蘅把兩姐妹趕上樓,還在樓梯口喊話,「大丫,看好妹妹們,樓下有事,別讓她們下來!」
「哦!」大丫在樓上應了一聲,把三個妹妹趕回房間,天花板都是幾人的跑步聲,感覺下一瞬就要從中間斷裂了一樣。
「半仙,我們開始吧。」
半仙點點頭,看著一群人站在門口看熱鬧,也無所謂,他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
一套儀式做完,上完香之後,就將筊杯交給章蘅,「我已經跟你爺爺奶奶感應上了,現在可以卜杯了!」
章蘅恭恭敬敬接過筊杯,跪在爺爺奶奶遺像前,「爺爺奶奶,我和王歌結婚會有兒子嗎?」
筊杯一擲,兩片凸面朝上,是陰杯,表示否定。
「嗯?」還不等其他人有什麼反應,半仙趕緊撿起筊杯檢查,沒拿錯啊?!「擲三杯!」他向章蘅說道。
「啊?好的好的!」章蘅依言行事,再一擲,還是陰杯,這時候他的手都有點抖了,還是撿起來第三次投擲,陰杯!
「哎呀,這怎麼回事啊?」
「還怎麼回事?!章老頭不同意章蘅和那個女人結婚唄!」
「哎喲,真有靈啊?!」這不是本地人。
「廢話,當然有靈了!」
章蘅這個時候雙眼通紅,也不看半仙了,自顧自地把筊杯又撿起來,「爺,奶,孫兒我有兒子嗎?」
猛得一擲,陰杯!
「哦喲!」圍觀群眾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半仙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他感覺有點不對勁了,他夏天的,他怎麼感覺身上涼颼颼的,明明沒有風,他卻感覺脖子上吹過一陣陣陰風。
「別擲了,今天你爺奶心情不好!」他想把筊杯搶回來,卻被章蘅猛地一推,推倒在地,「滾開,洪小狗!」
直接喊了一聲半仙的名字,話明明從章蘅嘴裡說出來的,卻不是他的聲音…
年紀大的人一下子就聽出來了,這是章老頭的聲音!!
「這……這附身了?!」太陽就在大家頭頂懸掛著,但是眾人感覺寒氣從腳底板躥升,都打了一個寒戰,一下子,整個後院連蟬鳴都安靜了下來,只有章蘅不死心地求問還有筊杯擲地的聲音。
陰杯,陰杯,陰杯……眾人就這樣看著章蘅不間斷地擲了個把小時了,後院都站滿了人,但都閉緊嘴巴,屏住呼吸,看著章蘅越來越癲狂。
「怎麼會沒兒子呢?怎麼會沒兒子呢?!」章蘅已經對外界置若罔聞,一心沉浸在卜杯中!
「哎呀,這是癔症了,趕緊把人叫醒啊!!」有老人喊道,但是幾個青壯上前都撼動不了。
「不行啊,力氣太大了!!」這下一個個都怕了,三四個青壯都奈何不了,這明顯不是正常人了啊!
「誰去叫一下章蘅他媽,讓他老子娘過來叫魂啊!」
「半仙,你別當木頭啊,趕緊想想辦法啊!」
「我也沒辦法啊,章老頭怨氣太大了!!」其他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嗎?他現在是走也不敢走,但是更不敢碰章蘅,就怕章老頭找他玩命!
方敏敏過來的時候就見到章家小院圍滿了人,她心裡咯噔一下,站在最外面跳高了往裡瞧,只看到一個個黑乎乎的後腦勺。
「讓讓,讓讓,怎麼回事,讓我進去看看,我是計生辦的!!」方敏敏喊道,她有點擔心是不是章蘅要把幾個孩子拋下了。
「啊,計生辦的?!」看熱鬧的人往後一瞧,看到方敏敏掏出證件,還真是計生辦的!
「讓讓,都讓讓!」他撥開前面的人流,讓方敏敏進去,「計生辦的來了!」
「計生辦得來有什麼用啊?章蘅他娘還沒來?!」
「哎呀,就要計生辦得來啊,這事,陽間還真歸計生辦的管啊!」
「咿!怎麼是個小姑娘,章老頭最是蠻橫了,這小姑娘他還不拿捏了!」
「哼,他都進地府了,還拿捏住別人,再說這小姑娘再文文弱弱那也是官,他敢嗎他!」
???方敏敏一路擠進去,聽到的都是這些雲裡霧裡的話,不是,她也是接受過高中教育的,怎麼每個字她都知道,合起來她咋就不懂什麼意思了呢!
但是真的擠到最裡面,看到神神叨叨的章蘅跪在那裡,整個人機械性地擲筊杯,一次,兩次……一直重複著「我想生個兒子」,但擲筊出來的都是陰杯。
方敏敏也是本地人,被這樣的結果也是驚住了,特別是聽旁邊的人說這都已經兩個多小時了,結果一直沒變過的時候,她緊張地吞了吞口水,不會真的有什麼鬼魂吧?!
「怎麼了,我兒子怎麼了?!」這會兒,章蘅他媽也趕來了,路上聽街坊說的時候她還不信,什麼她爸上了她兒子的身,卜杯一直是陰杯。
但是現場一看,也有點心驚了,特別是章蘅停住了,慢慢轉頭看向她:「阿梅啊,你都老了!」
「爹?爹啊!」章蘅他媽腿肚子都軟了,這還真的是她爹的聲音,她爹說話的語氣。
「爹啊,你要是有事你給我託夢啊,你折騰老三幹什麼啊?」章蘅他媽上去拉章蘅的胳膊,但是根本拉不動,章蘅甚至動作都沒變,還是不斷擲杯,陰杯,陰杯,看得章蘅他媽眼皮子直跳。
「別弄了,我說別弄了!!你都死了,就好好投胎去不行嗎?折騰活人幹什麼啊!!」說著,都去搶奪章蘅手中的筊杯,兩人爭奪中,筊杯落地,還是陰杯。
只不過下一刻,意外的情況發生了。那筊杯「啪嗒」一下,雙雙從中間斷裂了。這一幕看得眾人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一個個都愣在那裡。
「噗!!」猝不及防,章蘅整個人血氣上涌,吐出鮮血,力道之大,他前面都成了血霧了。
大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住了,膽小的連連後退。章蘅足足吐血吐了半分鐘,在章蘅他媽不斷慘叫中,臉色慘白地倒在了地上!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送醫院啊!!」最前面的老人跺跺拐杖,看向章老頭夫妻的遺像,嘆一口氣,「你說你怎麼還是這麼個暴脾氣啊!!」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章蘅抬出去,相鄰的嬸子把從樓上下來被嚇哭的小姑娘都哄到自己家,幾分鐘的時間,房子裡就剩下還在狀態之外的半仙和方敏敏了。
「我錯了,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方敏敏看著不知道怎麼回事跪在那裡不斷磕頭賠罪的半仙,打了個冷戰,趕緊跑回鄉政府了,她現在迫切需要正道的光碟機散一切陰邪古怪!
「怎麼了,跑這麼急?章蘅拿鐵鍬追你了?」老周看到方敏敏這樣子開玩笑道。
「不……不是……」方敏敏喘著粗氣,「章蘅……吐血了!」
「什麼,章蘅被你打出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