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蘅看了看日頭，太陽已經爬得老高了。這會兒集市也過了頂峰階段，後面人也不會多了。章蘅看了看對面的燒餅攤，對著幾個孩子說道：「好了，收攤了，去吃燒餅嘍！」
原本以為這麼一說，幾個孩子會立即起身，哪知道不說幾個大的，就是小六小七都已經失去了對燒餅的渴望。
也不能說一點都不心動，只不過現在對她們來說，自己當小老闆掙錢是更好玩的事情，賽過了燒餅的美味。
「小龍，小龍，過來，要書包不？你要書包我賣你一個！」小六一眼看到出來玩的小夥伴，忙招呼他過來，「要開學了，還背劉嬸做的布包嗎？我們都有新書包了！」說著還挑出一個孫悟空的書包，「好看不，便宜點賣你！」
你拿這個考驗小孩子，那哪個孩子經受得住這樣的誘惑啊？！「媽，我要新書包，我不要背布包了！」小龍一把拉著要去菜市場的媽媽，雙腳像是釘子一樣站在攤位前不走。
「小六啊，小龍是你的好朋友，你有那麼多書包，怎麼不送一個給小龍啊？」劉嬸對著小六說道。
「劉嬸，小龍吃雞腿的時候，你也沒給小六雞腿吃啊，還說要吃讓我爸爸買去！現在小龍要書包了，自然也要你買了！」章邇最不喜歡這個劉嬸了，整天偷偷罵她野孩子野種的。
「就是，就是，我們的書包是我爸爸買的，小龍又不是我爸爸的孩子，當然不給他啦！」小五也幫腔道，這話把小龍他媽氣得不行！
「走，還想要新書包，就你那成績，給你買什麼都是浪費了，走！不走我扇你啊！！」劉嬸咬著牙把兒子提走了，她就算是要買也不會在章蘅的攤位上買的。
「我還以為能賣一個呢……」小六十分可惜這一單生意。
「哼，我都不招呼，小龍媽媽多摳啊，肯定不會買的！」小四仰著頭，十分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
「好了好了，錢是掙不完的。」章蘅也不想幾個孩子一心撲在賣東西上，把鋁飯盒一蓋，搖晃了幾下，沉悶的金錢的聲音，「今天我們已經掙了不少錢了。」他把飯盒遞給章伊，「帶妹妹回家數錢去。」自己將攤位收拾收拾。
哪曾想，也就幾分鐘的時間，等到他進屋，發現幾個孩子又起口角了。「說說，又為什麼吵起來了。」
只要不上升到打架，愛誰吵吵誰吵吵，章蘅是一點都不上火，十分平靜，也可以說實在是沒招了，這還沒一兩個月呢，他的心境已經鍛鍊出來了。
「大家數的錢都不對數，三兒和小六覺得自己數出來的才是對的。」章伊解釋道。
「七個人都沒數出同樣的數？說說，都數了多少？」
七個孩子各自報了一遍自己數出來的，章蘅數了一遍，一共是九十三塊六角，還真是一個孩子都沒有數對啊。
「你們一個個……九年義務教育刻不容緩啊。別人被賣了還要替別人數錢，你們呢，數錢不算還數錯了。」章蘅感嘆了一句，他已經想好了，等到上學一定要抓緊她們的學業才行！
「來來來，分錢了，接下來自己好好算清楚自己能得多少錢，要是給少了可別怪我。」
章蘅掏出一本本子：「剛剛你們都很厲害，做了那麼多生意，爸爸想著也要給你們發工錢，做成一單生意，給10%的提成。知道這是多少錢不，就是賣出去一個六塊的書包，給你六毛。」
「哇，好多啊！！！爸爸，爸爸，我賣出去兩個書包，兩個！！！」小七恨不得將自己的兩個手指頭戳到章蘅眼睛裡，就怕他看不到。
「記著呢，爸爸記著呢，一個個來。」章蘅將撲到身上的小七轉到大丫懷裡，「先從大丫開始，大丫賣了三個書包，六支鉛筆，三塊橡皮，八本練習本，一共賣了二十塊九毛，按照10%的提成，一共是兩塊九分，爸爸算兩塊一毛……」說著將錢給了章伊，「自己數清楚，沒問題就在這一頁上按個印。」
「然後是小二啊，小二也很厲害……」一直到小七，她就是賣了兩個書包，所以記得很清楚，兩個書包價格不一樣，一共賣了十三塊，那就給個一塊三。
好傢夥，小七掰著手指頭算，發現數不夠了，伸出一隻腳丫，借著腳指頭繼續算。就這，還數了三遍，勉勉強強認為爸爸給的應該是對的了。
「好，這次就算清了啊。等會兒爸爸給你們做儲錢罐，你們自己掙的錢就自己存著，等下個集市我們繼續。現在，燒餅攤走起！！！」
「哦，吃燒餅嘍！！」這下，對燒餅的渴望重新占領了高地，一群蘿蔔頭緊跟著章蘅朝著燒餅攤出發。
「老闆，來兩個大燒餅，十四個小燒餅。」小燒餅差不多就手掌面大小，小孩子一人兩個，差不多夠了。就這，這種小燒餅也要兩毛一個，十四個就兩塊八了，所以說孩子一多，還要把孩子養好，那要花的錢完全不是一個孩子能比的了。
就這樣，離開學也就一個月多點的時間，章蘅就擺攤試營業，還別說生意還挺好。
等到米粉店老闆搬走了，自家店鋪空出來了，章蘅花了兩天的時間敲敲打打，簡單布置了下，一家文具店就新鮮出爐了。
這比擺攤的時候規模要大的多了，不僅僅有日常的文具，甚至教輔資料，課外讀物都有，各式各樣的連環畫，把七個孩子迷住了不說，他這小店還成為了邊上一圈孩子最想待的地方了。
「水壺不要忘記了，在學校不要喝自來水。」章蘅將每個孩子的水壺放進她們的書包里，他反正記不得以前自己上學的時候是怎麼解決喝水的問題的，反正上學的時候就沒有帶過水壺這玩意。
「再帶點小麵包……今天還要大掃除，肚子餓了就墊墊肚子……」章蘅把該想的都想到了，看著孩子一個個都激動得恨不得飛到學校去，想著十年後要是還有這個勁頭就好了。
「好了，手拉手，我們走吧。」幾個孩子都要去城關小學上學。章蘅所在的鎮是縣城的中心，而他所在的轄區又是鎮的中心，因此城關小學自然也是整個縣城最好的小學，這也不用他再另外花費精力找好學校了。
一路上，都是領著孩子去報名的，騎著自行車的，離得近的走路去的，但是再沒有像章蘅這樣，帶著七個女孩的，還都是背著書包，這都要上學嗎？
「當然了，七個孩子我都要她們上學的。」報名處的老師也是問了一遍，得到章蘅肯定的回答，「幾個孩子之前都沒有上過學，所以都從一年級開始了。」
老師點點頭，超齡入學也是常見的事，相比較起來，章蘅這七個女兒上學才是今天最大的新聞了。
幾個孩子原先都不知道自己能夠上學是多大的事情，但是一路走來大家驚奇的目光，在報名處見到報名的小孩沒幾個女娃，她們感受到了之中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一個個緊緊貼著爸爸，小心翼翼看著他和老師溝通。
「每個學生的雜費書本費是八十五塊……」幾個孩子的心都提起來了，她們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年紀了，這個月給爸爸幫忙每個人才積累下十來塊，對她們來說已經是巨款了，沒想到上學一學期要交的錢更是巨巨款。
「好……好多錢啊。」章珊直接驚訝出口了。她看著爸爸從兜里掏出一疊錢給她們姐妹幾個交學費。
「是不是很貴啊？」章蘅轉頭問幾個孩子，一個個點頭如搗蒜，「那要認真讀書，把這錢讀回本啊，我們章家可不能做虧本生意啊！」
幾個孩子眼神亮晶晶的，是的喂，她們做生意就不能虧本！
「還是你會說啊，讀書都成了生意了。」老師清點完畢，也輕鬆地說道。章蘅能夠一口氣交齊，他也是鬆了口氣，不然這麼多孩子都「賒帳」，學校壓力也很大的。
「好了，去教學樓一樓三班，老師會安排的。」章蘅將七個孩子的收據一拿，領著一串孩子，到了教室，將收據交給老師，看著孩子坐到座位上，任務就算完成了。
明明是開心的事，章蘅現在回去說不得還能睡個回籠覺呢，但是偏偏在走廊下看著幾個孩子從書包里掏出課外書湊在一起看書，看著她們在老師的安排下領書，又接著開始教室大掃除。
「擦玻璃我來，這麼高，孩子爬上去挺危險的。」章蘅一看章伊章邇章珊被安排了擦窗戶，直接從走廊上進來，拿過幾個孩子手中的抹布，對老師說道。
倒不是老師非要女孩子擦玻璃，她就是挑高的干，而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普遍是女孩子比男孩子高一大截。
「你是章伊爸爸啊？」這班主任其他都還沒記住，但是對七個孩子的名字，以及送她們過來上學一直不走的章蘅但是記得非常清楚。
她還是第一次碰上在外面看孩子上學的家長的，也是第一次碰上要給孩子幹活的家長，這樣的，在現在看來就是寵孩子了。
「對，這不她們之前也沒上過幼兒園，第一天上學，我有點擔心，就待一會看看。」
說實話，班主任覺得章蘅這樣的家長挺稀有的，她也有點好奇，看著他和幾個孩子相處。
幾個小孩可太開心了，章珊忍不住跟新認識的同學炫耀了，「這是我爸爸。」
「你爸爸好好哦。」
「那是！！」這小屁孩一點都不謙虛。
章蘅一直踩在書桌上擦玻璃，抹布髒了，就給守在下面的孩子，再重新接過乾淨的一條。
等到大掃除完成，她們今天的學校之旅也結束了，七個孩子背著書包跟著爸爸回家了。經過操場，不少大年紀的學生還在跟操場裡的雜草奮鬥，他們的大掃除就硬核很多了，等到孩子三四年級了，也是要幹這樣的活了。
「沒關係，到時候爸爸也帶著鋤頭過來跟你們一起幹活。」
「好耶！」幾個孩子蹦蹦跳跳往前走，一回頭，就能看到爸爸在後面看著她們。哪怕才開學第一天，她們就覺得自己爸爸是與眾不同的，就好像……其他同學背包里就沒有小麵包和水壺，餓了渴了的時候，只能湊到水龍頭喝水，她們就不一樣了……都是爸爸準備的。
「回來了，有沒有看到我們小龍啊。」劉嬸在門口看到「七仙女」，問道。
「小龍在學校里打紙包呢！」章伊回了一句。章蘅倒是更清楚那紙包怎麼來的，直接撕了新書的封面做的，看著吧，回來免不了一頓毒打。
「這孩子，一天天不著家！」劉嬸看到後面的章蘅，還是忍不住叫住他，「你真給七個丫頭上學啊，這要好幾百吧！虧死了！」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章蘅翻了個白眼，「你懂什麼，我爺爺說了，七個孩子都是文曲星，這都不給她們上學，那真是要天打雷劈！」說著，也不給劉大嘴巴說話的時間，大門一關。
「嘿，還文曲星，沒兒子的命，有幾個錢燒得慌，我看你以後有沒有享文曲星福的命。」
到家得時候，幾個孩子都已經掏出課本，等著包書皮了。
「我先包，最小的先包！」小七早就擠到章蘅邊上要第一個包了，章珊不樂意了，她要從大到小開始，反正為了個包書皮的順序都能吵一波。
「抓鬮抓鬮。」章蘅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七個紙團，「看每個人運氣了啊，抓到什麼是什麼。」說完將紙團往上一扔，幾個孩子頓時搶作一團。
小七運氣不好，還是抓到了個「七」，還想耍賴，章蘅拿起新準備的戒尺的時候，眼神清明懂事了。
現在也已經有了透明的書皮，不過他們這縣城還沒流行，價格又貴，就算章蘅想辦法從外地進貨，也賣不出幾個，因此，現在包書皮通常用舊掛曆紙，反面白色的那一面朝上。
章蘅更講究一點，書皮包得服帖不說，還會特地在書角那裡包一層加固。
「別把書弄髒了。」章蘅叮囑了一句，就看著七個孩子小心翼翼翻開語文書，把語文書當課外讀物看起來了，字還不認識一個，卻看得津津有味。
章蘅也不打擾她們，到前院看生意去了，今天開學，說不得什麼時候生意就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