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到十一點，學校門口已經有不少家長聚集了，都是等著孩子考完試，接回家吃飯的。
「在為孩子寒假煩惱嗎？擔心孩子成績下滑嗎？來來來，看一看啊，寒假一月習題速通，讓你的孩子開學的時候贏在起跑線！！」章蘅惡魔吟唱，沒有一個家長能夠無視，哪怕不買，都要走過去看看。
這下，章蘅的攤位比早上的時候還要忙碌了，他是恨不得生出三頭六臂來應付熱情的家長。正如很多家長的心理，只要是和孩子學習有關的，別說買幾本資料書了，就是砸鍋賣鐵都會同意。
十一點之後，下課鈴聲響起，整個學校都喧譁了，學生已經考完語文了，正如同出籠的鳥飛出校園。
章蘅將口罩帽子一戴，避免讓自己被幾個孩子認出來。早上出發的時候，他就跟幾個孩子說過了，他有事要忙，讓她們中午自己回家吃飯去。
他就是想著自己在學校門口賣寒假作業，差不多就是全校學生的公敵了，小孩子的敵意是赤裸裸的，他不想因為學生對自己的討厭轉嫁給幾個孩子身上，給她們造成傷害。
哪知道幾個孩子眼尖呢，看著這攤位圍著人，還以為有什麼熱鬧呢！小六小七靠著人矮的優勢，哧溜一下就鑽到最裡面了，打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包裹地嚴嚴實實的是爸爸了。
「爸爸，你在這賣書啊？」小六轉頭朝著外面喊到:「三姐，不是炸串，是爸爸在賣書呢！！」喊完就跟著小七從邊角鑽過去，到了章蘅這一邊。
「擠進來幹什麼，你們先回去吃飯吧。」章蘅跟邊上的小六小七說道，「回去回去，爸爸也馬上回來了。」
「不嘛，跟爸爸一起回去！」小六都是成為過七姐妹中銷冠的人，一看就知道今天賣的是什麼了，直接上手，幫爸爸整理被客人弄亂的書籍。
這時，她抬頭一看前面挑選的大人，發現了熟人。
「文豪爸爸，你給文豪挑書嗎？」她一開口，原本死命想拉著爸爸走的劉文豪頓時面如死灰。
「啊？對啊，小姑娘認識我家文豪啊。」文豪爸爸笑著說道。
別看自己家兒子叫文豪，但是舞文弄墨是一點都不通，可急壞他了，因此，看到有賣教輔書的，就擠進來看看有沒有適合給孩子看的做的。
「嗯，我們一個班級的呢！文豪他是我們班裡的勞動委員，可勤勞了。」小六點點頭，在劉文豪爸爸面前夸道。
劉文豪爸爸扯扯嘴角，雖然知道這小姑娘實在是沒法在學習上誇了，只能夸勞動了，但是夸自己孩子好的總是讓人高興的。
「那小姑娘你應該了解我家文豪學習情況的了，你看有什麼課外輔導書適合他的？」
這話一出，劉文豪同學直接石化了，滿眼熱淚地看向大佬，希望她高抬貴手。
「啊，那要補得可多嘞！」小六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在爸爸指的一年級的範圍里刷刷刷掏出三本，拼音的，口算的，還有一本傳統故事課外書，「他要好好打基礎呢，難度大的我也不給他拿了，寒假最好就是補基礎題，一天做幾頁，做完題再看看書就好了。」
「行，聽你的。」劉文豪爸爸也覺得小姑娘說的挺有道理的，絲毫不猶豫，就接過書要付錢。
剛做完一單生意呢，小六就看著幾個姐姐也鑽進來了，站到攤位前把爸爸都擠到後面去了。
她知道這是屬於她們的競爭又開始了！好在她最早做成了一單生意，捷足先登了。但是她認識的同學，其他姐妹也認識，這下競爭激烈了！
章蘅在後面都插不上嘴了，他就看著攤位前三兩下就完成分工的幾個小姑娘，誰負責哪個年級的就站在哪一攤書前面，不由得笑笑，扯下帽子和口罩，他的女兒比他想像中的還要厲害呢！
「爸爸，你不要愣著，趕緊記一下，我剛剛賣出去三塊八呢！！」小六著急地說道，生怕爸爸把她的單子漏掉了。
「行嘞，爸爸記著呢！！」章蘅認命地掏出一本小本子，開始給幾個女兒記帳。
半來個小時，就把今天早上拿來的書賣的七七八八了。這個時候，顧客也不多了，章蘅也不打算耗著了，孩子下午還要考試呢！
「好了，回去吧，下午爸爸還來的，現在先回家，奶奶在家等著呢。」好說歹說把幾個鑽進錢眼裡的孩子拉走了。
一路上，都是她們興奮的聲音，有說自己賣了多少書的，也有說起上午的語文考試的，幾個人對答案對的不亦樂乎。
章老太早就在等著了，她是知道章蘅去擺攤的，但是不知道生意怎麼樣，一個人就坐在門口看著路面。
「哎呦，姑，你怎麼坐在這呢，一轉角都沒看到。」劉大嘴巴剛拉著小龍回來，就看到章老太坐著，不等章老太說什麼，她就噼里啪啦倒豆子了，「我說章蘅也是真行啊，腦瓜子就是轉得快啊，把書都賣到校門口去了！那人多的，里三層外三層的！你家七仙女嘴皮子也利索，我就看個熱鬧呢，哄著我買了三四塊錢的資料，我說鄰里鄰居的便宜點，你家小二還非說最便宜了，一分也不肯讓我！」
章老太就笑咪咪地聽著，附和道:「的確已經很便宜了，我家老三去進書都去了四五天，這一天天的花在路上的花費都不少了。小龍下次過來買書，奶奶送你支鉛筆啊。」
「成嘞，您家還就您最大方了。」劉大嘴巴進自己門了直接拉下臉抱怨:「要送直接送了，還下次送，哄著你花錢呢！一家子都鑽進錢眼了。」
劉大嘴巴在章蘅這裡花錢了到底氣不順，看著自從學校回來就生無可戀的兒子，手指頭戳戳他的腦門，「媽媽給你買了這麼多資料書，寒假就在家給我好好寫，寫一遍用橡皮擦掉再寫一遍，把這錢寫回來，聽到沒？！」
「聽到了！」小龍有氣無力地回道，一偏頭，淚如雨下，這日子沒法過了！！
「回來了，趕緊吃飯，菜悶在鍋里都快燜爛了！」章老太一伸脖子，看到車斗里就十幾本書了，整個人都輕鬆了。
聽別人說是一回事，真看到生意好，她才放下了心。她是知道章蘅為了這些花了多少本錢的，要是賣不掉，過年都要難過了，現在好了，總算是開了個好頭。
「奶奶，我賣了四十八塊哦！第一哦！！」章邇第一個在老太太面前炫耀。也不能說是炫耀，她只不過是潛意識地想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表現自己有用，尋求別人對自己的認可。
「哼，你搶了我的顧客！！」章珊眼睛都紅了，她和二姐賣的都是四年級的資料，如果那個大客戶在她這裡經手的，那她就是最多的了！！
「我才沒搶！！！你都沒談攏，人都走了，還是我說便宜兩毛拉回來的，爸爸都說這個算我的了！！」哼，她要和章珊絕交一天，太耍賴了！！
「做生意，誰談成就是誰有本事，沒什麼如果不如果，再說了，爸爸不也說了嗎，誰要便宜就用自己的錢貼，小二便宜兩毛是她要自己貼的，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小二有這個魄力，你就算輸了也應該心服口服。」章蘅客觀地說道，沒有因為章珊看著更委屈而偏向她。
「好了，好了，都是好孩子。趕緊吃飯，有雞腿呢，一人一隻雞腿，吃完了好好休息下，下午考試要緊。」章老太反倒是和顏悅色勸道。
說實話，她現在也慢慢對幾個孩子改觀了，以前覺得都是女孩子，以後大了嫁出去那就是潑出去的水，對老三養老都不知道能養幾天？
但是這段日子她也看出來了，這幾個孫女不說以後能不能成文曲星，就這膽子和嘴皮子功夫，隨便哪裡支個攤，都能把日子過起來，只要對老三有點良心，以後老了就不愁餓死。想到了鄉下的幾個孫子，一對比起來，章老太嘆了口氣，沒見過世面和見過世面的到底沒法比！
雞腿一端出來，章蘅數了一下，就八個雞腿，顯然章老太根本沒把自己的算進去。章蘅直接拿起一隻雞腿，撕下半邊的肉給章老太。
「你給我幹什麼，起早摸黑的，你自己多吃點……」章老太心疼兒子這些天吃苦了，給孩子雞腿是因為孩子考試呢，在她樸素的觀念，考試是大事，必須吃點肉補補。
反正說來說去，就她一個閒人在家，用不著吃雞腿，以前的地主婆都不敢這麼奢侈。
「一隻雞腿，別讓來讓去的！你要是想讓我以後多吃點，就把你自己的算上就行了。再說要給孩子做好榜樣啊，我養你老，她們才能養我老，不然有樣學樣，等我老了饞了，想吃個雞腿，她們都要說我都沒給你吃，她們也不用給我吃……」
章伊她們自然聽得出來爸爸這是在勸奶奶呢，但是往下幾個還沒能理解意思，一聽爸爸說自己以後不給爸爸吃雞腿，頓時急了！
「啊，爸爸，我會給你吃雞腿的！！」小五一聽連忙舉手表孝心！小六小七更是睜著將沾滿飯粒的雞腿湊到爸爸嘴邊，「爸爸，吃我的」「吃我的」！！
「行行行，爸爸知道了，你們吃自己的。」章蘅將小姑娘推回座位，看向章老太，「看吧，想讓你兒子以後雞腿都吃不過來，就對自己好點吧！」
「行了，就你歪理多！」但不得不說，章老太心裡是熨帖的。
中午吃完飯，章老太也不要幾個孩子幫忙洗碗，把她們趕上樓讓她們好好午睡一會。章蘅忙著整理下午要賣的資料，小學的輔導書他就進了一個包裹的量，今天一個上午幾乎賣掉了一半。
他原本還想著放假了，在自己店門口支個攤賣賣，趁著集市來的人多，也好賣，現在看來，根本不夠賣了，需要去補貨了。
「這麼多都拉去嗎？」章老太看著車斗上堆得好好的書籍，幫著老三用繩子固定。
「嗯，我看了今天上午大部分學生還是自己回家的，這都能賣掉一車斗的書了。下午要給放假的學生搬書回家了，大部分家長都會來，絕對比上午好賣！索性都帶去，省得不夠賣了還要回來運。」
章蘅拍拍這車斗，「這要是賣完，本錢就都回來了，剩下的兩包都是純利了！」賺錢是會上癮的，他現在只跟自己沒有分身術，沒辦法每個學校安排一個，不然這一波就能夠把他的外債銷掉了。
「七仙女還真是旺你啊！」章老太突然感慨了一句。
「哎呦，媽，這可不像你嘴裡說出來的話啊！」
章老太白了章蘅一眼，「那我會說什麼話？！」她自有她自己的一套邏輯，要是沒有她爹給七仙女求了慧根，老三就不可能送孩子去上學，不去上學，他就不會做這個生意，不做這個生意自然掙不到這個錢了……這麼說，還是她爹保佑這個孫子了。晚上給她爹媽上炷香。
如章蘅所想的那樣，上午中午的人流量只是小兒科，等到了下午的時候，都是家長帶著小孩的，在小吃攤面前停住，只會招來家長的訓斥，但是在章蘅的攤位前停住，就會讓家長欣慰。
幾個孩子也雞賊得很，幾毛錢的找零，她們也不給家長，直接給了邊上跟著的孩子，話還非常好聽:「叔（嬸）你都提著東西呢，小心把錢漏了，給哥哥（姐姐），讓他們點清吧。」
別想到家之後會不會被收繳回去，但是就此刻，對他們來說也是意外之喜，買了輔導書，跟父母保證寒假好好複習，拿著錢再去買點炸串什麼的，父母十有八九就同意了。
至於整個寒假會是怎麼樣的水深火熱，管他呢，現在先吃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