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嗯，晚安。」
客臥一門之隔。周寧靠在門板內側，微微歪著頭望向門外，靜靜看著立在門口的男朋友，像一尊佇立在此的阿波羅。頭頂廊燈漫落下來，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神性光暈。
薄薄一層木門橫在中間，兩人道完晚安，卻誰都捨不得抬腳離開，就這麼靜靜相持著。
「該睡覺了。」周寧又輕聲開口，明明是催著章蘅回去休息，語調卻軟而綿長，像細細的銀鉤，悄悄把人勾在原地，不肯放他走。
章蘅微微俯身，側臉湊近門縫，溫熱的氣息先一步漫過縫隙，輕輕落在她額前，印下一個輕而綿長的吻。
「晚安吻。」章蘅覺得今夜的空氣格外醉人，他的嗓音都變得沙啞溫柔，腳步釘在原地，半點沒有要動身離開的意思。
夜靜得仿佛能聽見空氣流動的聲響，走廊只懸著一點昏黃微光，彼此的呼吸透過兩掌寬的門縫隱隱纏在一起。
曖昧一點點漫上來，纏得人捨不得道別，到底是周寧先撐不住，帶著一點淺淡的無奈輕聲撒嬌道：「好了，再站下去，天都要亮了。」
她微微抬高身子，踮起腳尖，唇瓣輕輕落在章蘅的臉頰，眉眼帶著淺淺笑意，輕聲說：「禮尚往來，祝你好夢。」
話音落下，她緩緩合上房門。
門板輕輕閉合，門外的光影一併隔在外面。周寧沒有立刻轉身離開，後背緩緩貼住門板，溫熱的掌心撫上冰涼的木板，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隔著這層薄薄的阻隔，仿佛還留著方才他俯身靠近時，落在她皮膚上的溫度。
今晚的種種，都超出了她原本的預想，方才若不是小咪打斷，她不敢繼續往下猜想會走到哪一步。真到那一步的話……周寧心裡並不排斥，心底甚至藏著一點悄悄冒頭的、隱秘的歡喜。
想到這，周寧雙手捂住自己的臉：美色誤人啊，墮落啊墮落！！
她就這麼靜靜靠著門板站著，心緒翻湧難平。從前看章蘅在這段感情里總是從容遊刃、進退有度，她骨子裡的悲觀偶爾會生出一點顧慮，忍不住設想倘若兩人走到分開那一步，章蘅定然可以從容抽身，只留她困在原地，歇斯底里，狼狽不堪。光是想像這幅畫面，便讓她覺得窒息。
只是這段時日，一切都慢慢不一樣了。在她眼裡，好似那個原本清冷自持、近乎無欲無求的神仙，慢慢落入凡塵，成了沾著煙火氣的凡夫俗子。
章蘅不再一味維持克制完美的外殼，那些不經意流露的細碎溫情，連同藏不住的心動與欲望，一點點消融周寧心底懸著的那層不真實感。是她，一點點把這位雲端之上的人拉到人間的！
心底悄悄漫起幾分得意，周寧心裡的小人幾乎要叉腰歡呼。
門外，章蘅凝望著緊閉的門板，唇角的笑意就沒有消下去過。他能清晰感受到，周寧在這段感情里越來越舒展、越來越放鬆，這正是他一直期盼的模樣。
腳邊忽然傳來細碎的蹭動，小咪扒著他的褲腿，一下一下往他腳背上爬。章蘅彎腰，伸手撈起這團毛茸茸的小東西，指尖揉過小貓蓬鬆柔軟的皮毛：「就是你這個心機貓，壞了我的好事啊……」
嘴上雖是這麼說著，聽著小咪細細軟軟的叫聲，他半分惱意也無，滿是縱容。小貓又有什麼錯呢。章蘅手掌輕輕攏住這團軟毛，把小貓揉成一顆圓滾滾的芒果核。他懷抱著小傢伙，目光依舊在那扇門上停留片刻才移開，聲音放得輕柔緩慢：「走吧，媽媽休息了，好孩子也該休息了。」
「媽媽，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啊？」
周岩益剛從浴室走出來，聽見妻子手機外放，女兒的聲音順著聽筒傳出來。
「嗯，今晚臨時開了個會。難得接到寶貝的電話，我還以為和小章聊天難捨難分了？」傅明先笑著打趣。她是睡前給女兒的朋友圈點讚，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哼。」周岩益躺上床，拉過被子蓋上，心寒。
周寧也聽見爸爸的聲音，連忙心虛反駁：「哪有啊？我一直記著爸爸媽媽呢。這段時間又拿到一筆報酬，想著給你們挑禮物呢。」
這話聽得夫妻二人心裡一軟。周岩益湊近手機說道：「錢你自己留著，給自己買點東西，我們什麼都不缺。生活費夠不夠，爸爸再給你轉點。」
「不用不用，我夠花的。」周寧連忙推辭，她又不是要以小博大，「反正我自己挑好了就寄回去，你們注意下快遞吧。」
母女倆閒話幾句，氣氛正好，氣氛正好，傅明先順勢把話題引到章蘅身上。做母親的心裡始終記掛女兒，便借著閒聊旁敲側擊，打聽兩人近況。
「他呀，大忙人一個，昨天就飛到北京了，說要參加簽售會，還要洽談影視改編合同，一堆事情忙得連好好聊天的空隙都沒有。」
聽著像是抱怨，但是話語間卻藏不住驕傲，忍不住向最親近的家人展示自己的寶貝。
「真的？那可太厲害了，這個年紀能做出這番成績的年輕人很少了。」知女莫如母，傅明先並不掃她的興，幾句話便哄得周寧心花怒放。
傅明先和女兒聊著天，難得分出餘光瞥向枕邊人。男人靜悄悄，就是在作妖。果不其然，她看見周岩益戴著老花鏡，正對著手機翻看新聞，頁面正是章蘅赴京舉辦簽售會的消息。
他的原著小說本就熱度居高不下，加上動漫改編播出，人氣更是再上一層樓。章蘅此前從未辦過線下籤售，這一次直接辦一場大的。
「怎麼，還打算線下面基？」傅明先結束和女兒的通話，見老周甚至搜好了去往簽售會現場的導航路線，忍不住笑著打趣。
「什麼面基！我這是要去當面政審。在上海也就算了，人到北京，我總不能無動於衷，可沒這麼大心臟！」
章蘅這會兒已經睡了，要為明天的簽售會養精蓄銳，壓根沒想到明天會有怎樣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