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原本分散在各處的注意力,此刻都不由自主的被特定的東西吸引,紛紛聚攏過來。
他們的目光越過酒杯和肩膀的間隙,落在撞球桌邊那個清瘦的身影上。
撞球這東西,有時候運氣也很重要。
晨寺前幾杆打得行雲流水,每一顆球的落袋都乾脆利落。
最後一顆黑八的角度很刁鑽。
白球停在台面的邊緣,黑八在對面底袋的延長線上,中間隔著一顆對手的球。
晨寺收回飄渺了一瞬的目光,再次壓著腰,調整方向。
他的下巴幾乎要貼到檯面上,球桿在指間來回滑動,比了又比,都沒下去手。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看他那一桿能不能打出來。
一片陰影從身後籠罩了上來。
晨寺感覺到有人站在了他身後,距離很近。
周圍人響起小範圍的起鬨聲。
那隻手搭在晨寺清瘦的手背上,用了些力氣,帶著晨寺的手腕,把球桿的方向微微調整了一點。
「這樣才對。」
那人在他耳邊曖昧的說。
晨寺沒動。
他彎著腰,俯在撞球桌上,保持著那個出杆的姿勢。
他的手被那隻手握著,球桿被調整到了一個他原本沒打算選擇的角度。
他沒有掙脫,也沒有回頭看那個人是誰。
他在等那人把手拿開。
好幾秒鐘,他不動作,那人也很有耐心的等待。
只是到底沒有僵持到最後,因為那人又做了件極其出格的事情。
他另一手探上了晨寺的後腰,碰到了襯衫。
然後一點點的,將襯衫的尾巴,全部從西裝褲里抽了出來。
晨寺的身體跟著僵住。
這個動作在外人看來輕鬆,只是把塞進褲子裡的衣擺拉出來而已。
但實際上。
襯衫是從大腿處的襯衫夾中慢慢脫離的。
被抽出來的那一刻,晨寺清晰地感覺到,襯衫從夾子裡脫落的過程。
接著衣擺被一寸一寸地從褲腰裡抽出來,布料摩擦著腰側的皮膚,帶著一種微涼的、被剝開的觸感。
他彎著腰,上半身壓在撞球桌上,後腰處的皮膚暴露在空氣中,看得出褲子勒出的淡淡紅痕。
接著,襯衫的下擺松松垮垮地垂在腰際。
雖然沒人特意站在後面看,但這個行為,已經無異於當著那麼多人面——
解開了他的衣服。
可晨寺卻依然沒有動作。
沒有底層人被欺辱的反抗,憤怒和羞恥。
包廂里的喧鬧聲好像完全沒有了。
所有人都看著晨寺,目光驚訝,玩味。
他們在等晨寺發作。
等著看晨寺會不會轉身甩那人一巴掌,會不會紅了眼眶,會不會狼狽地逃開。
不過是看一場笑話而已。
「好熱。」
那人摩挲著從大腿處抽出的布料,評價道。
從小,晨寺被建議的最多的就是,傍上一個金主的大腿,一生便無憂。
哪怕他是個劣質的Omega,卻有無數人願意為他前仆後繼。
而這間包廂里的人,無異於是晨寺能接觸到的,最頂層的人了。
晨寺偏過頭,沒有被捉弄的悲憤表情。
他還太過於年輕,氣質和包廂的氛圍格格不入,帶著一股獨特的清純學生氣。
但臉蛋又是那麼出眾。
二者結合,說不出來的味道。
他歪了下頭,語氣有些戲謔地問那個Alpha。
「你喜歡嗎?」
語氣很平淡,內容,卻主動且色情。
剛才還遊刃有餘地扯人襯衫的Alpha,此刻竟然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了。
他握著晨寺手背的那隻手不自覺地鬆了力道。
晨寺的手動了動。
壓著他的那隻手自然而然的落了下去。
就在那隻手離開的瞬間,晨寺挪動調整到了一個完全大膽的方向。
他的身體微微側轉,桿身從指間滑過,然後,球桿狠狠撞了上去。
這個因為力度比前面都要大,白球撞擊的聲音很響,球撞到邊緣反彈,以一個很奇怪的角度,出其不意的碰到了黑八。
黑八緩緩滾入了球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著那顆球,看著它在燈光下緩緩地滾入了底袋。
晨寺眯了眯眼,緩緩直起了腰。
一桿清台。
被扯出來的襯衫有些凌亂,但原本衣擺就不長,哪怕是外穿也不太突兀。
反而襯的晨寺有些好看的詭譎。
像是風流場上的流連搖曳的清風,吹拂過去,讓人都傻了。
身後的Alpha指尖還殘留著Omega皮膚的體溫,他看著晨寺直起腰來的背影。
耳朵竟然不自覺紅了。
現場突然爆發出史無前例的歡呼聲。
慶賀的主人是晨寺。
「可以呀!」
「哇哦哦——厲害呀!」
「靠,牛逼啊,挺會打。」
「這角度,帥啊,反將一軍可以的。」
「閆岸,你可是輸給這個Omega囉,還得練。」
「喂!後面那個,站到前面來,你臉紅個泡泡茶壺啊?」
晨寺回頭看了看Alpha,發現他臉不知道何時已經紅透了。
分明撩他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呢?
「好歹是開娛樂公司的呢,沒見過好看的Omega?就摸了人家的衣服就這樣了。」
分明是扒了人家的衣服,粉飾的這麼好聽。
被眾人嘲笑的那個Alpha叫姚執,他原本不是個沒脾氣的軟柿子,在圈子裡也算得上是個不好惹的主兒。
但是莫名在晨寺這裡栽了跟頭,就變得好說話起來了。
他摸了一把發燙的臉,清了清嗓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到晨寺面前。
「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公司?我可以捧你。」
姚執遞出名片,話說的很直白,畢竟學生嘛,直說更好。
晨寺接過名片,沒明確說接不接受,他是被冒犯的那個人,當然有資格拒絕。
在場好幾個人像是被提醒了一樣,紛紛也湊了上來。
靠著牆的,倚著撞球桌的,原本在角落裡喝酒聊天的,都對晨寺來了興趣,抓著人問了幾句。
問他是哪家學校的,問他平時打不打球。
有人直接塞了第二張名片過來。
晨寺的態度始終不冷不熱,既不像在討好,也不像在拒絕。
剛開始找晨寺打撞球的閆岸和怠慢了人的姚執此刻都被擠到了八百米開外。
美貌加上隨便一張牌,都能成為致命的吸引。
在場的各位哪有小人物,大多都是今日裴末淮成人禮上逃過來的二代,一個個恨不得把晨寺給捧起來。
沒辦法,來了興趣自然是個個都想搶到手。
但是競爭壓力屬實是有點大。
暗下來的目光盯著晨寺被扯出來凌亂的衣擺,他白皙的手腕,不堪一握的腰,漂亮的臉蛋。
不過他們似乎是忘了一件事,也忘了和先前判若兩人的他們自己。
「你們搞什麼呢?離人遠點。」蘇從風三下兩下把人撥開,帶著秦律走到了晨寺身邊。
眾人終於是反應過來了。
這可是裴末淮帶來的,哪是他們能夠肖想的?
然而已經嘗過甜頭無可自拔的姚執唯獨不肯退讓。
他靠在撞球桌邊,看著裴末淮的方向,「末淮不也沒多護著麼?」
姚執說的倒是個大實話,要是真喜歡這個Omega,怎麼忍心讓他被這樣對待的。
」不是隨便一個Omega就能拿下我們的頂級Alpha吧?「姚執又開玩笑的補了一句。
沒人敢輕易得罪裴末淮的,僅僅是擦邊也不行。
蘇從風冷冷一笑,「你小看他了吧?」
「這個Omega嘴可利著呢,前兩天把末淮的嘴都咬腫了。」
恰好,事不關己的主人公也走過來了。
裴末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穿過人群,走到了撞球桌邊。
蘇從風順嘴問裴末淮,「是吧?」
這下所有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裴末淮,包括晨寺,都在等著他的回答。
裴末淮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