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寺覺得他和裴末淮之間有什麼不一樣了。
他們的關係好像近了一點點,就一點點。
至少裴末淮願意同他好好說話了,這是一個飛快的進步。
Alpha還是和從前一樣,只問自己感興趣的、想知道的問題,其餘的一概不追問。
關於晨寺為什麼如此了解裴末淮,能治好烈息症的Omega是又誰,裴末淮從來不提。
這簡直是對晨寺的巨大寬宥。
老天似乎終於開始眷顧他了,終於願意推動命運的齒輪,讓它轉一轉了。
晨寺的心情罕見的開心,他很少這樣開心,開心到腦袋發暈。
暈起來就會想犯傻,想得寸進尺。
晨寺的聲線充斥著少年人的純澈和藏不住心思的歡喜。
「裴末淮,你前幾天還欠我幾個要求。」
裴末淮回答得很快。
「你說。」
哪怕晨寺有所預料,但Alpha這樣好說話,還是屬實是讓他受寵若驚了。
這讓晨寺產生了一絲錯覺。
不是錯覺,是奢求。
——裴末淮不是接受他的糾纏了,而是在接受他的追求。
裴末淮從前太抗拒他了,晨寺連靠近都很難,隨時會擔心被拋棄。
以至於現在被稍微正常點對待,晨寺就幸福的不得了了。
他指了指車窗角落的一個手工編織的娃娃。
不知是老鼠還是倉鼠模樣,小小的,灰灰的,圓滾滾的,很可愛。
「把這個送我,抵消前面幾天的要求。」
晨寺的目光其實掠過了很多處地方。
後視鏡上掛著的平安吊墜,一看就很貴,玉質通透,繩子也編得精緻。
中控台收納處隨手塞著的幾件小物件,每一件看起來都像是裴末淮貼身用的東西。
每一件晨寺都想要。
每一件他都不敢去要。
聽到「可以」兩個字,晨寺很開心的將娃娃拿過來握在手裡、小聲說了句,「謝謝。」
Omega用兩根手指拍拍倉鼠頭上不存在的灰塵,又在頭頂按壓了兩下。
晨寺的神色認真,像是在予以這個老鼠什麼重任。
裴末淮輕輕笑了一聲。
晨寺猛地轉過頭看他。
裴末淮又沒什麼表情的開車了。
晨寺重新埋下了頭,揪了揪老鼠的耳朵。
心裡想,聽錯了。
「這是貓玩具。」
裴末淮過了一會兒的說。
晨寺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眨巴眨巴了一下眼睛。
Alpha又在主動和他說話。
「裴末淮,你對我太好了。」晨寺轉身看向裴末淮,像是要哭了。
「你對我說了這麼多話。」
Alpha又不說話了,只是手好像捏緊了方向盤。
晨寺是真的很感動,他的手捏著倉鼠不停的擺弄,心裡早就不知道何時已經稀里糊塗。
他的確是過於將Alpha神化了。
如果可以,他現在都想把自己的生命獻祭給裴末淮了。
他已經很滿足了。
不一會兒,目的地到了。
裴末淮把車停在了晨寺租的房子樓下。
並不知道是哪裡搞來的地址,不過這一點對Alpha來說很簡單。
晨寺將小老鼠緊緊攥著,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到了地面上,又回過頭來,眼睛亮亮地看著裴末淮。
「謝謝你送我回家。」
「裴末淮,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然後他主動又迅速地下了車,關上車門,朝著車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後轉過身,快步隱進了樓道里。
晨寺決定把今天作為一個紀念日,紀念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這一天將比從前乃至未來的每一天都要重要。
今天得到的回應要比以往加起來的還要多。
裴末淮還滿足了他所有的需求,這是在做夢嗎?
是伊甸園裡的蛇誘他吃下禁果的前兆嗎?
晨寺害怕裴末淮看見自己這副近乎痴狂的模樣,只好快點把自己藏起來。
可還等這份鮮有的幸福延續,晨寺的面前便直挺挺的出現了令人恐懼的彈幕。
那些透明的文字像是從牆壁里滲出來的,密密麻麻地鋪滿了他的視野。
晨寺高興的難以自抑,想要閉眼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他怎麼忘了,他醜惡的嘴臉全被彈幕看了去。
【我天,瘋了嗎?】
【我受不了了,這個炮灰的劇情到底什麼時候走完?】
【到底要把攻玷污到什麼程度才肯滿意?親了抱了,現在又加上一個快把人看光了。】
【你說這炮灰要是正兒八經的喜歡攻追求攻,和受公平競爭我就不說什麼了,偏偏這個Omega這麼陰險。】
【我說麻了,漂亮炮灰一個,還不知檢點,沒有任何可取之處。】
【你們懂嗎?我感覺看見攻和這個炮灰待在同一屋檐下我都覺得噁心。】
【可惡!攻不要給這個炮灰好臉色看啊,我一想到炮灰得逞我就渾身刺撓啊。】
【真希望如攻所猜的那樣,這個炮灰趕緊得絕症去死好不好?別再干擾攻正常的生活了好不好?】
【對啊,這個bug趕快消失好不好?讓生活重新走上正軌好不好?】
【哎,我是真的希望攻能夠幸福,這個滿嘴甜言蜜語的炮灰不是個好去處啊,說實在話。】
【小小年紀做什麼不好,偏偏來禍害那個最不應該趟渾水的人。】
晨寺拿出鑰匙對準鑰匙孔,怎麼都插不進去。
金屬在鎖孔邊緣刮來刮去,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像是有人在控制他的手指,不讓他順利地把門打開。
好不容易進了家門,他用身體壓上去迅速關住了門,將彈幕隔絕在外。
門板合攏的那一刻,他整個人靠在門上,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極樂之後便是極悲。
晨寺胃裡泛起一陣絞痛。
他撐著地板站起來,彎著腰踉蹌著衝到廁所,跌下去,吐了個昏天暗地。
這些彈幕時刻在提醒他,他是個該死的炮灰,是個不應該闖進裴末淮生活的錯誤的存在。
他一刻也高興不得。
裴末淮退一步,他黯淡一分,裴末淮終於願意朝他多走一步,他卻被無數雙手拖進了沼澤里,直到他徹底淹沒為止。
晨寺倒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喘著粗氣,可無孔不入的彈幕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不要……
他想閉上眼睛,但是彈幕就像針扎一樣,扎的他血淋淋的。
不要…….
他不要看見。
【操,這次炮灰的畫面怎麼這麼多,弱不禁風。】
【真的,太弱了,這種劣質Omega在頂級Alpha面前簡直連碰一下都禁不住,烈息症怎麼辦?他是能治好嗎?】
【識相點看見攻這麼厭惡他早就該離開了,怎麼能做到如此死纏爛打的?我想不通了。】
【舔狗舔到最後一無所有,攻隨便一個動作就能讓你神魂顛倒,其實不過是隨手而已。】
【這個炮灰要是正大光明,那攻說不定還看得起你,呵呵,有這種方式威脅,攻沒直接刀了這個炮灰就不錯了。】
【攻心底不知道怎麼想這個炮灰呢,嘖嘖。】
不要再說了……
晨寺用手捂住了臉。
他想躲到一個看不見彈幕的世界裡去。
許久。
晨寺撐著洗手台的邊緣,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擰開水龍頭,把臉埋進冰涼的流水裡。
他睜開眼睛,冷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他看著自己的模樣。
Omega的皮膚被水珠染的透明,無論他是狼狽還是光彩,始終如一的漂亮。
漂亮的讓他噁心。
晨寺用力的拿毛巾擦著自己打濕的手指,直到干透、通紅。
他重新撿起地上的娃娃。
他把娃娃放在床頭,老鼠笨拙的趴在枕頭上。
晨寺看著這個畫面。
沒關係,今天還是幸福的一天。
以後也是幸福的。
他剩下來的生命里,只要裴末淮分出一點點精力給他。
他都能開的旺盛。
突然。
窗外,一束燈光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