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輾轉,晨寺趕回到了海城。
回到了海城大學附近的出租房裡,從抽屜最深處翻出一本筆記本。
本子很普通,或許別人乍一看會以為這裡面記錄的是學習內容,然而翻開,裡頭卻是密密麻麻的、一句一句的話。
是彈幕。
晨寺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但他還是幾乎把他看到的彈幕內容,都像寫日記一樣的,謄寫在這個本子上了。
十歲的晨寺,第一次看見那些浮在空中的文字時,不知所措,又充滿好奇。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在他被踩進泥里的日子裡,那些字陪著他。
告訴他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活得那麼耀眼,也那麼堅韌。
而快二十歲的晨寺,再次看到彈幕,生出了些該有的警惕。
他不知道這些東西從何而來,又為什麼將幾個人的人生纏繞起來。
於是他將這一切都記錄了下來。
或者以為他瘋掉了吧。
晨寺從前也時而陷入自己是不是瘋掉了的困擾里,直到他真真實實的遇到了裴末淮。
那個遙不可及的主角,他第一次見面就碰到了,抱到了。
天。
晨寺想,裴末淮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寬容,對他最好的人。
哪怕自己這麼糟糕,這麼固執,這麼笨拙。
他還是不放棄自己。
差一點,差一點。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
晨寺就在電話里說要和裴末淮兩不相見了。
這個想法蹦出來的時候,晨寺好像已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好像天生就是這樣的笨拙愚蠢。
裴末淮明明也在乎他的啊。
Alpha義無反顧的為自己治病,失憶之後分明揚言要和自己分開,可是卻一次次的縱容他的接近。
裴末淮愛他啊,他向自己走了好多好多步啊。
差一點,差一點,晨寺就要再往後退了。
他總是這樣,固執己見,自以為是,他總是以為自己的犧牲無足輕重,他總是將自己當作獻祭神明的貢品。
卻不曾想,神明眷顧他啊。
從晨家趕回來,如今已是夜晚,晨寺一遍一遍的翻看著筆記本上的內容,將紙張翻的發皺。
他組織著自己的措辭,不知如何將十幾年的默默關注傾訴於口。
許久,他關上了筆記本,放回了原位。
他出了門,吹著一路冷風,來到了熟悉的獨棟前。
這一次,他輕車熟路的進去,重複著那天的動作,將指紋刻在了密碼鎖上。
打開了。
他從未被裴末淮拒之門外過。
無論他怎麼對裴末淮,裴末淮都給他留了足夠的退路。
晨寺終於明白,這樣的愛,不是自己所謂的犧牲能夠抵消的。
他應該做的,是把自己的愛,自己的一切,都盡數奉上。
配不配的上裴末淮不是他一個人決定的,笨蛋是不能有決定權的。
逃避,是怯懦者的表現,從前的他,現在的他,一直都是個膽小鬼。
他不能在做膽小鬼了。
房間裡靜悄悄的,但是開著暖黃色的燈光。
晨寺像寒風中逆行了太久的人,終於找到一個可以庇護的洞穴,看見裡面還生著一把暖融融的火。
他聽見一聲微小的貓叫聲。
晨寺低頭,看見三花貓踏著貓步,優雅的朝自己走來。
越靠越近的時候,貓貓用腦袋蹭了蹭晨寺褲腳,直到Omega將它抱起來,它才停止了撒嬌的,嚶嚶喵喵的叫聲。
Omega撓撓貓貓的下巴,問它,「主人去哪兒了?」
貓貓喵了一聲,從晨寺身上跳了下來,向書房走去。
晨寺跟著它走,來到了書櫃前。
貓貓不動了,懶散的躺在地上,開始打盹。
晨寺尋找著記憶中精巧的按鈕,按下,露出了一扇門。
門下就是地下室,是裴末淮曾經把自己關起來的地方。
他是被裴末淮抱著下去的,那時裴末淮好像是故意知道自己不敢在他身上掙扎,才用的這種方式。
他勾了勾嘴角,想像中的地下室,是黑暗的骯髒的可怕的,這些全都沒有。
於是原有的一點對陌生空間的恐懼,也蕩然無存了。
走到樓梯盡頭,晨寺輕輕打開最後一扇門。
他原本只是猜測Alpha可能會出現在這裡,沒想到,裴末淮真的安安靜靜地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
只不過,他似乎是睡著了。
也是,現在已經很晚了。
裴末淮閉著眼睛的樣子,總是讓晨寺幻想到歲月靜好,幸福美滿的結局。
晨寺輕手輕腳的走近,走到裴末淮身後,看見Alpha衣領處露出的一截紅繩。
他伸出手,慢慢解開了繩扣。
然後將充滿滾燙體溫地吊墜,從裴末淮衣服里取了出來。
就在這時,裴末淮睜開了眼。
晨寺沒有後退,他舉起雙手,當著Alpha的面,把吊墜掛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緩聲開口,眼神定定的的看著Alpha,「幫幫我。」
裴末淮也沒什麼反應,默不作聲的起來,指尖溫柔的觸摸著晨寺後頸白皙的皮膚。
晨寺垂下腦袋,方便Alpha給他扣繩。
繩扣在指間合攏,發出一聲很輕的響。
Omega這才開口,像是自說自話。
「小時候,我曾有過想要輕生的念頭,有個未曾謀面的人出現,救了我一次。」
晨寺將吊墜妥帖的放進自己的衣服里,另一人的體溫傳遞過來,帶起一陣酥麻。
「後來,他總是在我難過,活不下去的時候出現,讓我看到他的堅強,他的驕傲,他的可愛。」
「往後很多年,我都像是在為他在生存,為他在努力,為他活下來。」
Omega脖頸上搭著的那隻手,突然摸到了喉結,輕輕按壓摩挲著。
像是在壓抑某種情緒。
裴末淮語氣淡淡出聲,「然後呢,他死了麼?」
晨寺一頓,回過頭去看裴末淮,一字一句的說,「然後我們在一起了。」
銀藤味道的信息素,忽然鋪天蓋地的降下來,像狂風驟雨一般,如焚如涌。
晨寺皺了皺眉,不受控制腿軟,他扶著桌子才堪堪站穩。
沒有了信息素失感的屏障,他這才知道,原來,Alpha的信息素,是比空氣還要緊密包裹的存在。
讓人渾身燥熱,在被勾起原始野性衝動的邊緣徘徊。
晨寺咬著牙,聲音四處破散著,繼續說下去。
「他還治好了我的絕症,讓我擁有了一副健康的身體,這是他救我的第二次。」
話音剛落,晨寺看見裴末淮的臉上,出現了一點點像是空白了似的的表情。
那漫天遍野的信息素,也變得飄飄散散,雪花一般的落下來,化成溫潤的水、結成薄薄的冰。
晨寺抓住了Alpha的手臂。
「其實說出來不怕人嘲笑我厚顏無恥,我真的覺得他是上天垂青給我的力量。」
他仰起頭,眼眶發紅,聲音清清楚楚的。
「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救了我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