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監控,沒有證據,那就什麼都好擺平。
劉熗原是這樣想的,沒想到被裴末淮給利用了去。
他們幾個人怕留在這裡繼續被打,趕忙灰溜溜的走了。
只剩下晨寺站在一旁,蜷著手指,沒辦法像他們一樣逃出去。
椅子還倒在地上,桌子歪著,一地狼藉,昭示著剛剛發生過的一切事情。
裴末淮盯著他,沒說話。
才兩個月不見而已,總覺得Omega又瘦了些。
裴末淮伸手握住晨寺的手腕,將人像放風箏一樣一路拽到了洗手間。
他指了指前方的洗水台,命令道,「洗。」
晨寺點點頭,傻傻的把一隻手放到水龍頭下沖洗。
涼水澆在手背上,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趕忙又換成被劉熗摸過的那隻手。
水嘩啦啦的流在手上,洗起來很舒服。
晨寺手心手背交替沖洗了一分鐘,側頭去看裴末淮。
Alpha沒給話,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晨寺用洗手液。
晨寺又擠了一泵洗手液,在手裡胡亂搓了一把,沒打出多少泡沫,就又開始沖洗起來。
水流把泡沫沖走,也把晨寺的敷衍一併沖了乾淨。
裴末淮終於看不下去。
他伸手,掐住Omega纖細的脖子將人往洗手台前摁了一下。
力道不重,卻讓晨寺整個人往前傾,撐在了檯面上。
其實裴末淮看起來比教室里的劉熗可怕多了。
事實上也是。
裴末淮抬著人的腦袋,讓晨寺抬起頭,看鏡子上面貼著的那張洗手示意圖。
「跟著上面的來。」
——七步洗手法。
晨寺天塌了,但只能老老實實被摁在原地慢慢的按照步驟洗起來。
因為他打心底的覺得他的手不髒,所以沒覺得一定要這樣仔仔細細的洗,邊洗邊委屈的撇了一下嘴。
就一下下,還讓裴末淮給瞧見了。
裴末淮忍了,忍住沒罵晨寺。
等到晨寺終於洗完,他扯了兩張擦手紙,幫晨寺把手上的水都擦乾淨。
聞著襲來的洗手液味道,覺得不怎麼好聞。
還是晨寺身上原本的味道好味,可那點味道已經被別人摸了去。
偏偏本人是個豬,沒有察覺。
洗完了手,裴末淮才開始質問晨寺。
「為什麼不反抗?」
看得出來,晨寺是想逃避這個話題的,當時裴末淮進門的時候,Omega的神情就不對勁。
——但這也的確證明了,晨寺那些簡訊都是真的。
真的有人精心準備、守株待兔,為了碰晨寺一下。
那,「只有你不一樣」又是什麼意思?
裴末淮等著晨寺的回答。
Omega卻固執地說,「我反抗了,你沒看見而已。」
「不。」裴末淮輕易的點破他,「你從頭到尾,都是由著他來的。」
晨寺似乎是真的不想承認這件事,就像他被劉熗逼迫這件事,被人撞破,先覺得羞恥的人卻是他一樣。
「你看錯了……我反抗了,我是受害者,我為什麼不反抗?你為什麼一定要執著於這個問題?」
聽起來似乎很有道理。
受害者哪有不反抗的。
但這個道理在裴末淮這裡行不通。
他為什麼要糾結這個問題?
因為他從不給人退後的機會,他想要知道一件事,就一定會全部弄清楚。
「你在撒謊,晨寺。」
裴末淮一步一步逼近,甚至虛虛的握住晨寺的手,把手托起來,「還是說你是故意的,你喜歡被人——」
「裴末淮!」晨寺沒讓裴末淮把剩下的話說完,很生氣的甩開了他。
他的眼睛紅得像被揉過的月季花瓣,聲音也一下子大了起來。
「你說的對,我確實沒有反抗!」
「我一動不動,我隨便別人怎麼對我!」
晨寺真的很漂亮,生起氣來,都像是小狗在鬧脾氣,毫無威懾力。
甚至有一種小發雷霆的可愛。
但這只是模樣而已,說出來的話就不怎麼可愛了。
「被別人摸一下又不會少塊肉,我被他摸了又怎麼樣?我難道沒有被你摸過嗎?你們又有什麼區別?」
裴末淮聽著晨寺被逼到口不擇言的聲音,心裡卻意外平靜下來。
果然,那句「只有你不一樣」是假的。
晨寺低下頭,眼尾越來越紅,像是隨時會掉下一顆眼淚。
「這次是我不小心……是我要跑到教室里來拿東西,是我做錯了,付出一點代價不是很正常嗎。」
「我不反抗怎麼了……反抗了有什麼用?你高高在上,就以為全世界的人都會高高在上嗎?」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為什麼一定要逼我說出理由,你想聽什麼?」
「你想聽我就是喜歡被人摸,我就是喜歡勾引Alpha,這樣的話說出來,你滿意了嗎?」
反客為主,只是在一瞬間。
晨寺抓住了裴末淮的衣擺,仰起頭問他,「裴末淮,現在你滿意了嗎?」
試問在這樣的情境之下,誰能想到一個萬全的回答。
裴末淮想不到。
晨寺不僅公報私仇,將他擺在了一個和劉熗一樣不堪的位置狠狠罵了一通,還將自己困難的處境過甚其辭的擺在了裴末淮眼前。
裴末淮十幾年來頭一次感到後悔,頭一次覺得窒息。
「對不起。」他道歉。
裴末淮不明白自己怎麼了。
為什麼在晨寺面前屢屢戰敗。
「沒關係,裴末淮。」
晨寺輕易就原諒了他。
裴末淮罕見的覺得驚訝。
晨寺卻突然在這時纏住了裴末淮的手,指尖探進裴末淮的指縫之間,扣住。
Omega給個巴掌給個棗的本事大的很。
「沒有你,我在裴家如履薄冰,在海淀寸步難行。」
裴末淮被又涼又軟的手蹭的出了層細汗。
靠的近了,晨寺身上那點淡淡的幽香又悄悄飄了出來,像秋日裡被風吹散的花香,若有若無。
「所以辛苦你保護好我。」
裴末淮的手心被柔軟的觸感包裹著,甚至被指尖挑逗著。
他聽見Omega輕輕的說,「我會記住的你的好,長大之後,我會向你報恩,這也可不可以?」
裴末淮明白了。
這才是晨寺的終極目的。
他從前做的一切行為都有跡可循。
他要的從來不是在自己身邊當一個聽話的影子,他要的是在裴家站穩腳跟,在海淀如魚得水。
晨寺想要自己做他的靠山。
裴末淮其實從來沒有在心裡覺得,晨寺喜歡故意勾引Alpha。
顯而易見的是,他那模樣,還用得著勾引麼。
可現在。
他討好的行為,說的話。
真的不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