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派出的斥候接連返回來報,將餘下藏匿之處陸續清晰。
賊寇謹慎又狡猾,還有多處藏匿之處,且多在險山之中。最為險峻的,位於一處斷崖下的山洞裡。
如此多處再加起來,零零散散,竟也還有千餘人。
位置雖然清晰,但前些日子那一仗定然讓他們謹慎起來,之後不會再貿然行動。
而此多處分散,攻打起來亦多有不便。
好在,那名被活捉的頭目也在嚴刑逼供下吐出了一個要緊信息。
他們在城中有一個幫忙傳遞消息的暗線,先前就是這暗線遞來了官府行動的消息,才讓他們提前帶著物資意圖轉移,誰曾想正好中了計。
有了這消息,事情就好辦多了。
各處城門不動聲色地增派了人手,尋找那頭目口中模樣的眼線。
大約外頭的賊寇也因那場損失有些人心惶惶,正也想打探城中消息。不出一兩日,城門衛便在例行盤查時發現了可疑目標。
眾人並未聲張,其中一人悄然離開去了裡頭遞消息,其他人則例行公事般檢查過,將人放入城中。
約莫半個時辰後,此人便出現在了軍府地牢里。
沈策手握著一根浸了辣椒水滿是倒刺的鞭子,隨手凌空一抽。
他臉上掛著散漫笑意,一雙眼卻透著漫不經心的兇狠:
「放老實點,老子就讓你少受點罪。」
……
行刑的過程倒是異常順利,這眼線本是個商人,雪災後生意太差,這才做起了這暗地裡的營生。
本就只想圖些小財,可不想將命搭進去。
是以沈策那鞭子都還沒挨著他呢,其人就將知道的內容抖了個乾乾淨淨。
他倒是不知賊人具體藏匿何處,但兩方之間早先定下了特殊的聯絡訊息。
只要看見信號,便去約定地點等待消息傳遞。每次過來碰頭的,都是不一樣的人。
那商人記憶里,模樣都不太像中原人。
「貴…貴人,草民已經把知道的都說了!草民真的就只是遞遞話,其他什麼事都沒做啊!」
沈策正看著一旁書吏記錄梳理下的信息,聞言抬抬眼,冷笑一聲。
「你沒幹什麼?幫著戎狗搶咱們的人,還沒幹什麼?」
「草…草民不知……」
那商人哆哆嗦嗦說著,又眼珠一轉,連忙嚷嚷道,
「不過,草民知錯了!貴人若是相信草民,草民願意幫貴人聯繫上那幫賊人!」
他雖不知眼前人是何來歷,但瞧那模樣氣度和周圍人畢恭畢敬的樣子,便猜那準是傳言裡長安來的大官。
朝廷都派兵來了,那幫賊寇落馬是遲早的事兒。既如此,他不如現在反水,還能撈點功勞。
指不定能將功折罪呢?
沈策又看看他,嗤笑:「你倒是機靈。」
商人賠著笑:「豈敢豈敢……」
沈策:「說吧,你打算怎麼辦?」
「簡單,草民到時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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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那商人全須全尾地又從城門走出。其身後遙遙地,跟著幾名平民打扮的兵卒。
商人離了城門後便埋頭加快了腳步,一邊鬼鬼祟祟地左看右看,在稍遠些後,才扯開嗓子開始慢悠悠地高聲叫賣起來。
不多時,有人走了過來。
兵卒們各自遠遠藏在城外稀疏的人群中,手按著藏於腰間的刀柄,警惕打量著商人方向的動靜。
來人似是被叫賣聲吸引過來,對著商人擔子的東西挑三揀四一陣,時而拿起什麼來,嘰嘰咕咕地詢問。
但其樣貌比之普通百姓顯得兇狠了些,身子也更精壯,顯然是個練家子。
不多時,兩人似談妥了。那人掏了銀錢付給商人,拿著那貨品離去。
看起來一切如常。
跟著的幾名兵卒隔著人群遙遙對視一眼,隨後默契地,皆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少頃,此人便又出現在了軍府內。
只不過,這一次總算出了地牢。
已然從其他人的稱呼里知曉了沈策身份的商人態度愈發殷勤:
「將軍,小人已經按您吩咐,把話帶到了。這個…這個是他們給的!小人不敢收,都給將軍!」
沈策瞥了眼他手裡的幾塊碎銀,立在一旁的親衛會意,面無表情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人將其帶了下去。
「去請張都督他們過來。」
「是。」
李逢時坐在一旁,看著正對輿圖擰眉思索的沈策,問道:
「這第二仗,不好打。」
沈策嗯一聲。
李逢時:「將軍已有打算了?」
沈策:「總歸得提前出發紮營埋伏,不然攆不上人。」
李逢時點點頭,沉吟片刻,說:
「那我同去。」
沈策這才自輿圖後抬了頭,但眉毛皺得更緊了。
他的目光先將李逢時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後猶豫半晌,才說:
「……世子,不是老子看不起你,但這不是鬧著玩兒的。天冷不說,到時還亂得很,未必能護住你。」
李逢時淡淡笑了笑:「可陛下降旨令我監軍,不就是如此嗎?若將軍在前線作戰,我穩居後營,又監了哪門子軍?」
「何況,這樣才好證明,將軍忠心耿耿,不是嗎?」
沈策聽著那又夾槍帶棒起來的後幾句,心思飛快轉了轉,回過味兒來。
哦……是這麼個意思……
「呵,行!」
沈策熟練地端出譏嘲冷笑,粗聲粗氣道,
「世子這樣盡心盡力地不怕死,那老子也不攔你,你跟著吧!不過提前說好,戰場上刀劍無眼,你自個兒找地方躲好,到時要受了傷,可不關老子的事!」
「謝將軍關心,在下定是能護好自己的。到時將軍,可別貪功冒進,一不留神陰溝裡翻船……」
門外,陳鵬等人和張都督都已陸續被請了過來。然聽著裡頭隱約傳出的響動,幾人都默契地放慢了步子,最後乾脆停在了門外。
得,又吵起來了。
張都督看了看門縫,又看了看身邊那幾名沈策親衛,忍不住小聲質問:
「不是說了,別讓你們將軍和監軍單獨待一塊兒嗎!」
親衛侷促回稟說:
「都督…就一會兒工夫,我等也沒想到還會……」
「誰在外面偷聽呢!」
一聲中氣十足的怒喝傳出,驚得眾人一凜。
張都督下意識看向陳鵬趙錚的方向,後者卻也正望過來,隨後十分不仗義地,齊齊後退了三步。
張都督心底罵一聲,只得硬著頭皮,先推開了那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