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策一如既往在雞飛狗跳的爭執中定了下來。
大部分計策最後還是依著沈策的打算定下，唯有一點，便是李逢時也要隨軍。
回了主帳後，趙錚便有些顧慮道：
「將軍，此次前線不比上一次，這李監軍又處處與將軍作對，怕是……」
「沒事，到了那邊他自然就老實了。而且他是太子那邊的，還能對老子幹嘛？」
沈策仿佛滿不在乎，手一擺就說，
「反正到時候，你們只聽我的號令就行。你們兩個，將營里咱們信得過的人都帶上。特別是跟著我的，都換成老周他們，人不必多。」
趙錚與陳鵬兩人對視了一眼。
沈策上一次對手下兵卒如此嚴格要求，是為夜襲北戎王庭帥帳。
北戎的勢力在那一役後就大大削弱，這會兒也不過糾集著流寇在此地騷擾作亂，哪裡需要這樣大的陣仗？
除非，是還有別的要緊事。
與夜襲王庭一樣驚險，甚至更驚險。
多年並肩作戰的默契，令這二人很快反應過來了什麼，不動聲色地紛紛應是。
兩日後。
大軍依照計劃，分成幾股出發，分別向幾處窩點秘密靠近。
沈策所領，則去往最險的那一處斷崖。
雖然策反了那名遞消息的商人，裡應外合之下，賊寇一時不備。但其占據著有利地形，註定依舊是一場惡戰。
而沈策這裡，尤其驚險。
他準備親自帶領所率精銳自斷崖隱蔽處趁夜攀援而上，打個出其不意。
行動前夜，李逢時去了他的營帳。
外頭守衛的親兵只聞帳內一陣低低模糊的交談聲，片刻後，李逢時便從帳內離開了。
幾名親衛忍不住互相看看，皆在想：
……這回將軍和監軍居然沒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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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同時，帳內的沈策坐在帥案後，一邊想著方才李逢時的話，一邊一陣心虛頭疼。
……要是真那麼幹了，娘子豈不是會很傷心，之後會不會氣得和他和離啊？！
……唉，可他也是才知道啊！
早知如此，就不上太子這賊船了……也忒損了……
沈策心中嘀咕著，起身向帳外走去，一掀簾帳，對外頭的親兵道：
「去，把老張他們都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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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戰在夜色之下拉開序幕。
賊寇不備竟有人能攀上如此險峻之地，猝不及防下，更不敵經驗豐富的往日邊軍，幾乎是一面倒地被殲滅殆盡。
山崖之下，留守的駐軍只聞風聲呼嘯，裹挾著隱約喊殺聲傳來，火光在夜色間明滅，映得四圍積雪如血。
按計劃，此刻沈策已帶人突襲進去，他們留守在山腳下的這些駐軍也應該立刻配合上山正面進攻。
可李逢時卻攔下了他們。
「監軍，將軍說……」
「我奉命督查，有臨機專斷之權。將軍不在，此處自由我號令，你們是要違抗軍令嗎？」
兩相爭執，僵持不下時，崖間的喊殺聲已經在不知覺中隱約靜了下來。
少頃，卻傳出隆隆聲。
不知何處傳來一聲遙遙模糊的呼喊：
「雪崩了——」
眾人駭然仰頭，只見積雪混著滾石如排山倒海般從崖頂坍塌而下，正往底下衝來。
隆隆聲越發靠近，所幸與營地還有一段距離。
李逢時立刻揚聲：
「傳令下去，全部向兩側撤離！」
眾人雖吃慌，到底訓練有素，反應極快地立刻行動起來，果斷拋棄了一些沉重累贅的裝備，紛紛往兩側轉移。
塵煙雪沫四起，迅速吞噬了一切。
……
等陳鵬他們收到信號，帶著人手趕回來支援時，只見一片狼藉。
灰白積雪間裹挾著被衝垮的營地帳篷裝備，偶爾還有些賊寇屍身。而殘餘守軍正四處徒勞挖掘，一聲聲喚著「將軍」。
陳鵬只覺腦門轟得一聲，一雙眼瞬間猩紅。
「李逢時！你給老子解釋清楚！」
他幾步走過去，再顧不上什麼身份尊卑，一把揪起李逢時的衣領，幾乎要將其提起，
「將軍呢？！老子問你，人都去哪兒了？！」
趙錚還稍微冷靜些，卻也沒阻止陳鵬，只叫住旁邊一名兵卒詢問情況。
「將…將軍上去不久後，我們正打算也攻上去，可監軍攔著不讓。之後沒多久，就…就雪崩了……」
陳鵬一聽更炸了：「什麼意思，是不是你搗的鬼？！」
李逢時被勒得呼吸微窒，但也只皺了皺眉，聲音斷續又平靜：
「陳校尉冷靜…當務之急，是找到將軍……」
趙錚終於過來將陳鵬拉回，神色冷峻：「還請監軍把話說清楚，不然這雪崩之下，傷亡的多幾人，也再正常不過。」
李逢時順了順氣，與他們道：「二位，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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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傳回後方，張都督看著捷報上的「全殲」「大勝」之語連連叫好，笑得嘴都合不攏，連忙問傳訊兵沈將軍如今何在。
那兵卒的神色明顯有些古怪，只支支吾吾說將軍還在帶人清點證據清掃後方，要晚些才能回來。
張都督便信了，還下令繼續增派人手去協助沈策。
可漸漸地，兩日過去，三日過去，幾名分別領兵的將領都率軍返回了，連監軍也已回營，唯主帥與其心腹的幾名部下依舊不見其蹤。
張都督終於感覺不對勁了，是夜連忙秘密叫了回來的一名副將問話。
「……到底怎麼回事？」
「都督，沈將軍那邊發生了雪崩，幾乎大半守軍都不見了……陳校尉他們，現在還帶著人在搜呢……」
張都督雙眸瞪大，失聲：「什麼？！」
主帥失蹤，這可、這可如何是好？！
「沈將軍當真不見了？」
監軍帳內，李逢時抬抬眼，看向立在案前正急切問話的人。
此人是留守後方的一名都尉，平常並不顯山露水，這會兒卻意外地是先來尋他之人。
李逢時眸光靜靜地打量他片刻，說：「你從何處聽聞此等謠言，來我面前動搖軍心？來人——」
「哎哎，監軍，監軍！誤會誤會，末將沒別的意思，只是接著那位所示，特來與監軍示下……」
那都尉慌忙制止，一邊解釋著，一邊無聲比劃了一個「六」的口型。
李逢時冷笑：「胡言亂語，本監軍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監軍！您看這個……」
那都尉這才忙不迭取出了一樣東西遞過來。
李逢時接過，那是一塊不大不小的木牌，其上暗紋在燈下流轉過，映出一個「蕭」字。
他這才面色稍緩，將木牌遞迴：
「……原來如此。」
都尉小心問：「那監軍，沈將軍那邊……」
李逢時頷首：「不錯。」
「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