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關將至,除了朝中看似無異的忙碌之外,各處走動也頻繁了起來。
六皇子府向來是這種時候的熱鬧去處,今歲,六皇子妃打著為受災各州祈福義捐之由辦了場宴,向不少權貴重臣府中都遞了帖子,請女眷們一臨。
因有行善之名,不少人家都不好意思回絕,就是實在有事的,也隨回帖附了贈禮金銀,聊表心意。
「殿下,這幾些人家都已應帖,屆時都會來府中。」
六皇子妃將名冊遞去,又看了眼自己夫君的神色,心中惴惴:
「殿下,我們當真要……」
六皇子翻看著名冊,頭也不抬地應了一聲。
六皇子妃抿抿唇,顯然萬般忐忑:「殿下,可是萬一……」
「沒有萬一。」六皇子將名冊合起,「不成功便成仁,你我如今,都已無退路。」
他說著將冊子遞迴,撩睫問她:「將軍府那邊呢,怎麼沒見回帖?」
六皇子妃輕輕蹙眉,帶出幾分為難之色:「妾身是派了人遞帖,但那邊的門房說,他們夫人前兩日就去大慈恩寺祈福了,不知何時回來。」
不在?
六皇子皺了皺眉。
那麼多人里,可以說她是最緊要的人之一。
若是能將她捏在手裡,未嘗不能鉗制住沈策……
「派人去打聽了嗎?」
「是,但據說她將留下的那些親衛帶走了不少,硬來怕是不行;而且那是國寺裡頭,人多眼雜的……何況,妾身也擔心,要是執意請人過來,顯得太刻意,讓其他幾家起了疑心……」
六皇子煩躁地捏了捏眉心。
「罷了罷了,先不管她,將餘下幾家顧好。」
左右到時還是憑各自的拳頭說話,只要他手裡的兵馬足夠多……就算沈策回來了 ,又能怎樣?
他就不信,沈策還能幾千人的軍隊秘密回京。
至多,也不過幾百人。
百餘人而已…不足為懼。
只要,他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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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剛在大慈恩寺裡頭安頓下來了沒幾日。
因年關將近,來寺中祈福聽經的人一直不少。她顧及身子,白日裡基本都在廂房裡頭,或是休息或是抄經。只等夜裡少人時,才往幾處大殿走走。
佛門清靜,又有她帶來的數名護衛暗守,當真令人莫名心安了不少。
只是,依舊沒有沈策的消息。
倒是另一處先來了些古怪之事。
「娘子,剛才府里那邊來人說,前幾天六皇子府往門房送了帖子,說是請娘子與宴,為北地百姓和將士們祈福義捐。」
連翹低聲稟著,一手則將煎好的藥遞了過去。
虞菀困惑地眨眨眼:「六皇子?」
名義上將軍府和六皇子如今可不對付,這會兒忽然來請她,未免太過奇怪。
只是在那名頭之下,又似說得過去。
畢竟沈策正在北地……還有那樣的傳言……
大約是想從她這裡打聽些什麼吧?
虞菀想著,默默抿了口苦澀藥汁。
且不說她如今不便萬事小心,就是此刻還在府中,也不會應承下這邀約。
「連翹,你晚些還是與府里遞話,選幾樣好禮送回去,周全了禮數就是。」
「好,婢子省得。」
連翹應過話,又等著虞菀喝完了藥,這才接過藥碗退出去。只是剛離開不久,她又很快回來了。
面色還略顯古怪。
「娘子,有客到訪。」
虞菀不由訝然:「誰?」
除了她的家人,幾乎沒什麼人知道她這會兒來了此處。雖然她並未有意隱瞞此事……可誰會這時候特意找過來呢?
「冒昧叨擾了,還望夫人見諒。」
不等連翹回答,一道溫和女聲就自簾外遞了進來,隨即厚重的棉簾掀起,進來一雍容和婉的女子。
虞菀面色一肅,趕緊站起見禮:「見過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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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夜宴準時在六王府內開始。
六皇子妃親自來門前相迎,笑意盈盈地同每位到來的女眷寒暄過,又溫聲細語地囑咐著侍從將人一一帶進去。
除了年輕貴婦貴女外,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夫人也都來了。
直到最後一人也入內後,六皇子妃方收斂了笑容,同守衛使了個眼色。
轉身離開之際,幾處府門皆重重落鎖,數名守衛持刀看顧。
而府內眾人,尚對此一無所知。
因是打著祈福的名頭,宴廳布置並不過分奢華,燈影下甚至有些昏暗。
命婦們各自落座,滿廳珠翠華服,絲竹聲中笑語晏晏,一派融洽和樂。
「諸位夫人,」酒過三巡,主位上的六皇子妃忽舉樽起身,與下首眾人道,
「北地正遇災,百姓流離,將士們仍在苦寒作戰。我想不妨熄燭片刻,為我朝百姓和將士祈福誦經,如何?」
座下夫人們並未多想,雖覺得熄燭之舉有些奇怪,但想是為民祈福,便也紛紛應承下來。
六皇子妃同侍立在內的侍女們使了個眼色,後者紛紛上前,陸續熄去了幾盞明亮銅燈,只留下了勉強昏昏照亮廳內的幾盞。
不少人都紛紛合掌身前,閉眸虔誠默誦起來。
六皇妃在昏暗中比了個手勢。
驀然安靜下來的宴廳內,忽然陸陸續續地,響起鐵甲摩擦相撞的冰冷聲音。
有敏感些的夫人疑惑地睜開眼,旋即嚇得驚叫出聲。
「啊——!」
只見數十名身披黑甲、手持明晃晃精鋼環首刀的死士不知幾時自廳內昏暗處魚貫而入,已將整個大廳圍得水泄不通,冷冽刀刃閃爍著白森森的寒光。
眾人紛紛被尖叫聲驚得睜了眼,又各自吃慌。
有幾位膽小的年輕夫人不由得縮進長輩懷裡,也有人慌裡慌張地四散奔逃,卻又被橫刀攔下,顫抖著返回席間。
案几上的玉盤珍饈在混亂中被撞翻了一地,湯汁淋漓,狼藉不堪。
「這……這是怎麼回事?!」京兆尹夫人霍然起身,臉色煞白,強自鎮定地看向主位,「殿下這是何意?!」
六皇子妃仍噙著溫婉笑意,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底下慌作一團的貴婦們。
「諸位夫人莫慌。」
「今夜宮中有變,太子無德,圖謀篡位。我家殿下順應天命,正率兵入宮清君側、正朝綱。為了保全諸位夫人的安危,免受外頭亂兵驚擾,殿下這才命我…好生保護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