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清君側?這分明是要造反!
「荒謬!你們這是要行大逆不道之事!」
趙指揮使的老母親年過六旬,乃是誥命之身,此刻拄著拐杖站了起來,氣得渾身發抖,指厲聲喝道,
「你們扣押我等命婦,是想以此要挾我兒交出西門防務!老身便是死,也絕不讓我兒做亂臣賊子!」
老夫人說罷,竟顫顫巍巍地揚起拐杖,作勢要往外沖。
六皇子妃笑容微斂,冷聲:「攔住她。」
一名黑甲死士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向老夫人狠狠摑去一掌。
「啪!」
一聲令人心驚肉跳的脆響,年邁的老夫人直接被抽得倒飛出去,重重砸翻了一張紫檀木案幾,頭破血流,當場昏死過去。
「母親!」趙家的少夫人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撲了上去。
「還有誰想抗命?」六皇子妃似笑非笑著掃過驚駭不已的眾人,
「殿下的大軍已將京城圍住。今夜誰的夫君、兒子識時務,明日便是開國功臣;若有不從者,諸位夫人的頭顱,便是掛在城門上的投名狀!」
眾人見著老夫人模樣,心中俱是戚戚然。或還有幾位年長的夫人憤然想出頭,卻被身旁人各自攔住,生怕她們再出什麼意外。
宴廳內和樂不再,只剩下婦人們壓抑至極的低泣聲。
六皇子妃淡淡一笑:「現在,給你們各自的夫君和兒子傳信吧。誰若敢做手腳,莫怪我不顧惜往日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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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恩寺。
虞菀在寺里已經住了有些日子,平日裡多在抄經或聽講經,夜裡也往往在大殿中一待便是許久。
幾位僧人或多或少注意到了她,再細一問後,知其原就是那位名滿長安的才女,更是為征戰沙場的沈將軍祈福,便又心生幾分敬憐。
是以這夜,住持和幾位高僧便邀虞菀同行,一解禪機。
虞菀自是欣然應允。
一行人在寺後僻靜處緩行,連翹和幾名侍女各自提燈默默跟隨著,將夜色照亮幾分。
幾位高僧正說到緊要處時,卻有一陣凌亂腳步聲急匆匆靠近來。
「夫人!」
虞菀聞聲回頭,見親衛統領正急急忙忙趕過來。
「衛統領,出什麼事了?」
統領幾步走上前,壓低聲音附耳說了幾句。
虞菀面色微變:「當真?」
統領一點頭:「是,探子親眼所見,六王府已各處戒嚴,只怕今夜就是……」
虞菀穩了穩心神,低聲說:「你帶人護好我住處,今夜切莫讓他人入內,我馬上回去。」
「是。」
統領應聲退下,適才退避到旁的住持重新上前,溫和問道:
「夫人,敢問是出了什麼事嗎?」
虞菀笑了笑:「是我家中父母掛念,托人來遞話問候,沒什麼大事,我們繼續吧。」
住持念了聲佛,仍往前走。
虞菀稍稍落後幾步,分出一點神聽著他們交談,心頭卻發緊,不住思量起來。
先前太子妃來時,其實並未明說什麼,只仿佛寬慰似的說了「將軍定然無事」,又說要「當心六皇子」。
這話從太子妃嘴裡出來,就不似純粹的寬慰。
一切,興許都是做給人看的。
六皇子府又今夜宴請了眾多大臣權貴女眷,此刻卻反常戒嚴,若是六皇子要以此挾持兵馬逼宮……東宮兵力與宮中宿衛,能敵得過嗎?
虞菀越想越心焦,家人被挾,大多人亦都是普通人,如何做得到大義滅親,眼睜睜看著親人陷在危險境地里?
可若放任事態發展……
沈策,還沒回來。
虞菀深吸一口氣,她知道自己想的一切都沒有完全證據,太子妃語焉不詳,外頭情勢不明。
她此刻做下的決定,很可能都是錯的。
更可能,還會給自己招來麻煩。
「敢問住持,此處可有人居住?」
正經過僻靜處,一側是一片漆黑靜默的廂房。虞菀忽叫住前頭幾位僧人,柔聲問道。
被打斷的住持微怔一下,順著她所說望過去,隨後笑道:
「回夫人,這裡都是空房,偶爾放些寺中僧人抄廢的經卷之類雜物。」
「周圍這些呢?」
「也是如此。」
虞菀點點頭,隨後將連翹喚過來,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從連翹手裡拿過燈籠。
然後朝著那片空屋奮力擲去。
「轟——!」
燈籠墜地瞬間,內里火星濺出,迅速點燃了乾燥木樑,又捲起內里堆放的廢紙雜物,在風勢下瞬間燃起。
火光沖天而起,住持等人不由大駭:「夫人這是做甚!」
虞菀垂眼褪下腕上碧綠的翡翠玉鐲,遞到住持手中:
「今夜是我失手之故,還請住持切莫聲張,儘快喚人救火。將軍府必出資萬兩,為寶剎供奉一尊金佛。」
住持面上驚怒霎時消退:「啊呀,夫人客氣……」
虞菀撩眼看向火勢漸起的屋舍。
昔日他以火情調虎離山。
今日…以彼之道,還彼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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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寺中銅鐘被僧人急切撞響。
悠遠而急促的鐘聲里,西山上空騰起滾滾濃煙,火光若赤龍騰起,霎時照亮半邊夜空。
京兆府。
京兆府尹方收著家中女眷消息,駭得臉色慘白,著急忙慌地要去調兵,就又有小吏幾乎連滾帶爬地衝進來急報:
「府尹,不好了!大慈恩寺走水了!!」
「什麼?!」
大慈恩寺乃立國以來的皇家國寺,供奉著歷代先皇的靈位與祈福金身!
這麼多年宗廟一直安安穩穩的,怎麼偏生今夜走水了?!
且若宗廟有失,那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
不管六皇子那邊能不能成事,這宗廟的罪可都要他背了!
本就心下駭然動搖的府尹更急得團團轉:
「國寺起火乃大凶啊!這是天罰,天罰!!」
「快,即刻傳令!分三千兵馬去西山救火!快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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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內,已殺聲震天。
憑早已控制住各處宮門,六皇子順利帶兵突入宮內,同東宮禁軍短兵相接。
六皇子身披甲冑,由數名親衛護衛當中在相對安全的後方,看著前頭膠著戰局不免焦躁:
「……人呢?!府里消息不是都遞出去了嗎?」
正此時,有人疾馳縱馬奔來:
「殿下!不好了!大慈恩寺走水,京兆尹那邊只能派出半數人來了!」
「好端端的怎麼會走水?!」六皇子頓怒,旋即反應過來,冷笑,「好…好一個虞菀。」
「立刻派一千人去大慈恩寺,務必把將軍夫人完好無損地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