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城內,太子立在高處城樓上,擰眉看向西面閃爍的火光。
「怎麼回事?」
一名禁軍統領急匆匆趕上來:
「殿下!據報大慈恩寺忽發大火,大半兵力都被調去撲火了!」
「大火?」
太子眉頭蹙起,旋即反應過來什麼,連忙說:
「立刻派人前往西山,務必護好沈將軍的夫人。還有,再派一支小隊去看住虞府,切莫讓其他可疑之人靠近!」
統領神色一凜,抱拳領命而退。
六皇子這邊雖然還是得到援助,但因國寺大火,被意外分散了不少兵力;加之不少人本就是受脅迫而來,士氣不高,對上宮中禁軍後,一時並未占據多少優勢。
兩方僵持不下,火光搖曳中,喊殺兵戈聲震天,血氣瀰漫,幾乎將宮門處染成一片人間煉獄。
那火光與血色也將六皇子的雙眸染成一片猩紅,焦躁不安下,他唰然拔劍而出,御馬直衝前去。
「全都給我殺!誰敢後退,格殺勿論!」
說著,他果斷揮劍,將一旁某位猶豫不前的兵卒斬於馬下。
眾人驚駭之下,只得咬牙攻去。
「殿下,他們的人太多了!」
先前離開的那名禁軍統領又急匆匆返回城樓上,神色焦急地與太子稟道。
太子睨著下方局勢,轉身向城樓下走去:
「傳孤死令,死戰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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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已然殺紅了眼,眼見著太子也親自出現在了戰局中,不由怪笑一聲,揮劍直指:
「誰能斬首賊子,賞黃金萬兩!」
太子冷聲:「李泰,你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現在收手,孤念昔日手足情分,留你全屍!」
六皇子譏笑:「手足?」
「天家何來手足之誼?我哪裡不如你,你做得這太子,難道我就做不得?!」
見勸不動,太子也不再廢話,拔劍迎戰。
血流成河,殘肢斷臂鋪滿了宮前的御道。雪水混著滾燙的鮮血,將條長街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冬夜尤其寒冷而漫長,昏黑的天色沉沉壓下,唯有西山那片火光明滅,映得繁華長安城宛若迎來終焉。
兩軍僵持已久,各自都陷入乏力,兩名皇子更是不可避免地負了傷。
誰都在盼著自己那方的援軍到來。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如雷的馬蹄聲,突然自長街盡頭滾滾而來!
「報——!北門破了!沈、沈策沒死!沈策回來了!!」
六皇子這邊的軍卒頓時一片譁然,軍心被這一聲喊得動搖潰散。
「別信!假的!!沈策已經死了——!」
六皇子聲嘶力竭吼著,卻不由自主地也回頭去看。
但見昏昏天光下,一重黑壓壓的鐵騎如小山一般壓來。
最前方,一匹高大漆黑戰馬如旋風般狂飆而至,馬背上的男人一身玄鐵重鎧,手持一桿丈八長矛,渾身凶煞狠戾,宛如九幽地獄裡走出的殺神!
「是沈策…真的是沈策!」
「沈將軍沒死!沈將軍回來了!!」
本就動搖的軍心更是徹底潰決,軍卒霎時四散而逃,叛軍後陣被沈策所率百餘人輕而易舉突入。
長矛貫胸,鐵蹄踏骨。
沈策一馬當先,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不過半個時辰,適才僵持的局面便霎時逆轉。
除了六皇子原本的死士私兵外,其餘人紛紛齊械而降,還有人臨陣倒戈,直接反過來刺向六皇子的部下。
幾名親衛根本無法阻攔沈策,不過眨眼之間,那道煞神般的身影便突至眼前。
一聲悶響後,趁亂欲逃的六皇子被沈策一矛挑落馬下,尖利的矛尖直指向咽喉。
「你……」他披頭散髮著摔在地上,怨毒地盯著沈策,幾息後卻怪笑起來,
「哈哈……沈策,想不想知道,你夫人在哪兒?」
沈策握著長矛的手陡然一緊,漆眸徹底沉下,矛尖瞬時壓近幾寸:
「你對她做什麼了?」
「將軍進城時,看見西邊的大火了吧?」六皇子容色猙獰,「你夫人就在那兒呢!現在去,說不定還能找到她的全屍!哈哈哈……」
他漸笑得癲狂,沈策面色緊繃,幾乎要不受控制地刺下去。
「沈將軍!」
太子的聲音驟然由遠及近而來,
「將軍冷靜!夫人無事,孤已派出人手保護夫人,不可聽此賊子胡言亂語。」
沈策捏著長矛的手用力得幾乎發抖,兩眼死死瞪著六皇子,幾個深而長的呼吸後,才唰然移開長矛。
「我夫人在哪兒?」
「大慈恩寺。」
沈策頷首,下頜線條繃得死緊,一字一頓硬邦邦地說:
「太子殿下,李世子很快就到,這裡交給殿下了,末將先行一步。」
說完,他幾乎是立刻調轉馬頭,向西山方向疾馳而去。
「殿下,沈將軍他……」
「無事。」太子擺擺手,「你立刻帶人去六王府解救家眷,至於此人……」
他轉眸睨向仰躺於地若喪家之犬的六皇子:「孤親自帶他去見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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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菀在放火之後,便帶所有隨行之人躲入了這幾日暫住的廂房,將所有門窗緊閉起。
國寺起火的消息傳得極快,不多時,外頭就傳來了凌亂匆忙的沉重腳步聲和吵嚷聲。
護衛在外的親衛幾次探看,都回來稟說是去往起火方向,應當是撲火的官兵。
然沒多久後,又有一隊人馬橫衝直撞入寺中,直直往後方客居廂房殺來。
早就守候在此的親衛立刻拼殺過去,又有趕來救火的護衛也加入戰局,幾路人馬頓時殺作一團。
門窗緊閉的廂房內,侍女們將虞菀團團圍在當中,膽戰心驚地聽著外頭響動。
有膽小些的忍不住低低哭出聲,卻一邊吸著鼻子,一邊緊握住了手裡的小木凳,死死盯著從門上木格間閃爍映照的火光。
外頭的聲音持續了很久,仿佛後來又有兵馬加入,混戰在一起。慘叫聲不絕於耳,濃重的血腥氣穿過門縫,往裡滲入來。
虞菀面色微白,壓抑住了胃腹間翻湧的噁心。
好像過去了很久很久。
舍外的聲音隨著火光漸熄,也終於慢慢停下了。
有沉重馬蹄聲疾馳踏入,然後驀地停在了門外。
屋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虞菀又往當中護了護,警惕萬分地盯著緊閉的大門。
嘭。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