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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番外4:策勛萬里(4)

2026-09-23 00:35:36 作者: 水生玉

  「不能守。」

  營帳里忽然響起一道略顯青澀的聲音。

  眾人紛紛望去,見是這幾年軍中勢頭正猛的那名青年小將。

  沈策毫無怯色地邁前一步,向老將軍一拱手,說:

  「主帥,守城就是等死。他們既然傾巢而出,後方必然空虛,如果我們能繞到他們後面……」

  「胡鬧!」方才開口的將領打斷他,

  「八萬大軍,層層布防,你怎麼繞過去?就算繞過去了,憑我們這點兵力,還能端了他們老巢不成?!」

  裴老將軍抬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讓沈策上前來些:

  「繼續說。」

  帥案上拜訪著一個偌大沙盤,沈策走上前,指尖沿著沙盤上崎嶇地形,勾勒出一條曲折路線:

  「繞道此山,自側翼突襲。他們的主力即將逼近城下,後方必然空虛。末將可帶一千輕騎,五日奔襲六百里,直搗大營。他若回援,將軍可趁機出擊;若不回援,末將便燒他糧草,斷他後路。」

  帳內一片寂靜,隨後響起竊竊私語聲,顯然大多人都不贊成這樣的打法。

  奔襲六百里,沿途都是北戎控制的區域,稍有不慎就是全軍覆沒。更別說他們後方再空虛也仍會有上萬人,一千人相對,無異於以卵擊石。

  裴老將軍沉默良久,問:「你可知,若失敗,會怎樣?」

  「知道。」

  沈策毫不猶豫應下,聲音卻更高,

  「但末將更知道,此招若成,戎賊必敗!」

  裴老將軍看了他半晌,忽問:「你多大了?」

  「回將軍,末將今年二十有四。」

  老將軍笑了笑:「比老夫那孫兒還小些,老夫在你這年紀,可沒這膽量。」

  他說著站起,解下腰間的佩劍,示意沈策上前來,然後親自將劍掛到沈策腰上。

  

  那是四十年前聖祖皇帝親賜給裴家的御用寶劍。

  「要什麼人,你親自去挑,要準備什麼東西儘管提。這劍給你做個念想,等你活著回來,再還給老夫。」

  裴老將軍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數日後的夜裡,一千輕騎集結完畢。

  每人皆備雙馬,人銜枚馬裹蹄,只帶弓箭、長刀和五日的乾糧,身上穿著最輕便的皮甲。

  沈策騎著那匹漆黑高大的戰馬在點將台上,凝眸看向底下黑壓壓的騎兵。這些都是邊軍里身經百戰的精銳,如今要跟著他去執行這樣一場幾乎自殺的任務,並非所有人都服氣。

  沈策揚聲:「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覺得老子瘋了,是帶你們去送死!」

  「但老子告訴你們,這一仗,我們不會死,還要贏!要讓那幫戎狗記住,我們大齊的兒郎,哪怕只有一千人,也能揍得他們滿地找牙!」

  唰然一聲,沈策拔出腰間佩劍,在依舊寒涼的月光下森然凜凜,

  「此去有進無退!殺他個青史留名出來!你們敢不敢跟老子走!」

  短暫寂靜後,台下爆發出震天吼聲:「敢!!」




  一千輕騎如幽魂般,在夜色籠罩下無聲迅疾地離開了城池。

  他們將繞過正面戰場,直撲北戎後方大營。

  早年的斥候經歷與後來的屢屢征戰,令沈策對這片地形早已爛熟於心,深知何處有罕有人至的隱蔽小道。

  整隊日夜不停地沿著崎嶇山路疾行,偶爾遭遇北戎派出的斥候或前鋒游騎,便免不了一場惡戰,途中時有人傷亡。

  但沈策並未因此放慢速度,到摸到北戎大營邊緣時,比原定的五日要提前了一整天。

  連日奔襲,眾人已疲乏不堪。沈策命大部隊於隱蔽處休整待命,自己則一刻不停,親自和斥候小隊前去巡查情況。

  大營的守軍不少,但巡邏並不算嚴,大約也沒人會想到會有人這麼不要命又成功地繞到這裡來。

  沈策大致繞了一圈,心中有了數,叫來陳鵬他們定下之後的行動。

  「……子時,響箭為號。」

  夜半時分,大營的火光漸漸暗下,唯有主帳的位置還透出光亮。


  四下闃寂,只有巡夜兵卒走過的沉重腳步聲。兵卒們走得慢吞吞的,帶了幾分懶散。

  正是將要交接換崗的時候,要下值的人想著回去睡覺,來當值的則剛醒不久,困意未散,難免憊懶。

  卻有一聲尖嘯刺破夜空,在大營上方嘭然炸開。

  原本寂靜的四圍火光乍起,喊殺震天,一支支帶了火的翎箭鋪天蓋地射來。

  戎人兵卒俱是一震,慌亂中看見火光里飄搖的「齊」字戰旗。

  守衛頓時用戎語大聲呼喊:「敵襲!敵襲!!齊人殺過來了!!」

  不遠處又有人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整座大營頓時亂作一團,沈策於此時一馬當先,帶著數百人直接衝破了外圍警戒,殺入營中。

  此時營里有的人在救火,有的兵卒連甲冑都還沒穿戴完全,倉皇應戰的戎軍難敵全副武裝的騎兵。

  沈策一路悶頭砍殺,昏天黑地地往中軍大營沖。

  他留在外圍的人不停地放箭擂鼓,製造仿若萬軍到來般的聲勢。

  本就是夜深困頓時,更不防大營會遭襲,戎人一時驚惶,難以分辨真假,只見齊軍真真切切地殺到了眼前,一時軍心動盪不已,有人甚至棄了甲兵而逃。

  但那些靠近中軍大帳的北戎將官,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越往中心,沈策推進的速度就越慢。

  周圍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屍體壓著屍體,血流成河,難分敵我。

  沈策咬著牙,奮力揮舞著手中大刀,專往那些將官模樣的人身上捅。

  他和身下的戰馬幾乎被血染透了大半邊,大多是戎人的,也有他自己的。身上的傷口汩汩往外滲,他卻半點感覺不到疼痛,心底只有一個念頭:

  得快些,再快些。

  他們的人太少,戎人就算沒反應過來,但人還是遠遠多於他們。若此刻無法推入中軍大營,這一趟就是白白送死!

  雙臂已然酸痛,餘光見著一側寒芒閃過,他猛地橫刀,硬生生抗下了那高大戎人揮來的一刀,虎口被那股巨力震得快要裂開。

  而因全力抗擊著那一側,他的後背便暴露出來。

  又有一戎人舉刀撲了上來。

  「當心!!」

  沈策甚至沒來得及回頭,腦後就炸響了錚然一聲。

  他全力抬手一抵,總算擋開了那將官。再回頭時,卻見到阿布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在火光下一晃而過,然後直挺挺往馬下栽去。

  到他倒下,才看清他背上還插著一把刀。

  「沈策!你快走!別管我們!!」

  趙錚在後頭厲聲吼著,一刀又砍倒一個衝上來的北戎兵卒,然後和陳鵬一起迎上了方才那來阻攔沈策的北戎將官。

  他們身上境況並未比沈策好到哪去。

  沈策重重喘息著,悲傷已是一件太過奢侈浪費的事。他只來得及匆匆望一眼,便扭過頭去,拍馬前沖。

  刀光劍影,鮮血飛濺,沈策那匹高大戰馬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直到近帳時。

  那帳簾被倏忽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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