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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子意

2026-09-15 10:45:01 作者: 月下千霜

  寧洛剛出了宴殿,原先扶著她的宮女便低聲道:「貴人請隨奴婢來。」

  她腳步微微一頓。

  偏殿並不在這個方向。

  只這一句,寧洛便明白了——皇帝早已知道她會來,也早已替她安排好了這一面。

  她心口重重一跳,袖中的手指卻緩緩收緊,沒有再問,只低低應了一聲:「有勞。」

  那宮女一路引著她穿過迴廊,轉過兩道垂花門,四下漸漸靜了下來。遠處宴殿裡的絲竹與人聲都被隔開了,只有廊下宮燈映著積雪,將地面照得一片冷白。

  寧洛走得極穩。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終於,宮女在一處偏殿前停下,輕聲道:「姑娘進去吧。皇爺已在裡頭等著了。」

  說完,便無聲退下。

  殿門半掩,內里暖香浮動,安靜得落針可聞。

  寧洛站了片刻,終究還是抬手推門走了進去。

  殿內比外頭暖得多,銀絲炭燒得正旺,帳幔低垂,博山爐中幽香裊裊。皇帝並未穿朝會時那身極顯威嚴的冕服,只換了件墨金暗紋常服,坐在臨窗的軟榻邊,手邊還放著一盞未動的熱茶。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眼來。

  那目光與書局那日並無二致,沉靜,從容,帶著一種叫人無從躲避的審視。只是如今少了幾分隨意,多了幾分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寧洛只看了一眼,便立刻垂眸,提起裙擺跪了下去。

  「臣女寧洛,叩見陛下。」

  她如今懷胎將近九月,這一跪跪得極艱難,膝蓋才挨著地,腰身便已發酸發沉。可她仍咬著牙,將額頭低低伏下去,姿態恭敬到了極致。

  「臣女斗膽,求皇爺聽臣女一言。」

  皇帝看著她伏在地上的身影,半晌沒有立刻開口。

  殿內靜得只剩炭火輕微的噼啪聲。

  許久,他才淡淡道:「你如今這身子,倒也還跪得下去。」

  男人嗓音低沉,不疾不徐,聽不出喜怒,卻天然帶著一種年長者特有的從容與壓迫。

  

  寧洛指尖微微一蜷,額頭仍抵著地面,聲音卻很穩:「臣女若不來這一趟,只怕終身都再無機會替寧家開口。」

  皇帝看著她,沒有說「起」,也沒有立刻問案情,只道:「抬起頭來。」

  寧洛依言抬頭。

  燈影落在她臉上,將她蒼白的面色映得愈發清楚。或許是方才一路行來太急,她鬢邊已微微見汗,眼底卻亮得驚人,像是壓著孤注一擲的火。

  皇帝眸光落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忽然伸手指了指榻邊的位置。

  「過來坐。」

  這三個字落下,殿中氣氛便悄然變了。

  不再只是君臣。

  也不再只是問案。

  寧洛心頭猛地一緊。

  她不是未經人事的少女,這樣的示意意味著什麼,她太清楚了。

  皇帝坐的不是正座,而是軟榻。

  讓她過去坐在身邊,不是恩典那樣簡單。

  這是試探。

  也是提醒。

  提醒她,她今日踏進這座偏殿,來求的,究竟是什麼,又該拿什麼來換。

  寧洛垂著眼,呼吸一寸寸放輕。

  她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為幾句軟話就動心的姑娘了。經歷過上官瑾,她比誰都明白,這世上沒有白來的庇護,也沒有毫無代價的憐惜。

  既然來了,她便已經想明白了。

  她求的是寧家翻案,是父兄活路,是自己和腹中孩子的生機。

  若要換,那她也只能認。

  片刻後,寧洛緩緩起身,扶著一旁案幾,慢慢走到皇帝身邊坐下。

  她坐得很規矩,只挨著榻沿一點點,脊背挺直,手也安安靜靜擱在膝上,像是溫順,又像是仍舊存著一層本能的戒備。

  皇帝看了她一眼,忽然低低笑了。

  「你倒是很識時務。」


  這話聽著像夸,細品卻更像敲打。

  寧洛垂眸輕聲道:「臣女只是明白,今日這一面,來之不易。」

  皇帝沒有接這句話,只伸手將她放在膝上的右手捉了過去。

  寧洛指尖微微一顫,卻沒有掙。

  男人的手掌寬大溫熱,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帶著一種極強的、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他並沒有做什麼更過分的動作,只是用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她的指節、掌心,像在把玩一件終於遞到手中的珍貴玩物。

  那動作分明不急不緩,卻比急色更叫人心口發緊。

  寧洛垂著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到底還是順從地由著他握著,只低聲道:「陛下既肯見臣女,想來寧家的事……陛下早已知道幾分。」

  皇帝「嗯」了一聲,語氣平淡得近乎漫不經心:「寧家的案子,朕自然知道。」

  「禮部舊案牽扯不小,朝中幾方勢力互相借力,借軍餉、軍需之名做局,裡頭有真有假,也有不少人順水推舟,借著寧家做筏子。你父兄未必全然無辜,可若說罪至傾族,倒也未必。」

  寧洛呼吸一窒。

  這一番話,比她這些時日苦苦猜測得來的零碎線索更重。

  皇帝既這麼說,便意味著寧家果然有冤。

  她心頭猛然一熱,立刻便要再跪,卻被皇帝一把按住了手腕。

  「急什麼。」他淡淡道,「朕話還沒說完。」

  寧洛被迫停住,只能重新坐穩,聲音卻已經發緊:「求皇爺明示。」

  皇帝看著她,眸色幽深:「寧家的案子,不是翻不得,只是翻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朝中那些人既敢聯手推這一局,便不會輕易讓舊案重啟。朕若出手,自然能保寧家,可怎麼保,保到什麼地步,什麼時候動手,都要細細籌謀。」

  他說到這裡,指腹仍在她掌心緩緩摩挲,像是在說一樁政事,又像是在無聲地等她自己聽懂剩下的話。

  寧洛怎麼會聽不懂。

  皇帝不是做不到。

  他只是要看,她值不值得他費這個心力。

  殿內暖香繚繞,炭火將空氣熏得發軟。寧洛坐在他身邊,能清晰聞到男人身上那一點沉靜冷冽的龍涎香,像雪後松針,壓得人無端心亂。



  這話問出口時,她聲音很低,像是認命,也像是試探。

  皇帝看著她,目光里終於多了些笑意。

  「伺候?」他慢慢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嗓音低沉,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玩味,掃了掃寧洛隆起的小腹「現在伺候朕,你也不怕失了孩子。」

  寧洛唇色微微發白,卻仍抬起眼去看他。

  她如今的籌碼竟然只有自己,可皇上能不能看上這個懷了別人孩子的身體,她卻沒想過。

  皇帝抬手,輕輕捏了捏她的下巴,迫她將臉抬得更高些。那動作並不粗暴,甚至稱得上溫和,可正因為溫和,才更顯出一種成熟男人掌控全局的從容。

  「你若願意進宮,朕自然會護你。」他看著她,一字一句道,「寧家的案子,朕也會替你翻。」

  這一句,已經足夠誘人。

  可寧洛心裡卻意外地冷靜了下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個男人,忽然想起上官瑾曾經也是這樣,用柔情與庇護把她一步步困進深處。

  她已經吃過一次虧。

  這世上男人的承諾,她再不敢全信。

  於是下一刻,寧洛並未立刻謝恩,反而順著皇帝指尖的力道,極輕地靠進了他懷裡。

  她動作很軟,帶著一點近乎討好的依順,額頭幾乎輕輕抵在他肩前,聲音也低了下來,像撒嬌,又像央求:「皇爺肯為寧家做主,臣女感激不盡。」

  「只是……臣女想求的,不止是翻案。」

  皇帝垂眼看著她,沒有推開,反倒順手攬住了她的腰,把她按向了自己的胸膛,語氣裡帶出一點縱容:「哦?那你還想要什麼?」

  寧洛嗅著皇帝的龍涎香,感受著成熟男人胸前的熱氣。她本就生得極美,如今懷著孕,眉眼裡更多幾分欲語還休的柔軟。仰頭望人時,連清醒都像裹了層蜜。

  「臣女想親自查。」她輕聲道。

  皇帝眉梢微微一挑。

  寧洛靠在他懷裡,語氣愈發輕軟:「寧家的舊事,臣女不想只做個等消息的人。父兄是臣女的父兄,冤屈是臣女的冤屈,若一切都只仰賴旁人,臣女……心裡總不安。」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了點恰到好處的依賴:「皇爺既肯憐惜臣女,不如便多縱臣女這一回,好不好?」

  美人的撒嬌,輕得像羽毛拂過人心口。

  皇帝看著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深,卻顯然是被取悅了。

  「你倒不貪心。」他低聲道,「朕許你一個名分,你卻還要朕給你一把刀。」

  寧洛沒有否認,只將臉更輕地貼近他懷裡,像是默認,也像是撒嬌討饒。

  皇帝抬手撫了撫她的發。

  那動作很輕,竟帶出幾分年長者哄人的意味。

  「罷了。」他低低道,「你既想查,朕便許你查。」

  「只是寧洛,你記住——」他指尖穿過她鬢邊髮絲,語氣忽然沉了幾分,「既拿了朕給你的路,往後便別想著再退。」

  寧洛伏在他懷裡,眼睫輕輕垂下,將眸底所有情緒都斂了個乾淨。

  她當然知道,從踏進這座偏殿開始,她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可那又如何。

  至少這一次,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低聲應道:「臣女明白。」

  殿外風雪未停,宮燈映得窗紙一片昏黃。

  殿內暖香浮動,男人的手順著美人的發,緩緩移動至腰肢,再到下方的圓潤。美人雖身懷六甲,但美貌與氣度卻讓皇上這些天魂牽夢繞,連後宮都去的少了,只想著早日抱得美人歸。如今美人在懷,他雖礙于美人身子做不了什麼,手卻不受控制的在玉體上流連。

  寧洛安安靜靜伏在他懷裡,姿態溫順得近乎依賴。

  她明白,皇上雖表現的多寵自己,終究不過只是見色起意,自己他日就算進了後宮也少不了被磋磨。

  但如今只有面前的男人能幫自己和寧家。

  是寧家,是父兄,是那一樁被埋在舊案之下的血債。

  皇上看出寧洛的不專心,手下突然在某位置一捻,寧洛嬌呼出聲。

  「在想誰?想你那沒用的夫君?」

  寧洛眼角被刺激出清淚,直搖頭。

  心裡卻不受控制的回想起和上官瑾的洞房花燭夜,那時的自己單純清澈,一心只想和心愛的人相擁。如今時移世易,心已斬斷情絲,身又要給另一個男人了嗎。

  被翻紅浪,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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