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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誰才是公主

2026-09-15 10:46:13 作者: 月下千霜

  嘉寧公主在皇后宮中也聽到了消息。皇后雖面上沒什麼表情變化,嘉寧卻坐不住了。父皇自打得了昭寧貴妃,一門心思全撲在寧洛身上,後宮基本不踏足了。

  "都怪寧洛那個狐狸精。"嘉寧氣鼓鼓地偷偷嘟囔。

  "嘉寧,誰教你說這個話的。"皇后聽到,神色驟然嚴肅。

  嘉寧公主是皇上還在東宮時與皇后所生,只比哥哥蕭晏小三歲,從小金尊玉貴地長大,也是宮裡唯一的公主。她沒有年紀相仿的玩伴,全宮上下——上至太后皇后,下至宮女太監——都寵她寵得緊,養出了一副驕橫刁蠻的性子。但好歹是皇家女兒,豈能說出這等粗鄙之言。

  嘉寧被說了反倒更來勁:"女兒看她就是把父皇的魂都勾沒了。自從她來了後宮,女兒連父皇的影子都沒見著。"

  "寧氏如今連淑貴妃都不放在眼裡,日後怕是要騎到我們鳳儀宮頭上撒野。"

  "嘉寧,你是皇上唯一的女兒,寧貴妃如何得寵也越不過你去。"皇后聽她越說越不像話,也只當是小孩子被搶了父親的注意,只好哄著她讓她一邊玩去。

  嘉寧出了鳳儀宮,越想越氣,氣勢洶洶地帶著侍女就往承華宮去了。心裡打定主意,定要看看這個寧洛長了幾隻眼睛幾隻鼻子,憑什麼勾得父皇一心向著她。

  她只比寧洛小兩歲,卻因身份有別,仍要按輩分稱寧洛一聲貴妃娘娘。可嘉寧從小被父皇捧在手心裡長大,哪裡受得了這個。

  更讓她不高興的是,父皇從前雖忙,也會抽空來鳳儀宮問她功課、賞她新書新琴。

  如今倒好,父皇日日往承華宮跑,偶爾見到自己,也就是開口禮儀、閉口詩書,對她只有教導。

  可她聽說承華宮那位天天在宮裡錦衣玉食,被賞賜各種她都沒見過的珠寶錦緞。

  

  父皇連吃到個新鮮點心,都要讓林全送到承華宮一份,生怕寧洛少吃了一口。這哪裡是寵妃,分明比養女兒還仔細。

  嘉寧一腳踏進承華宮,就看到一個少女在宮廊下坐著。

  那人穿了件桃粉色的浮光襦裙,衣料薄軟,隨著她微微側身的動作泛起一層細碎流光。頭上斜插並蒂海棠玉釵,耳畔兩粒珍珠輕輕晃著。

  整個人盡態極妍,鮮活嬌嫩,像春日裡剛綻開的第一枝桃花。

  嘉寧目光不由往下落了幾分,瞧見那胸前起伏的弧度,雪兔一般豐盈飽滿,在薄薄的裙衫下撐出柔軟的輪廓。

  嘉寧竟看得愣住了。

  她自以為見過不少嬪妃貴婦,什麼美人沒瞧過,可寧洛這種鮮活嬌媚的女子,卻仿佛不是凡間該有的模樣。

  一雙眼睛清凌凌的,笑起來唇角微微翹起,不笑時也含著一汪柔波,日光落在她臉上,肌膚近乎透明,連細小的絨毛都鍍了一層淡金。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什麼父皇會費那樣大的心思,把寧洛從宮外搶進來了。

  寧洛早就聽過這位公主的名號,知道是個不好惹的主,不知今日怎麼搭錯了筋來見她。見嘉寧在門口愣愣地盯著自己,便笑著起身:"公主怎麼來了?"

  嘉寧這才回過神,立刻抬了抬下巴:"本公主不能來?"

  心裡卻想,管她是仙女還是精怪,本公主都要教訓一頓,不叫她天天勾著父皇。

  "能。"寧洛點頭,"只是承華宮沒什麼好玩的,怕公主嫌悶。"

  嘉寧掃了一眼案上堆著的東西——新制的珠花、南邊送來的綾緞、一隻小巧玲瓏的玉兔鎮紙,雕工精細,玉質溫潤,一看就是御製的好東西。她越看越酸:"父皇賞你的?"

  "多半是。"寧洛很誠實,"有些臣妾也沒來得及看。"

  嘉寧哼了一聲:"父皇把好的都賞你了。"嘴上硬,心裡卻咕嘟咕嘟冒著酸水。

  寧洛看著她,忽然有點想笑。小姑娘脾氣全寫在臉上,氣得明明白白,比宮裡那些笑裡藏刀的人可愛多了。

  "公主喜歡哪樣?"寧洛問。

  嘉寧立刻警惕起來:"你想拿父皇賞你的東西收買我?"


  "不是。"寧洛認真地搖頭,"是我東西太多,想請公主一同鑑賞。"

  嘉寧被噎住了。她原本準備了許多話,想說她狐媚惑主勾引父皇,想說她不守規矩不敬嬪妃。可寧洛這樣一說,她反倒不好接了。

  嘉寧湊近了認真打量寧洛。她們年紀其實差得不多,可寧洛已經有了女子柔軟明艷的身段,腰肢細得一掐,胸前卻豐盈飽滿,肌膚白得像凝了一層光,面龐更是嬌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嘉寧心裡更酸了:父皇平日裡只管她禮儀詩書,管教只有嚴厲;對寧洛卻更像養女兒,錦衣玉食、華服珠寶地供養著,難怪宮裡人人都說承華宮得寵。

  寧洛讓人端來點心,又擺了棋盤:"公主會下棋麼?"

  "當然會。"嘉寧一屁股坐下,"父皇親自教過我。"

  "那公主讓我幾個子。"

  嘉寧瞪她:"你不會?"

  寧洛慢吞吞落下一子:"會一點。但公主是父皇親自教的,想來比臣妾厲害得多。"

  這話嘉寧愛聽,臉色終於緩了些。兩人下了一局,寧洛輸得很快。嘉寧原本得意,可看著看著便發現不對:"你故意讓我的?"

  寧洛眨了眨眼:"公主看出來了?"

  嘉寧拍案:"你把我當小孩子哄?"

  寧洛很無辜:"公主不就是小孩子麼?"



  "可按輩分,你確實是我的小輩。"

  嘉寧氣得臉都紅了:"你!"

  蕭景珩進承華宮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寧洛坐在棋盤邊笑,嘉寧站起來指著她,氣得像只炸毛的小貓。

  "這是怎麼了?"

  嘉寧一見父皇,眼眶立刻紅了:"父皇!她欺負兒臣!"

  寧洛也跟著站起來,學著她的語氣:"陛下,公主也欺負臣妾。"

  嘉寧震驚地看她:"你還告狀?"

  蕭景珩忍了忍,還是笑了。他一笑,嘉寧更委屈了:"父皇以前都不會笑兒臣的。自從她進宮,父皇就天天獨寵她一人。兒臣早上六點就要學禮儀詩書,她卻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寧洛本來還想笑,聽到後頭那句,臉慢慢紅了。

  蕭景珩咳了一聲:"誰說她睡到日上三竿?"

  嘉寧不服:"宮裡都這麼說。"

  "宮裡還說什麼?"

  嘉寧立刻閉嘴。

  蕭景珩看著女兒,語氣放緩:"朕疼你,是父皇疼女兒。待她好,是朕待自己的妃子好。這兩樣不一樣。"

  嘉寧低頭踢了踢裙擺:"可父皇現在對她比對兒臣還好。"

  寧洛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嘉寧雖然驕縱,卻也是個缺父親陪伴的小姑娘。蕭景珩是皇帝,給了她尊榮和教養,卻未必給得了尋常父親那樣的陪伴。而自己如今得的這些,恰恰是嘉寧羨慕的。

  她拿起那隻玉兔鎮紙,遞給嘉寧:"公主若喜歡,拿去吧。"

  嘉寧立刻別開臉:"我才不要你讓給我的。"

  "不是讓。"寧洛笑道,"是請公主替我保管。等我下次贏了公主,再拿回來。"

  嘉寧看了她半天,伸手接了過來:"你贏不了我。"

  "那可不一定。"

  蕭景珩坐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眼裡笑意很深。寧洛被他寵得越來越像個十八九歲的小姑娘,而嘉寧在她面前,也終於不像平日裡那樣端著公主架子。

  臨走時,嘉寧嘴上仍說只是看父皇的面子才不計較。可出了承華宮沒多遠,她便悄悄把寧洛給她包的酥酪點心拿出來,咬了一口。酥酪入口即化,奶香裹著一點點玫瑰的清甜,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口。身邊侍女忍著笑:"公主不是說不吃麼?"


  嘉寧瞪她:"本公主是怕浪費。"

  侍女低頭應是。

  嘉寧抱著玉兔鎮紙,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承華宮。暮色里那座宮殿的飛檐掛著幾盞宮燈,暖黃的光從窗紗里透出來,落在廊下的石階上。她忽然想,那裡頭的人此刻會不會也在笑她方才的樣子。

  好吧。那個昭寧貴妃,好像也沒有那麼討厭。

  嘉寧回去後,承華宮終於安靜下來。

  寧洛坐在窗下,看著棋盤上亂七八糟的棋子,忍不住笑。嘉寧下棋其實不差,只是性子急,一急便顧不上後路。她故意讓了兩步,小公主立刻看了出來,還差點掀了棋盤。

  蕭景珩看她笑,問:"這麼喜歡嘉寧?"

  "公主很可愛。"寧洛把棋子一顆顆收回棋盒,"比起宮裡那些笑著找麻煩的人,公主這樣已經很好了。她不高興便直接說,不喜歡也寫在臉上。臣妾反而覺得輕鬆。"

  嘉寧貴為公主,衣食無憂,可她得到的疼愛是有規矩的。父皇會教她端莊,皇后會教她識大體,所有人都盼她長成一個合格的公主。可她也不過十六歲,正是會吃醋、會撒嬌、會想要父親多看自己一眼的年紀。

  寧洛低頭,輕聲道:"陛下往後有空,也多陪陪公主吧。"

  蕭景珩挑眉:"你不吃醋?"

  寧洛被他說得一愣,隨即臉紅:"那是陛下的女兒。"

  "女兒也會分走朕的時間。"

  "陛下怎麼連這個也要同臣妾計較?"

  蕭景珩笑了:"朕只是想聽你說一句捨不得。"

  寧洛扭過臉:"臣妾才不說。"

  他從後頭抱住她,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不說也無妨,朕知道。"

  寧洛沒有推開。她靠在他懷裡,忽然想起那個孩子。他能夠光明正大地寵公主,而自己卻已經記不清自己孩子的面目了。若那孩子還在她身邊,如今還很小,會不會也伸著手要她抱?她甚至不知道他現在會不會翻身,會不會笑,夜裡哭不哭。

  蕭景珩察覺到她的沉默,低聲問:"想什麼?"

  寧洛搖頭:"沒什麼。"

  他沒有追問,只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第二日,嘉寧嘴上說再也不去承華宮,可午後還是來了,只說是想念承華宮的點心。

  侍女在一旁抿唇偷笑——點心哪裡沒有,還不是惦記著寧貴妃那張臉,想多看幾眼罷了。

  她心裡門兒清,自家公主打小就是個愛美之人,見著容貌出眾的,不論對方身份高低,總要湊近了瞧,小時候更是伸手就要抱、踮腳就要親。

  如今年歲漸長,面上端著公主的矜持,可那顆心哪藏得住,一雙眼早就黏在寧洛身上了。

  嘉寧這次帶了兩本棋譜,往案上一放:"昨日那局不算。你讓得太明顯,勝之不武。"

  寧洛笑著讓人上茶:"公主今日想贏得光明正大?"

  嘉寧哼道:"是你要輸得心服口服。"

  兩人又下了一局。這回寧洛沒有故意放水,嘉寧反而被殺得措手不及。小公主瞪大眼睛:"你昨日果然騙我!你的棋藝遠高於我!"

  寧洛慢悠悠道:"公主昨日不是看出來了麼?"

  嘉寧氣笑了。她忽然覺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貴妃,確實不像宮裡那些人。她不會拿身份壓自己,也不會假惺惺地討好自己。自己從小缺玩伴,宮裡所有人都是在哄著她玩,如今來了寧洛,年紀和她差不多大,也不諂媚,說話有趣,其實自己是很想和她玩的。

  臨走前,嘉寧把一包自己喜歡的梅子糖丟在桌上:"賞你的。"

  寧洛拿起來:"多謝公主。"

  嘉寧走出幾步,又回頭:"你別以為我喜歡你。"

  寧洛點頭:"臣妾明白。"


  等嘉寧走遠,蕭景珩從屏風後出來,手裡還拿著一本摺子。

  寧洛瞪他:"陛下偷聽?"

  "朕怎麼是偷聽?朕一直坐在這裡批摺子,光明正大地聽。"蕭景珩看著桌上的梅子糖,笑道,"看來朕的女兒也被你哄住了。"

  寧洛想了想,很認真地糾正:"沒有哄住,嘉寧剛說她不喜我呢。"

  蕭景珩看著她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掐住她的臉頰,輕輕往兩邊一扯,捏得她腮幫子都鼓了起來:"你跟嘉寧年紀相仿,算起來,朕當你爹也使得。"

  寧洛被他捏得話都說不利索,含糊道:"陛下這是……老牛吃嫩草。"

  蕭景珩手一頓,眯起眼:"朕是老牛?"

  寧洛好不容易從他指間掙脫出來,揉了揉被捏紅的臉頰,理直氣壯地反問:"陛下比臣妾大多少,自己心裡沒數麼?"

  蕭景珩被她噎得笑了一聲,伸手又要去捏她,這回寧洛學乖了,往後一縮躲開了。他也沒再追,只悠悠道:"朕若是老牛,那朕這頭老牛偏就啃了你這口嫩草,旁人誰也搶不走。"

  寧洛耳根一熱,別過臉去不看他:"陛下當心牙口不好,啃不動。"

  "啃不啃得動,你夜裡不就知道了?"

  寧洛猛地回頭瞪他,臉已經紅透了:"陛下!青天白日的——"

  蕭景珩笑著把摺子合上,往案上一放,眼裡帶著幾分促狹:"朕說夜裡的膳桌,你想哪兒去了?"

  寧洛這才知道自己上了當,氣得把蜜餞碟子往他面前一推:"陛下吃你的蜜餞吧,別說話了。"

  蕭景珩捻了一顆放進嘴裡,慢悠悠地嚼著,目光卻一直落在她泛紅的側臉上,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夜裡,蕭景珩讓人給嘉寧送了兩本新書,又讓嬤嬤提醒她明日早課不可遲。

  嘉寧聽完,氣得把書往案上一放,對侍女說:"你看,父皇對我就只會這樣。"

  她嘴上抱怨,心裡卻更清楚。父皇在她和皇兄面前一直是嚴父,教規矩、問功課、看得失;到了寧洛那裡,才會露出那種近乎縱容的耐心。夜深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前總晃著寧洛那張臉——淺笑的,抬眼時的,還有下棋時慢悠悠落子的模樣。

  她想著想著,忽然把被子蒙過頭頂,悶聲嘟囔了一句。

  侍女沒聽清,問:"公主說什麼?"

  嘉寧悶在被子裡不吭聲。

  可她心裡那個念頭卻清清楚楚:難道這就是父女同心?父皇被那妖女迷住了,自己看了她幾眼,竟也覺得她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這豈不是太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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