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夜色中駛過玄武大街,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寧洛坐在車內,身上穿著一件尋常宮女的青灰色襖裙,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臉上未施脂粉。她緊緊攥著袖口,指尖冰涼,心跳快得像要從喉嚨里蹦出來。
太醫院最擅長小兒痘疹的周太醫坐在對面的馬車裡,帶著藥箱和幾味稀缺的藥材。
寧洛出宮前只來得及讓人去太醫院傳了一句話:跟本宮走,什麼也別問。周太醫是承華宮用慣了的老人,二話沒說便跟了出來。
上官府的後門早已有人接應。令儀身邊的一個心腹嬤嬤提著燈籠等在角門外,見了馬車便快步迎上來,低聲道:「夫人已在裡頭等著了,娘娘隨老奴來。」
寧洛跟著她穿過曲折的迴廊,腳步越來越快。
汀蘭在身後小聲喊她慢些,她充耳不聞。
上官府西側的一處小院裡,燈火通明。
令儀站在門口,一見寧洛便迎了上來。她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褙子,髮髻只用一根銀簪綰著,臉上帶著連日熬夜的憔悴,眼眶微微泛紅,顯然是哭過。
「洛兒。」令儀握住寧洛的手,聲音有些發顫,「是我對不住你。你信我,把孩子交到我手上,我沒有照護好他。我當初答應過你,一定把他當成自己親生的來疼,可是——」
寧洛握緊了她的手,搖了搖頭,不讓她再說下去。
令儀忍住了淚,引著她往裡走,邊走邊低聲說著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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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發熱,大夫以為是風寒,吃了兩劑藥不見好,身上便開始出疹子。
我連夜把哥兒挪到這處偏院裡來,怕傳給府里別的孩子,又加派了兩個可靠的嬤嬤輪班守著。
可前天夜裡,照護哥兒的乳娘忽然也發了高熱,身上起了同樣的疹子。大夫說那乳娘不知從哪裡染了痘毒,又傳給了哥兒。」
寧洛沒有再問,快步走進了屋裡。
屋內藥香濃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一個小小的身影躺在榻上,身上蓋著一床薄薄的錦被。
寧洛走到榻邊,終於看清了她的兒子。
他還那么小。
他的臉上、手上布滿了紅疹,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著清液。
他發著高熱,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呼吸又淺又急,像一隻被暴風雨淋透了的小雀。
寧洛在榻邊跪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去摸他的臉,可指尖懸在半空中,怎麼都落不下去。她就那樣跪在那裡,手懸在半空,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周太醫,」她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救他。求你救他。」
周太醫已經在榻邊坐下了,面色凝重地搭上了孩子的脈,低聲道:「娘娘放心,老臣一定盡力。」
寧洛沒有走。
她跪在榻邊,握著孩子滾燙的小手,把他的手背貼在自己滿是淚水的臉頰上。
「母親來了,」她輕聲說,「母親來看你了。母親不走。」
令儀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抬手捂住了嘴,轉過身去無聲地落淚。
她悄悄退了出去,去小廚房親自盯著煎藥。
汀蘭端著茶盞進來時,寧洛正跪在榻邊握著孩子的手。
汀蘭上前將她扶起,遞上茶水,寧洛一口氣喝了半盞,又轉身想回到榻邊,卻被汀蘭拉住了衣袖。
「娘娘,哥兒這屋子病氣重,您不能一直待著。
方才少夫人讓奴婢收拾了隔壁的廂房,您先去歇一歇,換口氣,等太醫施了針再過來看也不遲。
您若是也病倒了,誰來顧著哥兒?」
寧洛被她半扶半拉著出了屋子,走進隔壁廂房時,汀蘭已經點好了燈,香爐里燃著一縷極淡的青煙。
寧洛在榻邊坐下,只覺得身子越來越燥熱,扯了扯領口,指尖觸到自己的肌膚時竟覺得滾燙。
汀蘭端著一盞熱茶走進來,低聲道:「娘娘,您哭了大半夜,嗓子都啞了,喝口茶潤潤吧。」
寧洛接過茶盞,機械地送到唇邊,一口氣喝了半盞。
那茶水溫熱,入口微苦,她沒有多想,將茶盞遞還給汀蘭,又轉身跪回榻邊。
汀蘭接過空盞,無聲地退了出去,在門口站了片刻,目光從寧洛跪在榻邊的背影上冷冷掠過,然後輕輕合上了門。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寧洛便覺出了不對。
一股燥熱從小腹緩緩升起,像有無數隻螞蟻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鑽。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哭得太久,氣血上涌,可那股熱意越來越烈,越來越不受控制,直往骨頭縫裡燒。
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扯了扯領口,指尖觸到自己的肌膚時竟覺得滾燙。
她猛地回頭,卻發現汀蘭早已不在屋裡。
而牆角那座不起眼的小香爐里,正升起一縷極淡的青煙,甜膩得令人心慌。那香不知是什麼時候被點上的,混在濃郁的藥香里,若非藥性發作時的敏銳,幾乎分辨不出。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上官瑾站在門口。他今夜並未打算踏進這座院子——是汀蘭慌慌張張地跑來書房,說娘娘在廂房裡忽然昏厥,請大人快去看看。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披,便從書房一路疾走而來。
他推開門的瞬間,一股甜膩的暖香撲面而來。
寧洛正跪在榻邊,面色潮紅,渾身發抖,一聽見門響便抬起頭來。
那張臉上滿是淚痕,卻泛著極不正常的潮紅,從顴骨一路蔓延到頸下,連鎖骨都染上了淡淡的緋色。
她的嘴唇被她咬得紅腫,微微張著,吐出的氣息熱得像能把人灼傷。
他愣了一瞬。
這間廂房沒有點燈,只有窗外漏進來的一點月光,混著香爐里明明滅滅的微光。
那光線太暗,太朦朧,一切都籠著一層薄紗似的不真切。
他想起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裡,他在夢中見過這張臉。
夢裡的她就是這樣,臉頰泛著紅,眼尾染著淚,靠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裡,像一隻終于歸巢的雀。
他以為這又是夢——若不是夢,她怎麼會出現在上官府的廂房裡,穿著宮女的衣裳,用這樣的眼神望著他。
「洛洛。」他的聲音啞了,像是怕驚醒一場稍縱即逝的幻夢,「我又夢到你了。」
他上前幾步,手掌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臉頰,拇指輕輕蹭過她滾燙的肌膚。
觸感真實得讓他渾身發抖——今晚的夢比從前都清晰,連指尖下的溫度都分毫不差。
可那香爐里的煙太甜了,甜得讓人昏昏沉沉,像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拖進更深的幻境。
「你是不是在宮裡過得不好?怎麼又瘦了這麼多,連臉都小了一圈。」
寧洛搖了搖頭,想往後退,可身體不聽使喚。
她被他攬進懷裡時,聞見他衣襟上淡淡的松香,和記憶里少年時聞過的味道重疊在一起,讓她的腦子更加昏沉。
「別碰我……」她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她想說這不是夢,想推開他,可手抬起來,卻只是徒勞地搭在他肩上。
他的手指摸索到她領口的盤扣,動作很輕,像是在拆一件夢寐以求的禮物。
一顆,兩顆。
外裳散開了,露出裡面月白色的中衣。他低頭將吻落在她的鎖骨上,輕得幾乎像羽毛拂過,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痴迷:
「洛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天夜裡閉上眼睛都是你,醒來時你又不在了。」
她的意識在藥性和香霧中浮浮沉沉,她知道這不是夢,她想喊他的名字讓他清醒,可嘴唇翕動了幾下,只發出了破碎的喘息。
他的手指解開了中衣的系帶,衣襟滑落,露出裡面那件薄薄的、繡著玉蘭花的藕荷色肚兜。
他的目光落在她袒露的肩頭上,月光下她的肌膚泛著一層薄汗,白得近乎透明。
他輕輕將她的中衣褪到臂彎處,露出大片光裸的肩頸和鎖骨,肚兜的細帶懸在肩上,隨著她顫抖的呼吸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