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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和好

2026-09-15 10:48:15 作者: 月下千霜

  皇帝當眾駁斥承恩公的消息傳到承華宮時,已是薄暮時分。

  夕陽將最後一縷殘紅灑在寂靜的庭院裡,將枯竭的菊枝拉出長長短短歪斜的影子。

  寧洛斜靠在臨窗的軟榻上,手裡翻著一本醫書,她已經生育過一次,知道女人生孩子對身子的損傷,她自幼對醫理很有靈性,因此也願意研讀。

  秋棠捧著剛熬好的安胎藥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碗擱在案几上,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把前朝傳來的動靜細細說了:「娘娘,聽說今日早朝,幾位御史聯名上摺子,拿前朝立儲的規矩和後宮尊卑說事,字字句句都衝著承華宮來。皇上在龍椅上聽完,當場就冷了臉,硬生生把摺子留中不發,甚至當眾斥責了領頭的周大人,半點面子也沒給那些老臣留。」

  寧洛聞言,按在玉佩上的指尖微微一頓,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了顫。

  她垂下眼帘,看著碗裡倒映出來的微弱燈影,心裡那股沉了數月的鬱氣,仿佛被這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散了大半。

  這三個月來,她怨他,但也想念他。

  她怨蕭景珩的控制欲,即便自己已經多次講清楚了他還是猜忌。

  她怨他的冷靜自持,寧可深夜偷偷摸摸摸進她的寢宮掖一掖被角、留下枝海棠,也不願在白日裡正大光明地跨進承華宮一步。

  她甚至怨這個男人骨子裡的高高在上與精明算計。

  他永遠在權衡,永遠在算計大局,連感情里都夾雜著君臣與權力的博弈。

  可每當這男人卸下所有帝王的偽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強硬地護著她、為她動怒發飆時,那種深入骨髓的依賴與安心感,依然會本能地從她心底升騰起來。

  寧洛清楚自己的軟弱,也清楚這份眷戀背後殘酷的現實。

  後宮從來不是個能談情說愛的地方,皇后雖被困在鳳儀宮,但皇后一族根深蒂固;而太子江南治水歸來,聲望如日中天。

  而她,肚子裡懷著這個足以打破所有平衡的孩子,早已是眾矢之的。

  沒有蕭景珩的庇護,她和腹中的骨肉,不過是這場權力風暴里隨時會被撕碎的頁紙。

  她怪他,恨他,卻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吃人的深宮裡,他是她唯一能抓緊的依靠,也是她最本能的避風港。

  「知道了。」寧洛收起玉佩,端起藥碗一口喝乾,苦澀的藥汁在舌尖泛開,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拿下去吧,今夜不必留太多人在外間守著。」

  秋棠應了一聲,收拾好碗筷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厚重的殿門。

  夜漸深了。

  承華宮內室只亮了一盞溫黃的紗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修長。寧洛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吹燈佯睡,也沒有翻看那些醫書,她只是靜靜地靠在頭枕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吹拂樹梢的沙沙聲。

  亥時三刻,耳尖地捕捉到了外間極輕的腳步聲。

  熟悉的龍涎香氣隨風飄進,夾雜著深夜的一絲寒意與未散盡的墨香。蕭景珩推門而入,身上還穿著未及換下的暗龍紋常服,眼底滿是連續批閱奏摺後的倦意與沉重。

  寧洛沒有像過去兩個月那樣背過身去假寐,而是緩緩撐著身子坐起來,一雙清亮如水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來人。

  蕭景珩腳步猛地一頓,搭在屏風上的手緊了緊,眼底閃過一絲不敢置信的錯愕。

  這三個月來,他習慣了在她沉睡的時候偷來的一絲溫存,省的面對她含淚的埋怨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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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刻,她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刺人的防備,也沒有了疏離的冷意,反而透著一股久違的依賴。

  蕭景珩的心仿佛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壓在胸口多日的沉悶與偏頭痛,在這一瞬間奇蹟般地散去了大半。

  他大步走到床沿坐下,伸手將她攬入懷中。這一次,寧洛沒有絲毫抗拒,反而順從地將額頭抵靠在他的胸膛上,雙手緩緩伸出,輕輕環住了他寬闊的腰身。

  「不生氣了?」蕭景珩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極力壓抑的克制與小心翼翼。

  他的大掌貼在她纖細的腰側,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衫燙進她的肌膚里,卻又極其謹慎地避開了她微微隆起的孕肚。

  「臣妾不敢。」寧洛低語,聲音細軟,帶著幾分剛睡醒般的黏糊。


  她的聲音沒有往日的冷嘲熱諷,反而像是一場無聲而徹底的投誠。

  蕭景珩長舒了一口氣,埋首在她頸窩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貪婪地嗅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與馨香。

  他翻身將她半擁在懷裡,放下了所有作為帝王的架子與防備,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擁抱一件易碎的珍寶。

  「洛洛……」他低喚著她的名字,吻如密雨般落在她的額頭、眉心,最後停留在她嬌嫩的唇瓣上。

  寧洛微微張開嘴,迎接著他的侵入。

  兩人太熟悉彼此了。

  多年形成的身體默契,在衣衫漸褪的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知道她耳後與頸側最是怕癢,手掌拂過時特意帶了三分撫慰般的溫存;他也知道她懷著身孕容易緊張,每一下觸碰都極盡緩和與沉穩,引導著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而寧洛的手,則熟稔地探入他尚未完全解開的發間,只有她知道用多大的力道能讓他鬆開緊繃的神經。

  「輕一點……小殿下會踢人的。」寧洛附在他耳邊,帶著一絲喘息低喃。

  蕭景珩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從胸腔里震盪出來,帶著久違的輕鬆與快意。他的雙手墊在她腰//下,避開了所有的壓迫,沉得溫柔而堅定。

  沒有過度的激烈與粗暴,只有水乳交融般的深情與依賴。

  微弱的燈光下,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處,纏綿而久遠。

  寧洛閉上眼,緊緊擁抱著身上的男人。

  在這一刻,她放下了所有的猜忌與防備,任由自己沉溺在他給的這片避風港里。

  她需要這個男人,需要他的體溫,更需要他作為帝王無所不能的力量。

  林全在外面聽著內室的動靜,知道兩人和好了,急忙讓秋棠去備水。

  兩人這一晚上有的胡鬧呢。



  事畢,蕭景珩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起身處理政務,而是將她緊緊貼在自己懷裡,用錦衾將兩人裹得嚴嚴實實。

  他寬大粗糙的手掌溫柔地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感受著掌心下偶爾帶起的微弱胎動。那是一股新生的、脆弱卻又頑強的力量。

  蕭景珩看著懷裡沉沉睡去的女子。

  他人到中年,擁過至高無上的皇權,坐過冰冷孤寂的龍椅,見慣了後宮女子的趨炎附勢與家族謀算,卻直到這一刻,在這溫熱的錦衾與懷中人的體溫里,才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情愛的滋味。

  他心中突然升起一絲慶幸。

  若沒有這個孩子的存在,若沒有這場猜忌與波折,以他們兩人骨子裡的驕傲與戒備,恐怕這輩子都只能在這深宮裡隔河相望,在猜忌與冷漠中耗盡餘生。

  但懷中的女子,對自己的真心,又能到哪一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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