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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擋在面前

2026-09-15 10:48:45 作者: 月下千霜

  太子一身玄衣,負手立在寧洛身前半步的位置,恰好將皇后從她身上投來的目光擋去大半。他面容清俊,鼻樑高挺,薄唇緊抿,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

  「母后若疑這個孩子的來歷,兒臣便把話放在這裡。」

  他沒有回頭看她,聲音穩穩地落下去,不疾不徐,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分量:

  「這孩子只要是皇貴妃所出,孤便認他做手足,護他到成年。若有人敢拿這件事做文章,孤第一個不答應。」

  寧洛猛地抬頭。

  皇后也怔了一瞬。

  「你方才那番話,等於拿儲位替她作保。」她盯著太子,「你憑什麼?」

  太子沉默片刻:「憑她不會背叛父皇。」

  「你為何這樣了解她?」

  太子的下頜微微繃緊。

  皇后一步一步逼近:「本宮這個六宮之主尚不敢斷言,你卻敢拿儲君之位替她作保。太子,你告訴本宮,你憑什麼?」

  寧洛站起身:「皇后娘娘,殿下只是為了維護皇爺的顏面。」



  她眼裡的平和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縫。

  「本宮在問自己的兒子,皇貴妃急什麼?」

  寧洛被問得一滯。

  太子擋在她身前:「與她無關。」

  皇后看著太子的動作,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淡了。

  他甚至沒有思考,便站到了寧洛前面。

  「好。」皇后緩緩點頭,「既然太子敢作保,本宮便不再問。」

  她轉身向太后屈膝:「母后,今日之事到此為止。皇上病中,不能再因後宮流言擾了朝局。」

  這裡寫太后也看出了太子的不對勁,但是場面混亂讓她舊病復發,她只能先離開了。

  

  太后的視線在太子與寧洛之間來回停了兩次,終於察覺太子的維護已不只是尋常對庶母。

  她胸口驟然發悶,握著佛珠的手也開始發抖。沈嬤嬤忙上前替她順氣,太醫隨即被傳入殿中。

  場面一亂,皇后順勢請眾人散去,太后縱有再多疑問,也只能先由人扶回內殿。

  太子帶寧洛離開壽康宮。

  宮門外落著細雨,石階濕滑。寧洛剛邁下一級,腳下便虛了一下。太子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掌心隔著衣料穩穩托住。

  兩人同時停住。

  寧洛抬眼,離得近了,才看清太子眉間壓著尚未散去的怒意。他在殿內拿儲位作保時沒有看她,此刻確認她站穩,那層冷硬才稍稍退下。

  太子的手很快鬆開,仍舊守著該有的分寸。

  可寧洛手臂上被他扶過的地方卻像留下了熱意。她下意識將那隻手攏進袖中,不願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短暫的失神。

  走出壽康宮很遠,寧洛才停下。她沒有立刻看太子,只望著檐外連成細線的雨,問他何必拿儲位替自己擔保。那不是一句輕飄飄的維護,一旦孩子的血統真被人抓住疑點,他今日說過的話便會成為攻訐東宮的理由。

  太子回頭:「孤既然敢說,便擔得起。」

  「你不怕我真的騙了所有人?」

  太子看著她:「孤相信你。」

  寧洛移開目光:「可我不值得殿下這樣。」

  「值不值得,不由你說。」

  太子的聲音不重,落在雨聲里卻十分清楚。

  寧洛沒有再勸。她站在廊下,雨氣沾濕鬢邊碎發,襯得面容越發清潤。太子看了她一瞬便先移開目光,像是怕自己再多停留片刻,就會說出更不合身份的話。

  寧洛看見了他的克制。

  告辭。

  走之前留下一句「勸太子不要捲入其中,她不想害了他。

  ----

  鳳儀宮內,皇后獨自坐了很久。

  沈嬤嬤替她換過兩次涼茶,她一口也沒動。

  「娘娘,殿下今日只是一時衝動。」

  「他不是衝動。」皇后輕聲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殿下看重儲位,不會為了一個女人——」


  「他當然看重儲位。」皇后撫過紙上的字,「他是本宮的兒子,怎麼會不愛權力。」

  她停了一下。

  「可他今日拿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替寧洛和她腹中的孩子作保。」

  沈嬤嬤不敢說話。

  皇后合上匣蓋。太子既已把寧洛納入自己想要保全的人里,她便不能再任由他們相見。

  沈嬤嬤試探著問:「娘娘要把今日之事告訴皇上嗎?」

  太子至孝知禮,即便心存愛慕,絕不會無緣無故越過君臣父子的界線。

  在她看來,寧洛未必明著勾引,卻最擅長用無助與依賴軟化男人。

  她越是什麼都不求,越能叫人為她主動交出東西。皇帝如此,太子也正在如此。

  皇后唇邊浮起一點冷意。

  御醫進出乾清宮的次數做不得假,藥味也一日重過一日;她更願意相信,皇帝是真的病了,只是病中仍不肯把最後的權柄完全交給東宮。

  所謂太子監國,不過是代閱日常奏摺、召見六部問事。三品以上任免、邊軍調動、鹽鐵河運與大額錢糧仍須皇帝親裁。蕭景珩給了太子處理政務的名分,卻沒有把真正能動搖朝局的權柄交出來。越是如此,皇后越清楚,此刻最要緊的不是處置一個寧洛,而是替太子把那些尚未落到手裡的權力一寸寸拿穩。

  可寧洛偏偏在這時候亂了太子的心。美人有很多,紅顏終會枯骨,江山和權力卻是能傳下去的東西。太子還年輕,不懂這個道理,皇后懂。

  她愛太子,所以不能任由他在最該清醒的時候被一個女人牽住。趁著皇帝病重、朝局未定,寧洛這根刺必須先拔掉。等太子真正坐穩東宮乃至天下,他總會明白母后的苦心。

  沈嬤嬤聽得心中發冷。既然皇帝正在看著,今日壽康宮的試探便等於把太子的異樣主動送到了御前。

  「因為本宮也想知道,太子會怎麼選。」

  結果已經擺在她面前。

  太子沒有選擇儲位,也沒有選擇寧洛。他試圖兩樣都要。

  這份貪心並不令皇后失望。她的兒子本就應該有野心。真正讓她無法忍受的是,太子開始把寧洛算進自己的將來。

  「他以為自己羽翼已豐。」皇后道,「以為既能要江山,也能要一個不該要的女人。」

  沈嬤嬤仍抱著最後一點僥倖,只說太子年輕,或許一時被寧氏的容貌和柔弱迷了心神。

  「本宮起初也這樣想。」

  「可他方才擋在寧洛面前的時候,甚至沒有先看本宮一眼。」

  她可以允許太子利用寧洛,甚至可以允許他一時對寧洛心軟。可心軟若開始影響判斷,便會變成奪權路上最危險的破綻。

  皇后怕的從來不是寧洛得寵,而是寧洛成了太子理性判斷的阻礙,叫他在該爭權的時候猶豫,在該取捨的時候回頭。

  皇后輕輕撫過手腕上被佛珠壓出的紅痕。

  「本宮要讓他知道,自己護著的究竟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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