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晏沒有動,一隻手穩穩托著她的腰,另一隻手覆在她手背上,低頭問她:「哪裡疼?」
「沒事。」她聲音發虛,「就是站急了……緩一緩就好。」
她沒有立刻退開。
那幾息里她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許多,隔著衣料一下一下地傳過來。
她攥著他衣襟的手指鬆了一點,卻沒有完全放下來。他也沒有催她,只讓她靠著,手臂始終穩著。
瑞王站在原地看著。
他看著太子低頭問話時的那種神色,和方才擰他手腕時判若兩人。
他又看著寧洛攥著太子衣襟的手、靠在他胸口閉著的眼,還有她腰後那隻一直沒有鬆開的手臂。
瑞王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方才他被寧洛拿刀指著的時候,雖然惱,心裡倒還覺得這女人有幾分烈性。
這樣自己才有征服欲。
可此刻看著她靠在太子懷裡、像站不住似的貼著另一個男人,他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那些隱忍收著的反應全成了笑話。
「好啊。」他笑了一聲,那笑短而冷,「本王今晚算是開了眼。」
太子抬眼看他,手臂沒有從寧洛腰後移開。
瑞王從屏風旁走出來,理了理被扯歪的衣領。
他臉上那層遮羞的體面已經撕乾淨了,露出來的全是被戲弄之後的難堪和怒意。
「方才拿刀指著本王的時候,倒是貞潔烈婦的做派。」瑞王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寧洛。
「本王還以為皇貴妃有多剛烈,本王走近一步您就拔刀,原來不是對誰都剛烈。殿下一進來,皇貴妃倒是比方才溫順多了,如今整個人靠在殿下懷裡,怎麼不見您躲?」
「你——」寧洛的臉色更白了。
她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把手從太子衣襟上收回來,想往後退半步。
可腹部的墜痛還沒完全過去,她腳下不穩,晃了一下。太子沒有看她,但那隻扶著她肘彎的手又收了一下,沒讓她退開。
瑞王眼底最後一點客氣也沉了。
「本王一直想不明白,太子為何甘願替你腹中孩子作保。」他往前走了一步,盯著寧洛。
「今晚親眼見了,才算懂了。皇貴妃勾引男人的本事確實不低。皇兄還病在床上呢,就已經勾搭上太子了。一個是你丈夫,一個是你晚輩。皇貴妃周旋在兩個人中間,倒是哪邊都不耽誤。」
寧洛嘴唇顫了一下。
她想說話,胸口堵得發緊,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垂下眼,看著自己方才攥過太子衣襟的那隻手,慢慢攏進袖中。
她確實沒有躲。方才靠進太子懷裡的時候,心裡湧上來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安心。
那種安心讓她覺得可恥。
「殿下自己看看。」瑞王盯著太子,「您說這樣的女人,您拿儲位替她作保,父皇若知道,是覺得您孝順,還是覺得您跟他——」
「王叔。」太子打斷了他。目光沉得讓瑞王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王叔今夜出現在凝暉閣,手裡拿著偽造的信件,懷裡揣著事先備好用來栽贓的玉佩。」太子從袖中取出那枚白玉,在燈下亮了一下,「這些到父皇面前去說,王叔覺得自己能全身而退?」
瑞王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摸向腰間,指尖只碰到空蕩蕩的玉絛——那枚隨身白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在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榻邊,軟毯下露出一截白色穗子,末梢綴著一顆南珠。
瑞王退後半步,脊背抵上屏風,眼底的惱羞成怒被忌憚壓了下去。他不再看寧洛,只盯著太子,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沒有再開口。
「各退一步,趁事情還沒有鬧大,皇叔速速離開吧,今夜就當沒有來過。」
寧洛站在太子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肩繃得很直,站在她面前的時候把瑞王投過來的所有目光都擋了乾淨。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那隻手方才攥過他的衣襟,攥得那麼緊。
鬆開之後,掌心留了一片溫熱的觸感,像是他胸膛的溫度隔著衣料留下來的一小片。
她慢慢把那隻手攏進袖中,不願讓任何人看見自己短暫的失神。
門外傳來皇后的聲音。
「晏兒,你怎麼在裡面?」她說,「出來。」
皇后是來捉姦的。
上一次上官府的局被人截了,這一次她算到萬無一失。
皇帝病著,太后在壽康宮養著,後宮內外都在她手裡攥著。
她算好了時辰,算好了鳳儀宮的人什麼時候把宗正寺幾位老臣引到凝暉閣附近。
寧洛和瑞王同處一室,人贓並獲,由宗正寺的人作證,哪怕皇帝醒了也翻不了這個案。
可走到凝暉閣外,沈嬤嬤迎上來,臉色不對。
「娘娘,太子殿下在裡面。」
皇后腳步頓住。
太子今夜在東宮見戶部的人,她親自確認過的。
她甚至讓承恩公在軍餉帳目上動了手腳,就是為了讓太子一整晚脫不開身。
皇后手裡那串佛珠停了。
她先問太子帶了多少人,有沒有人看見他進去,
東宮衛率有沒有驚動御前。得知太子是獨自翻窗而入、沒有驚動任何人,她心裡鬆了半口氣——至少場面還沒徹底失控。
可緊接著一股更深的怒意從底下翻上來。
她這個兒子,從不會做這種事。
他向來先把局面看清,把每一步得失算好,再決定走不走。可面對寧洛,他從不權衡。
皇后走到門前,抬手叩了一下門框:「晏兒,你現在出來,今夜什麼事都不會有。瑞王和皇貴妃的事由中宮處置,絕不會牽連到你。」
可是門內並不回話。
皇后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只能把今晚的計劃從頭到尾撕了重排。
她先讓人去攔宗正寺的人,說今夜不必過來了。
接著讓人把榻邊預先放好的瑞王那枚白玉佩取走,把寧洛那封假信的底稿燒了。
這兩樣東西是她原本做實寧洛穢亂後宮的鐵證,可只要太子還在殿內,它們就不能留在現場。
可進去收拾證據的宮女很快退出來,說那枚玉佩已經落到太子手裡了。